第25章
封凌下山以后, 凭着一身武艺靠给一些富商办事过活。
或押运,或讨债,都做过。
棉花也是在某位富商的院子里见过, 那位富商院子里养了很多花草, 那株棉花树与封凌以前看到的花都不相同,因此还多看了两眼。
据说也是富商从西广路偶然得来,说是叫白叠花, 瞧这样子特别, 就在院子里栽种,图个新鲜。
封凌好奇发问,“县主也觉得这白叠花样子特别, 想种在院子里吗。”
“不是种在院子里,而是种在地里。”
封凌摸不着头脑, “可是种在地里就没有在院子里那种感觉了。”
林肆被她逗得发笑,“什么感觉?”
封凌想了半天,最终说了句,“有钱的感觉。”
种下的冬小麦即将收获,梁年也变得异常的忙碌, 林肆带上棉花的花卉图, 去了一趟县令府。
庄园下午都是体育课,左莜也在县令府。
只是路过那空空如也的池子, 心中就忍不住思念那几条鱼。
以前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它们游来游去, 也不知道它们的死相是如何, 死前有没有受太多苦。
左莜猜测林肆这个时间点来,是有正事。
虽然前天才通过钱遂汇报了孩子们的近况,但看到林肆, 左莜又忍不住说起庄园的事。
“听闻那位被捡回来的封娘子要当体育西席?”左莜问。
左莜没和那位封娘子接触过,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左莜有时觉得南双和南乔对孩子们太严厉了些,豆丁那么点大的孩子,每日体育课开课之前都要绕庄园跑三圈。
听闻这位封娘子似乎比南双和南乔还要厉害,不知道会不会对孩子们更严厉。
林肆点头,“南双和南乔天生力气大,难免不太理解力气一般的孩子,封娘子武艺高强,正合适。”
左莜表示这样正好,随后没继续问封凌的事,而是幽幽叹了口气,“不知我那几条鱼,可帮到县主了?”
左莜心道,若真是帮到了林肆,而又是利于民生,如农具肥田这样的大好事。
鱼儿啊,你们便安心的去吧。
林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帮到了大忙,或许可以让百姓在冬季穿上暖和的衣物,不用再穿麻衣夹芦花,夏季也不会用穿麻衣这般刺人的衣物。”
比左莜先震惊的是站在一旁的摇娘。
摇娘在被卖作为奴之前,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割麻,洗麻,煮麻,其次是喂鸡,捡柴,烧火,做饭。
所以摇娘很清楚,麻和绫罗绢纱的区别,麻布是平民的专属,麻布粗糙,穿在身上会有刺痒的感觉。
若是这位安平县主真的能像改良农具和改良肥田法那样,变出平民也能穿的布。
摇娘的心跳的飞快。
左莜的眼睛圆睁,“莫不是要改良麻布?”
下一秒,她又在心里斟酌,可是这和那几条鲤鱼又有什么关系,莫非改良麻布的重要一环,便是用鱼?
可是这样一来,价格也下不去啊。
林肆摇头,“不是,而是一种新的植物,叫棉。”
摇娘这下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棉?”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是奴冒昧。”
左莜清丽的脸上全是疑惑,“棉?”
林肆双手撑起下巴,略显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等梁县令回来我再说吧,否则待会我又要重复一遍。”
随后抬起头看向摇娘,“摇娘也留下来听。”
自从上次给左莜连续讲了三天的数学,林肆的嗓子接近冒烟,自此以后,她便对多用嗓子这件事很抗拒。
一说多了就想起那地狱似的三天。
左莜在心里胡乱猜想着,那几条鱼会不会已经变成了这所谓的棉?万一林肆要让她活着梁年试穿,那岂不是要把那几条鱼儿穿在身上。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林肆悠悠闲闲喝茶汤吃瓜果,左莜心中的脑补愈演愈烈。
林肆吃完了一个林檎,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左莜说。“县令府中的鱼还活着,正在郊田那片小河里呢。”
左莜停止这下乱七八糟的脑补,也不太好问那鱼做什么去了。
倒是摇娘,她第一次希望梁年快些回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所谓的棉到底是什么东西。
县主说了冬日可以保暖,夏日穿着又不会刺痒。
就算是绫罗绢纱也做不到这般地步啊。
梁年回到家中,见到林肆和左莜,她已然明了,这二人又要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
于是梁年贴心道:“我明白,你们晚上又不吃晚食对吧,你们进屋子里去说,我定不会前来打扰。”
左莜瞪了梁年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县主是特地来等你的?”
梁年错愕梁一瞬,“可是什么要紧事,怎么不直接去县衙找我?”
往常林肆有急事寻梁年时,要不托家丁婢女带话,要不直接上县衙找人,这般在县令府等人,倒少有。
梁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衣服都来不及换,慌忙坐下:“可是有什么大事。”
林肆这才让南双将棉花的花卉图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给几人看。
梁年:“这是花?我对花草知之甚少。”
左莜:“我没见过这样的花。”
摇娘忍不住出声,“此物莫非就是县主所说的棉?”
“摇娘回答正确。”林肆对着摇娘浅浅一笑。
摇娘羞涩的低下头。
县主竟夸她。
梁年方才才到,还不知道这棉是什么东西,只能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们又在说我听不懂的东西了,棉到底是什么?”
林肆指了指摇娘,“摇娘,你来告诉你家大郎君,棉是什么。”
摇娘将林肆先前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梁年的嘴就没合上过。
“此物当真能代替麻?百姓当真买得起?”
林肆淡然回答,“我什么时候骗过梁县令?此物不光可以纺织成棉布,还可填充进衣服里面当作夹层,比芦花暖和许多,更可以填充进衾里,当作棉衾。”
梁年蹭一下就站了起来,情绪难掩几分激动,“岂不可让百姓冬日免于受冻?”
林肆吹了吹滚烫的茶汤,“但此物从摘取,到去籽,再到纺织,按现在的纺织条件来说,都会有些复杂,还是要将东西搞回来,种植后再做实验的。”
林肆又将封凌是如何看到棉花的花卉图,又是如何记起来的说给三人听。
左莜忽然觉得鱼儿们当真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她明日会去小河边上看它们的,让它们安心的在小河里被那位封娘子钓着玩。
梁年颇有大局观:“此物对于我们来说都是陌生东西,先将东西种出来,再做实验,再根据实验来调整,这东西是种出来的,原料的获取就比绫罗绢纱要容易的多,价格自然不会太贵。”
林肆看了一眼摇娘,“可是我手底下没有关于纺织的人才,到时的实验总的有个懂的人来。”
随后顿了一顿,“我瞧摇娘就不错。”
摇娘没想到林肆会点名自己,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梁年甚至有些想笑,到林肆的主意还能打到自己的婢女身上来,但又转念一想,既要信得过,又要懂纺织,摇娘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摇娘被卖以前,就成日里和麻打交道。
于是梁年只能微微叹气,“你要给摇娘补贴的,不能让她白干活。”
摇娘立刻对着林肆行礼,将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了些颤抖,“奴定不负县主重托。”
林肆言笑晏晏:“到时还会给你找一些女郎来协助你的,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摇娘没想到这样重要的事能落在自己身上。她原本以为林肆的到来,在黎县做出的种种改变,都与她关系不大。
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在府里做自己的事情。
这时,摇娘才终于明白,原来县主带来的改变,是会体现在每一个身上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