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庄园的孩子们也得了新衣, 是同一样子的棉布衣裳。
县主说这叫校服,钱遂虽不懂校服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给孩子们转达了这个词。
封凌早上在河边垂钓, 钓了半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那些蠢蠢的鲤鱼终于在封凌锲而不舍的垂钓下学聪明了。
对此封凌不光没有生气, 反而很是欣慰。
“就是要钓聪明的鱼,才有挑战。”
钓完鱼,去县主府吃完员工餐, 下午得去庄园当西席。
封凌会的多, 刀剑枪她都会,且每样都用的好,只是用的最习惯的还是剑。
但孩子们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 能用到真刀真枪来练武,在大宸, 铁是管制物资。
封凌这把剑,还是师傅传给她的,刚到她手中的时候,锈迹斑斑,瞧着年岁比封凌还大的样子。
孩子们今日学的是枪。
当然并不是真枪, 而是木制木枪, 不光是枪,刀与剑也都是木的, 顾虑到孩子们的身高,特地做的缩小版, 若是按原版来做, 枪比人还高,哪里还舞的动。
木枪比真枪要轻不少,孩子们舞起来倒也有几分模像样。
封凌从小练刀练枪, 用的就是真东西,木制的太轻了,现在看似对于孩子们来说轻松,实则将来用到真家伙的时候,会花上许久的时间才能习惯。
封凌思来想去,决定去找林肆。
这个问题林肆想过,但奈何大宸对铁的管制,梁年向上申请的那点量也少的可怜,根本不够制成兵器。
封凌语气略显遗憾,“现在孩子年岁小,用木枪倒是没什么,等用上真东西的时候,我怕他们杀人不够果断啊,我的弟子,自然是要杀人于无形之间。”
林肆对封凌打包票:“封娘子放心,孩子们肯定能用上真东西。”
这正是林肆接下来想要解决的问题,但这件事只能偷偷摸摸的做。
封凌眨眨狗狗眼,一脸期待地走了。
夏季的热浪在棉花的丰收中过的很快,转眼已入秋。
林肆来到黎县已一年,穿书也有一年。
林肆往椅子后方一躺,伸手掰了掰手指,这一年期间她可谓相当忙碌,也干了不少事情。
但远远不够。
现在的大宸虽表面岁月静好,但五年后的天灾却让这个王朝四分五裂,农民起义军与流民帅多的起串串,他们互相争夺地盘,输方剩余的流民或农民又会纳入赢方的队伍,队伍逐渐壮大。
林肆要想自保,武器绝对是必不可少的,但制造武器就需要铁,现在的武器又不能买卖,纵她将脑子里的原著看了又看,里面的卓正初得到的铁矿也距离她太远,而且现在天下又没乱,她就这样去开采,莫不是等死。
林肆思来想去,打算发动钞能力。
铁被管制又如何,只要钱给的够多总有人铤而走险,贩卖私盐犯法,一样有人为了钱偷偷干。
她现在很有钱!
不过就是大宸的炼铁技术太落后,炼出来的铁质量一般,要是有铁矿是最好不过的。
于是林肆问梁年,可知道什么贩卖私铁的渠道。
谁知梁年静静的看着她:“违反律法私自售铁,轻则罚款,重则流放,”
林肆:“但也比不上欺君之罪吧,你说呢,梁县令。”
梁年:..........
当她没说。
“县主要铁做什么?需要的量很大吗?”梁年问。
林肆想了想,“我觉得应当是大的,我想给庄园的孩子们打造真的刀枪与剑,顺便再制作一些趁手的武器,哦对,我还想新制一把菜刀呢,要是有铁矿就好了!”
梁年听的眼皮直跳,她这位智多近妖的县主殿下知道这样说话和造反无异吗。
但铁矿的话......
梁年试探着问:“就算有铁矿,黎县也无法炼铁吧。”
林肆:“自是可以,我有的是办法,而且还能炼出比大宸的铁更好的铁。”
若是一年以前,梁年定然不信。
但现在,林肆说什么她都信,因为林肆是真的有办法。
梁年顿了顿,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铁矿的话,我确实知道一处。”
林肆原本是十分摆烂的坐姿,听到梁年如此说道,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在何处!你别告诉我黎县就有铁矿吧!”
“自然不在黎县,但与黎县的距离说远也不算太远。”
林肆立刻站了起来,拽着梁年的胳膊,“何处何处,现在就带我去。”
说完,还转过头瞪了梁年一眼,“你不早说。”
梁年不敢说出声,只在心里默默反驳:你也没问啊。
梁年被林肆连拖带拽的上了牛车,原本在牛车上打盹南乔瞬间清醒。
“梁县令也要跟着一起回县主府吗?”
林肆指了指梁年,“梁县令,说地点吧。”
牛车一路疾驰,在林肆的疯狂炮轰之下,梁年开始慢慢地说。
“阿父....从小便对石头感兴趣,尤其是各种矿石,从前两浙路的家中书房内,收藏着各种各样矿石,阿父还为此写了一本册子,上面不光有他收集的矿石地点,还有如何分辨各种矿石的技巧。”
“后来,我思念阿父,便研读此书,将书中的内容记的清楚,我曾经路过佳县与黎县的路途,发现了铁矿石,我下车查看过,那处应当是有一处规模不大的铁矿,未被人发觉。”
林肆摸了摸下巴,黎县与其他各县相距甚远,与佳县更远,只要这铁矿所在之处离佳县不是很近,那她偷偷在此处开采想来不会有人知道。
梁年知道林肆在想什么,于是开口:“县主放心,这里少有人来。”
牛车按照梁年指的路线行驶,只是越走越偏,偏到出了官道。
南乔问:“梁县令,确定是这条路吗?”
林肆倒是很满意,越偏越好,偏才没人来。
到达地点后,林肆与梁年下车查看。
这是一片光秃秃的荒芜之地,连官道都未曾修到过这里,莫说人了,连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林肆不禁疑惑,“你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梁年摸了摸鼻子,“那时我刚上任,想搞清楚黎县土地贫瘠的原因,故而将周遭都走了个遍。”
荒芜之地的前方是一处小山丘,山丘上的土壤呈现红褐色。
梁年开始解释,“阿父在册子中写过,山上有赫,其下有铁。”
梁年又将红褐色的土刨开,露出土层下的红色矿石。
林肆的眼睛都看直了,幸好自己问了梁年一嘴,不然这个闷葫芦不知道要憋着这件事多久才说。
能自己炼铁的话,就能炼出上好的精铁,与现在大宸的粗铁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也不用花上许多钱去购买昂贵的粗铁了!
林肆的大脑飞速运转,她转过头去,看着梁年,略显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梁县令,不如我们用煤炭渣铺路吧,这样才好让百姓开采呀。”
梁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县主,马上秋收,百姓们还需交赋税呢,现在女郎们几乎都在工厂做工,若是郎君再来此次开采,谁去种地呢。”
梁年所说的,林肆自然知道,但她早已想好的应对之策。
她对着梁年盈盈一笑:“我已想好办法,还望到时梁县令要通融才是。”
*
今年的冬季虽已过去,但是那股比以前更冷一些温度还是席卷了草原。
胡人赖以生存的草原就是如此的脆弱,胡人不会耕种,一旦无法放牧就会引发食物短缺和部落冲突。
为了生存,部分胡人被迫朝着南方迁徙。
强壮一些的胡人会掠夺粮食和布匹,但很快被大宸派出的军队消灭。
而大部分瘦弱的胡人则是被贩卖为奴隶,价格十分低廉。
须卜绰一家就是被贩卖为奴隶之一的胡人。
草原之上也分为贵族和平民,平民饲养的牛羊都属于贵族,平民几乎无肉可吃,通常都很瘦弱。
强壮的胡人往往都是贵族。
今天冬天格外的冷,雨雪覆盖了草场,动物们无法刨雪啃食,挨冻而死,比动物死的更多的是平民,草原没有房屋,没有布匹,也没有什么御寒的手段。
贵族的牛羊死了,须卜绰一家被贵族赶出了领地,顿时变的无家可归起来。
许多无家可归的平民往南方走,想要寻找一块新的草场,却很快被大宸的士兵捉住。
他们这才得知,一部分贵族们先一步南下掠夺大宸的粮食,已被大宸消灭,而他们也会被卖为奴隶。
须卜绰摸了摸自己妹妹须卜言的头,又看了看已睡着的父亲和母亲。
在被关起来到处售卖的这数月,须卜绰已能听懂简单的一些汉语。
被抓起来的平民们会被拉到各处售卖,命大的便活下来,运气不好的就那么死了。
须卜绰已见的很多,他逐渐有些麻木了。
他搂住妹妹小小的身躯,希望这一次能被买走,最好一家四口都不要分开。
他们一家都太瘦弱,汉人嫌弃他们做不了活计,须卜绰很想告诉他们,自己什么都可以干,但奈何不会汉语。
突然,一道影子遮住了须卜绰。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在打量自己。
“真瘦小啊,看来胡人也不是传闻之中那般高大嘛。”封凌对莫静连说道。
瘦.....小。
须卜绰精准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又是这两个字,每次汉人一说这两个字,他们一家就不会被买走。
他已经十四岁了,他一点也不小。
但他不会说汉语,他只能沉默。
莫静连伸出自己的手,点了须卜绰一家,又点了另外几个胡人。
“就这几个,我买了。”莫静连清脆的嗓音传到了须卜绰的耳朵里。
买。
他方才是否听到了买这个字,难道是他们一家被买走了吗。
须卜绰一家和几个胡人被粗暴的提了到了莫静连的面前,莫静连点了点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被卖的几个胡人手上捆了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则是交给了封凌。
封凌一边牵着一边和莫静连往外走,“早知道不闹着要来了,县主说这可是关乎庄园的孩子们能否用上真东西的大事,我以为是什么呢,没承想竟是让你做生意之余买些老实的胡人。”
莫静连笑道,“县主做事自有她的用意,倒是你,非闹着要来,就当是陪我出差了,回去给你算出差补助。”
须卜绰的眼神透露着迷茫,那两位少女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呢。
希望是一个可以吃到东西的地方。
他和父亲母亲会很努力的干活的,只要可以吃到东西。
-----------------------
作者有话说:山上有赫,其下有铁出自《管子?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