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徐绰扭伤了脚, 在家中躺了半个月,他不光拿到奖金,还有另一份伤残补助的钱。
但对于徐绰来说, 这份钱不能算是补助。
毕竟那么多人, 就他一个人受了伤,还是在流民全部都击退的情况下踩到坑崴到脚,当时部曲的其他人都笑了。
这简直是耻辱啊!
徐绰现在已经完全融入黎县, 再没有一点草原人的习惯, 因此觉得丢脸。
偏百姓们对这件事极为关心,又将他受伤的原因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变成他英勇和流民头子殊死搏斗, 全身上下多处受伤,现在在床上躺着, 什么都做不了,悲惨极了。
徐绰这下可算是理解谣言是如何诞生的。
除了石土一家人来看他,听了他的解释知道外面传的都是谣言以外,其他的邻居一律不信。
“徐郎君啊,你这身上的伤好些没, 我听说你腹部中了一刀, 以后都......唉。”
徐绰一脸疑惑,“都什么?”
“没事没事, 好好养伤吧,作为一个郎君, 要坚强。”
“不是到底什么啊?”
“徐绰啊, 你给我说说你是如何制服那流民头子的呗?”
徐绰拼命解释,“没有的事,我就是撤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个坑崴了脚。”
“你这孩子, 又在瞎说了,你若是没有,那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了你与人家殊死搏斗呢,你还得了那什么伤残补助!”
徐绰哭笑不得,“我崴了脚自然有伤残补助啊,您瞧我这身子像是殊死搏斗那般受伤的样子吗。”
“看来这县主派来医治你的神医果然是厉害啊,这才多少天,竟一点看不出呢。”
徐绰:?
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说话。
至此之后,徐绰索性就不让人来探望了。
但是外头很快又有新的传言,说徐绰因为受伤太严重所以自闭了,都不让人探望呢!
徐绰:.......随便吧。
部曲的队员们之前都来看过他,尹笙作为队长还带了几个鸡蛋来。
所以徐绰没想到有人会来看他第二次。
来看他的人是同为部曲队员的甘朗,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甘郎这次还带了自己的弟弟甘安。
甘郎的弟弟今年七岁,躲在甘郎的身后,一双大眼睛眨个不停。
徐绰躺在床上疑惑,“怎得又来了,你是知道我,我就崴个脚,不至于来看我两次吧。”
甘郎将买来的瓜果递给徐蓓,转身一脸愧疚道:“实在是对不住,我昨日才知道那日你踩到的那个坑,竟是我家阿弟挖的......”
甘安缓缓从甘郎的身后挪出,一脸真挚:“徐绰阿兄,那洞是我挖来捉山兔的,没想到你会踩到,你的脚没事了吧,真的很抱歉。”
徐绰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的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比起脚,他这段时间的精神更受折磨!
他都不敢想他在百姓嘴里成什么人了。
甘郎帮忙解释,"县主刚来黎县时,总派家丁外出采买山兔,我们兄弟二人将郊田附近的兔子都捉遍了,这才在城墙外挖陷阱的。"
徐蓓将甘郎带来的瓜果洗干净,招呼甘安和徐言一起吃。
徐绰一边和甘郎寒暄,一边紧盯着堂屋外头和徐言一起吃瓜果的甘安。
这小子这么殷勤,还给徐言剥水果?
徐言怎么对他像在训从前他们在草原养的那只看家狗?
甘郎见状,笑道:“等过完年学堂报名之时,我家阿弟和你家阿妹年纪相仿,到时还能一起上下学呢。”
徐绰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到时再说吧。”
看望完病人,甘郎带着甘安离去。
徐绰则是将徐言叫到跟前。
“你以后离那小子远点。”
徐言一脸茫然,“啊?阿兄是说甘小郎君吗。为什么呢,他方才还给我剥橘子呢。”
“我说让你离远点就离远点。”
"好吧。"
徐言也要去学堂,徐绰则是将脚养好以后继续回归训练。
毕竟县主和县令都说了,只怕往后的世道不太平,黎县得有自保能力才行。
部曲队员们农忙时种地,其余时间就训练,每个月不光有工钱拿,以后还会还享受许多优惠政策,也明说了,若是因保卫黎县受伤,那便会根据伤势发伤残补助,若是不幸阵亡,家人会领一大笔赔偿金,对于黎县的所有政策有优先享受权。
徐言因得是徐绰的妹妹,上学堂连学杂费都不用交。
待徐绰养好腿伤归队以后,他没想到部曲竟然还有文化课的训练。
对此,尹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等你归队,小西席们好一同教呢。”
徐绰觉得头痛,“我是个胡人,读书识字对我来说怕是有些难。”
“不碍事的,就认字和那蝌蚪符号,啊不,简化数字,然后学习什么纪律。”
*
一到过年的时候,林肆都会邀请梁年与左莜一起聚一聚,现在手下的人越来越多,吃饭也从三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莫静连在家过年来不来。
吃饭的人多了祝时溪与封凌,祝时溪平时确实是不来的,但过年是个特殊的日子。
林肆对火锅情有独钟,专门让赵安给打了口吃火锅的铁锅,过年正好派上用场。
王瑛有了准备火锅的经验,现在准备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食材也比第一次丰富了许多。
梁年与左莜封凌都是吃过火锅的人,祝时溪是第一次吃。
不过她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盯着桌子上摆的鸭肠。
林肆吃饭时不要求什么,只要享受美食就好,故而大家都没什么拘谨的。
然后林肆就看到祝时溪一直在往锅里烫各种肠子以及内脏。
羊肉是一筷子都没夹。
于是林肆对着祝时溪关切道:“别光吃内脏啊,别的也吃点。”
祝时溪吃肠子吃的津津有味,“谢县主关心,奴就喜欢吃这些呢。”
林肆:行吧,这孩子已彻底变成嗜血内脏狂魔,再也掰不回来了。
左莜依旧稳定发挥,吃不了辣但又爱吃。
五个人吃吃喝喝,话题又不自觉拐到工作上去。
左莜忍不住叹气,“等过完年,我又要忙了呀。”
林肆吃的头也不抬,“不是给你拨了个听雨去吗?”
“还好有一个听雨,不然我就是分身乏术也干不了又教五更天又教小学堂的活。”左莜发出牛马得呐喊。
左莜的教材编写好以后已经给林肆看过,林肆点了头,让她按教材去教,先从识字开始慢慢来,小学堂的孩子不用像五更天那般学的那样多。
能认识几个字,在大宸已算是很了不起,走路可以将头高高抬起来的地步。
梁年虽一直没有太大的情绪,但到底是母女,左莜能感觉到梁年的情绪不高。
左莜问,“可是前几日去陵州廷议受了气?”
封凌当即故作凶狠,“是谁,是谁给梁县令受气!让我去教训他。”
祝时溪也说:“奴有不少折磨人的法子,可教由封娘子代劳,实在不行,奴还略懂毒药与泻药的制作。”
林肆无奈按住这一双猫狗,“虽然我是县主,但是还没有蛮横到要毒害朝廷命官的地步,能别这么嚣张吗。”
梁年被逗笑了,故作轻松道:“谁能给我气受,我将县主这尊大佛摆出来,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是你们感觉错了,快些吃吧,我只是觉得今日的暖锅有些辣了。”
五人又开始风卷残云地吃,林肆吃到肚子圆鼓鼓,才往后一趟。
舒服了。
林肆的余光瞟过梁年,二人目光对视,达成无声的默契。
吃完后,梁年借口讨论学堂的事没走。她在前几日又去陵州参加了廷议,至于内容,她回来以后谁也没说,左莜也没说。
不说的原因只有一个,怕左莜担心。
廷议的内容听起来实在是非常不妙,大宸与南诏的边界频频产生摩擦,皇帝正惆怅是要打还是要派使者谈和呢。
南诏原本属于中原的一份子,上个朝代大覃将这个边境地区赐名南诏,又封当地首领为南诏王,但因大覃边将与太守的残暴统治引发南诏反抗,南诏不光就此独立,甚至还在大覃末年帮助大宸一举灭了大覃。
南诏如今已经衍生出自己的化以及信仰,想要收复回来几乎是不可能,且南诏对大宸也并不是完全的服从,这次边境摩擦只怕与草原上的胡人南下也有关系。
林肆知道南诏,更知道南诏公主是个俏皮毒舌的人设,是卓正初的后宫之一,并在后期劝说自己的父王归顺于卓成初。
至此卓正初完成大统一。
梁年第一次对林肆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大宸的内里已在衰败,国库亏损,官员却富有,草原与南诏虎视眈眈,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而林肆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只是很无辜的看着她,“梁县令竟现在才发现呢。”
梁年:......
林肆又说,“不过梁县令看着如今的黎县,是否会感到一丝安心呢。”
梁年:“当然,若不是县主,黎县不会有今日的日子,纵使我散尽家财,也救不了黎县。”
林肆今年已十三岁,少女昔日圆润的脸颊肉已消减几分。“梁县令只需跟着我的步伐就好,这样就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梁年的脸颊似火烧,倒不为别的,大约是兴奋所致,若是成,那自然最好,若是不成那便是九族陪葬。
“我梁年,自当跟随县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肆浅浅一笑,“梁县令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穿上你想穿的衣服,站在万人敬仰的位置,你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