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意
“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王慧婷听完非常愤怒,对那军嫂感同身受，因为他们家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当初她亲生父亲离世，很多人对他们家虎视眈眈,把她们母女三人当成了肥肉。
她当时虽然还小，可发生的事都记在心里。
那些从前就看不上他们家的亲戚们纷纷登门，都想将她爸爸的工作给夺走。
也有打着跟她妈妈结婚,然后拿走工作还要把她们姐妹给送到乡下的算盘。
她妈妈不乐意,自己托人找了性格温和的继父结婚。
当时有不少人在她们姐妹耳边说继父坏话，说她妈妈跟继父结婚以后,就不会再要她们了。
所以一开始,王慧婷对继父是有抵触心理的。
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继父对她们还不错，从来没看到他发过脾气,她妈妈给她们买什么，她也从来不会反对，甚至比她亲爸还好。
王慧婷亲爸脾气暴躁，每天回家都沉着一张脸，喝完酒之后更是一言不合就对她们母女三人动手。
因为他们家没儿子，所以她爸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觉得大家都因为他没儿子在背后嘲笑他们家。
他对她们姐妹从来没有好脸色，非打即骂,她姐姐好几次都差点没能去上学，因为她爸说女孩读书没用。
在王慧婷记忆中，她爸爸的形象都是一直处于暴怒的状态，有一次她不过穿着新衣服走过他的面前，就被一脚踹到了墙上，好几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她妈妈被打得更厉害了,有时候头破血流，好几天不敢出门。
这是她的童年阴影，有时候晚上做梦还会梦到那个场景。
王慧婷一直不敢跟人说，当她知道爸爸不在之后，心里更多是解脱。
她真正接受继父，是在童云云生下来以后。
当时她和姐姐害怕极了，担心继父因为妈妈生下女儿而发脾气，没想到继父并不在意，还一直亲自照顾着妈妈，让她妈妈第一次坐满了月子。
不像她亲爸，她们姐妹生下来后，一看是女孩直接就不搭理了，她妈妈生下孩子第二天就得开始干活。
继父家里因此对妈妈不满，他还会站出来挡在妈妈面前。
童云云生下来后，他也没有因此厚此薄彼，对待姐妹三人都尽可能地公平。
想起继父，王慧婷心情有些低落，她赶紧甩开这些思绪，问道：
“那现在那位军嫂和她的孩子呢？”
虽然被解救出来了，但是肯定是没法再留在村子里的。
曹飞：“现在就在咱们厂子干活呢，那嫂子很能干，可以靠自己养活她和孩子。”
王慧婷听了很是高兴，“真好啊，你们真是帮了大忙了。”
苏如意则想到其他：“你们得罪了地头蛇，你们工厂不会被找茬吗？”
工厂距离杏花村很近，这年头开厂子是有各种风险的，其中就包括很可能会被地头蛇找事，要缴纳保护费。
现在还得罪了人，就更容易被找茬了。
时不时搞点小动作，也够喝一壶的。
陆挺轻描淡写：“我跟他们谈了合作，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如意却感受到里面绝对不那么简单，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交情还没有那么深，什么事都跟他们细说。
车子很快开到杏花村，进入村子的时候，有不少村民都围在了附近，猜测这是谁家来了亲戚，竟然开着小轿车。
虽然杏花村因为路通了之后，比从前情况好不少，可对小汽车还是非常稀罕的。
小孩子们在屁股后面跟着跑，一路关注度极高。
“这是找谁家啊？看着不是找支书的。”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来找村支书的，可看到车子毫不留情地从村支书家门口开过去，又有些不确定了。
村支书家是村里最好的，要是找他们家肯定不会找错。
“不是找村支书的还能是谁家？谁家有这么阔的亲戚？”
“这个方向怎么像是去张板凳家的？”
“不能够吧，他们家能有什么有钱亲戚。”
正在大家议论纷纷时，车子就停到了张板凳家门口。
这下所有人脖子伸得更长了，然后就看到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从车子上走了下来。
外头的动静不小，张大贵拿着小凳子撑着自己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小轿车，整个人非常紧张局促。
家里就他一个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陆挺将人送到，就直接开车离开了，并没有逗留。
苏如意心想以后还会有合作，这里也不是她们家，也就没客气非要让人下车喝杯茶再走。
王慧婷看着远去的小汽车，又看了一眼苏如意。
苏如意被看得莫名：“怎么了？”
“姐，我觉得陆大哥人挺好的。”
苏如意失笑：“你才见过一面就觉得他人好？”
“你把他赢了，他被人嘲笑也没有挂脸，还乐呵呵的。”
王慧婷见过的男人大多好面子，觉得女人比不过男人。
力量又是男人的强项，结果苏如意把陆挺给赢了，他也没有因此恼羞成怒，还一脸佩服，王慧婷就觉得这个人心里很敞亮。
“说明人家的自信不是建立在贬低女性身上。”
王慧婷似懂非懂，又道：“他还是个热心肠。”
苏如意这点很赞同，自己挣了钱，也不忘拉拔别人，很是难得。
“你老提他干嘛？”
“嘿嘿，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的，比张家那些人好。”
苏如意点了点她的脑袋：“小小年纪，一天天的都想什么呢。”
杏花村这些年有了不少变化，很多家都新修了房子，可姑妈家还是跟从前一样，只是更加破败了。
这样让王慧婷非常确定，这就是姑妈家。
王慧婷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人，扬手打招呼：
“姑父，我是王慧婷，婷婷啊，我来看你和姑妈，姑妈在不在家啊？”
张大贵也认出了王慧婷，连忙道：
“是婷婷啊！哎呀，赶紧进屋，我让人这就去叫你姑妈，她带着你表哥表妹她们去地里忙活去了，还没回来呢。”
王慧婷虽然对杏花村印象不好，可对姑妈一家却感到很亲切。
这里条件虽然不好，可她每次过来，姑妈一家都会热情招待她，表哥表妹还带她去摘野果掏鸟窝，拥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张大贵又看向一旁的苏如意：“这是如意吧？我听你姑妈说起过你，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你能来你姑妈肯定很高兴。”
张大贵其实并不善言辞，但是看到苏如意和王慧婷难免激动。
这几天他们家吃得特别好，都是托了苏如意的福。
还有那些糖果和从来没有见过的果干、点心，更是让孩子们开心不已。
东西是其次，主要是那份心意。
这些年，他们送出去不知道多少东西，可收回来寥寥无几，虽然亲戚之间不谈这些，可谁心里没有一杆秤。
也就童爱华一家不一样，可现在童爱华又没了，这门亲戚很可能就走到头了。
没想到，苏如意跟她爸一样有情有义，这让夫妻二人很是高兴。
童大花正在地里忙活，就听到有人叫她。
“哎哟，石头妈，你还在这干什么，赶紧回去，你侄女坐着小汽车来看你们了！”
刘婶子急匆匆跑过来，两眼都放着光。
“啊？”童大花愣是没有听明白，什么小汽车。
一旁的王嫂子语气里带着酸意：“童婶子，没想到你嘴是真严啊，有这样的阔亲戚，竟然从来没有听你提过，生怕别人攀上占便宜啊。”
“你们说什么啊？什么小汽车？”
“小汽车，什么小汽车？”张思思耳朵尖，听到这话没法专心干活。
刘婶子：“你就别问了，赶紧回去看看吧，你两个大侄女来了。”
童大花这下反应过来，可两个侄女怎么坐着小汽车来的？
她对弟弟家的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他们没有这么阔的亲戚啊。
童大花也忙活不下去了，急匆匆回家。
一路上有不少人跟她搭话，询问那小汽车的事。
“童嫂子，你们家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带上我们啊。”
童大花哪里有心思听这些，只是敷衍打招呼就赶紧走了。
有人在她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还没阔起来呢，就开始瞧不起人了。
童大花走到自己院门口，就看到了苏如意和王慧婷，整个人很是激动。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早说，我去地里都不知道。”
之前苏如意是提过要过来看看，她还以为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来做客了。
童大花心里很是高兴，这说明苏如意跟他们亲近。
“我们到附近办点事，也就顺道过来看看。”苏如意笑道。
张大贵则有些窘迫，指着堂屋里的桌子道：“孩子妈，如意和婷婷这次过来又带了不少东西。”
童大花看了过去，就看到桌子上满满一堆东西。
“你们真的是，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童大花又是高兴又是生气。
“你们还是孩子，手里有点钱别乱花，等你们离开都拿走，姑妈这里什么都有，不用你们这么惦记。上次你们送的，现在还有很多呢，我们家用不了这么多东西的。”
苏如意上车后就发觉自己带的东西太少，第一次登门不好看，经过镇上时采购了不少东西。
“别，我还有正事呢，拿着这些东西到处走像什么话啊。”
苏如意除了买肉和糖，其他都是被褥、毛毯、脸盆、热水瓶之类的生活用品，一来是方便自己，二来也是方便姑妈一家以后用的。
根据王慧婷说的，姑妈家的被子特别少，所以以前她都是跟继父夏天过来，冬天被褥都不够。
“可这也太多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童大花看着一桌子东西，心疼极了。
苏如意摆摆手，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买都买了，我能买我就能赚。姑妈，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童大花看苏如意一脸不耐烦，反倒不敢唠叨了。
苏如意心底满意，她就知道只要她强势了，啥事就是她说的算了，要不然推来推去的，那可得烦死。
“我听人说你们是坐小汽车来的？”童大花转移话题道。
“对，那是我生意上的朋友，我要跟他们谈一笔生意，所以就顺道把我们送过来了。”
童大花和张大贵一听这话，更觉得苏如意真是太能干了，那么年轻又是第一次来省城，竟然就能跟有小汽车的人谈生意了。
童大花也不敢问具体什么生意，这也不是她一个农妇能懂的，只觉得非常佩服。
“你跟你妈一样能干，是个办大事的。”
都是女人，可苏英是不一样的存在，因此童大花也迅速接受苏如意的不同。
晚上，童大花使出浑身解数，将苏如意带来的新鲜猪肉，和之前的肉干全都给炒了，满满一大桌子饭菜。
童大花的手艺一般，可是架不住食材好，所有人看到都馋得不行。
张石头兴奋得手舞足蹈，朝着苏如意不停地喊‘妹妹，妹妹’。
苏如意并没有放开肚子，否则这一桌子也就够她吃的，能保个底就行。
晚上，苏如意和王慧婷是跟童大花的两个女儿，张巧巧和张思思一起睡的，两个女孩跟王慧婷明显更加亲近，她们以前就一块儿玩过，而且王慧婷还从自己进的货里挑出几样送给了她们。
这让原本许久未见，开始有些生疏的姐妹几个，迅速打成了一片。
张巧巧今年十三岁，张思思今年十岁，长这么大她们第一次有这么好看的发卡、胶圈和发带，头绳都是自己用线缠着胶圈做的。
姐妹俩虽然也很喜欢苏如意，不过苏如意透着一种独特气质，虽然整个人是温和的，可相处起来还是有些隔阂。
“婷婷姐，这些真的是给我的吗？！”
张思思看着漂亮的发饰，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拥有这么好看的，比她的同桌戴的都好看。
“当然呀，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这些肯定很贵吧？”
“还行，我拿的批发价，比外头卖的便宜多了。”
王慧婷洋洋得意，她是个藏不住话的，跟她们说起自己要做的生意。
“我要是能都卖出去，就能赚两三倍呢！”
“哇！”张思思非常捧场地夸张惊呼。
张巧巧沉默片刻，道：“婷婷姐，这些东西都要拿回县里卖吗？”
“对啊，别的地方我也不熟啊。”
张巧巧又安静了一会儿，道：“这些东西在我们镇上也能卖得好，很多都是没见过的款式。”
杏花村所在的合水镇是个大镇，今天他们只是路过外围地方，就已经感受到省城附近的城镇跟偏远地区的不同。
王慧婷想起以前去镇上赶集时候的繁华，“现在镇上还有赶集的日子吗？”
“有的，明天就有个大集。”
王慧婷眼睛都亮了，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姐……”
她刚起个头，苏如意就明白了她想说些什么。
“想去就去吧。”
“可是明天你要去工厂那边，要是我走了，你就一个人了。”王慧婷有些犹豫。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苏如意笑道，“你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在镇上卖一卖，要是生意不错，我们在回去之前还能再进一次货。”
王慧婷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明天先去卖一波试试水。
张巧巧立马自荐：“婷婷姐，我对镇上熟，我带你去呗。要是集市上卖得不好，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
“行啊，要是卖得好，我请你吃雪糕，还给你算工钱。”
张巧巧：“不用不用，你们今天带了这么多好东西过来，我也希望能帮帮你们。”
她们现在睡的褥子就是苏如意她们今天带过来的，从前的褥子早就硬得不行，现在是夏天还好，顶多就是床有点儿硬。
到了冬天，下面凉飕飕的，总觉得暖和不起来。
张思思也忍不住道：“婷婷姐，也带上我呀。我妈去镇上卖菜，我也帮着卖过呢。”
“行，咱们一起去！”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女孩就一起往镇上走，苏如意也跟着一块走，她要去镇上再吃点东西，姑妈家那点只够垫个底。
塑料厂那边不急着那么早过去，人家估计还没做好调查和预算呢。
再者，也不好总在那蹭饭，意图也太明显了。
苏如意不想两个表妹回去告状，到了镇上就跟她们分开了。
王慧婷有些担忧道：“姐，你能找到路吗？”
苏如意哭笑不得：“我找不到还不能用嘴问吗，你别老操心了，去忙你自己的吧。”
苏如意跟王慧婷几人分开后，就一路找吃的，现在她能吃不胖，是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体质。
可对于口袋有那么点空的苏如意来说，吃着吃着就感觉到心疼了。
再不挣钱，她口袋那点钱真是要被自己吃空了。
苏如意在镇上晃悠一圈，发现镇上也有小孩子在玩呼啦圈，门店里也有卖的，一个十块钱，价格不便宜。
不过生意还挺好，苏如意站在那没一会儿，就卖了好几个。
苏如意心里更加有底了，她虽然有先知，可这毕竟是一本书，谁知道会不会跟现实有区别。
苏如意闲逛的时候，还遇到了王慧婷几人，她们的小摊位生意很是不错，身旁围着一群女孩子。
虽然摊位非常简陋，只有个木盘子拖着，木盘子还是早上张大贵临时做的，还来不及打磨，非常地粗糙，可依旧吸引了不少人在那挑选。
等苏如意再逛回来的时候，发现只剩下王慧婷一个人了。
“巧巧和思思呢？”
“她们自己拿了一部分货去别的地方卖了。”
王慧婷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回答道，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苏如意皱眉：“她们不会走丢吧？”
王慧婷笑道：“她们对镇上可比我们熟悉，巧巧在镇上读初中，天天跑来回。”
苏如意也反应过来，现在的孩子都是放养的，孩子们独立性也特别的强。
“那行，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王慧婷下巴往前面抬了抬：“那边就是派出所，我都摸清楚了的！”
苏如意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一个人往塑料厂去了。
走到塑料厂门口，苏如意就看到大门口的公告栏上贴了新的公告。
上面贴着对周华荣等人的处理结果，并将具体情况一一写明，并且说明他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这个公告贴在外面，明显是为了震慑背后那些宵小。
“苏老板，您来啦，快请进。”
门卫看到她，连忙从保安室里走出来迎接她，笑容那叫个灿烂，眼底尽是敬佩。
眼前这个女人，可是打倒了陆挺的女人！
苏如意一路迎来大家同样敬佩的目光，她，苏如意，一战成名。
咳咳——
苏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假咳，她也不想那么高调，可她就像是一个暴发户一样，事实上她也是个暴发户，只是在力量上一夜暴富。
所以按捺不住想要炫耀的心，那岂不是如同锦衣夜行？
苏如意也想扮猪吃老虎，可她此时很难不膨胀。
作为一个曾经被尾随过，差点被猥亵的女性，苏如意很难平静。
苏如意现在都记得，被对方压制住时，无力反抗的恐惧。
她跟高大异性同处在一个电梯里，都会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让她想要逃跑。
现在她不一样了，她拥有男性都要畏惧的力量，身份颠倒，心里那叫个痛快，至少得过一阵才能低调。
“苏老板，你来了。”
马慧得到消息，立马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迎接。
苏如意：“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她这样做显得有些急切，这对于她是不利的。
不过昨天接触下来，塑料厂的管理层都是实在人，也就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没有没有，我们昨天就已经做好了预算，您今天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行。”
苏如意感叹塑料厂的效率，要是换作现在一些国营厂，拖上几天甚至一个月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昨天已经打过照面，因此彼此也没有客套，赵向红上来就直接报价。
“大的呼啦圈一个2.2元，小的一个2元，一次一千个起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