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水中月(一) “留在我身边。”……(2/4)
仰头一看,已经走到举行夜宴的大殿附近。
她站在一处假山石上,正好能透过大殿外墙的窗看见里面。
殿内的臣属间气氛融洽,觥筹交错。
而上首恰好被窗棂遮挡。
楚悠向前走了几步,视线开阔许多。
殿内,玄离坐在上首,一身玄金为底的广袖衣袍,单手支额,神情淡淡。
这样的场合,与她而言太遥远了。
连玄离都变得陌生起来。
“夫人恕罪。”一条手臂忽然拦住楚悠。
拦人是位红衣女子,窄袖银腰链,生有一副浓艳面容。她红唇弯弯,神情和善:“殿中在举行夜宴,不适合再走近了。您有事寻尊上?属下可以代为转达。”
楚悠见过她几回,记得她叫温洛月,是玄衣卫的副将,和鬼面奎共事,平时负责宫禁。
很多衣衫珍宝和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玄离命她送过来的。
“温副将。”她客气点头,“里面大约什么时候结束?”
“说不好,快则一个时辰内,慢些或许夜深才散。”
楚悠没再看大殿方向,朝她浅笑:“我只是闲逛过来,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温洛月目送月白披风身影远去。
伏宿出来透气,正巧看见远去的身影,意外道:“夫人刚刚来过?来找尊上?”
温洛月的视线重新放回殿内,“夫人说她是闲逛过来的,还问了夜宴何时结束。”顿了顿,她随口道,“尊上似乎也不太重视夫人。”
“谁和你说不重视。”伏宿不耐啧道,“你是没看见在北境的时候,沾夫人的光,我还吃过尊上做的饭呢。”
她淡淡笑道:“在十四洲与在魔渊,终究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伏宿沉了脸:“尊上的事,轮不到你揣测,别让我听见第二次。”
殿内歌舞换了一批,刀光剑影舞动。
温洛月拨动颊边发丝,朝他嫣然道:“知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别那么严肃。”
*
淡淡云层笼罩夜空,月影朦胧。
圣渊宫的宫禁森严,除重重结界法阵外,还有明面上的巡视魔卫以及暗中的玄衣卫。
哪怕是九境高手,避的开守卫,也很难避过这么多结界与法阵。
但楚悠不怕结界和法阵。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她已经基本摸清巡视规律。
朦胧月色下,一道影子如入无人之境,穿过重重宫禁,直抵废弃的西宫附近。
楚悠刚缓下脚步,三个玄衣卫融入夜色,从宫墙上走过,并放出五感巡视。
她侧身站在矮墙后,放出精神力。
玄衣卫没察觉到有人,很快走远。
楚悠仰头望了眼面前荒草丛生的西宫小偏门。
宫墙太高,她不会飞檐走壁,必须借助点特殊方法才能出去。
这里是她闲逛时无意发现的。
她掐准换防的点,动作迅速钻进荒草丛,顺着踩踏的痕迹向前,很快看见偏门旁边约大黄高的矮洞。
正要矮身钻出去时,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楚悠按住手环,警惕转身。
“……夫人?”来人同样猫着腰,目露错愕,“您要逃跑?”
东方忱一身红衣玉带,马尾以金冠束起,一副刚从宴席上跑出来的模样。
楚悠对这个有一面之缘的郎君印象不错,笑眯眯点头:“如果我说是,你要去揭发吗?”
他弯起唇,露出单颗虎牙:“我喝多了,什么也看不清。”
“来人了,赶紧走。”楚悠瞥了眼不远处的人影,利落钻出矮洞。
东方忱看着楚悠毫无阻隔穿过了重重宫禁结界,像呼吸一样简单就出去了。
折腾了好一会,他才成功隐匿气息出来。
“夫人真要逃?”他喘匀气,拔掉头发里的干草。
眼前灯市如昼,行人不息。街头杂耍班子吐火吞刀,看客喝彩叫好。
楚悠盯着看了半响,才回过神道:“我只是出来逛逛,散散心。”
热闹气息扑面,瞬间将人拉入这种氛围中。
心里那点浅浅的不高兴被迎面的风一吹,散了。
“巧了,我也是偷溜出来逛逛,在宫里被拘了几天,浑身都僵了。”东方忱笑得灿烂,“夫人若不嫌弃,不如一道?我来过许多次幽都,知道些好吃好玩的。”
楚悠正缺个带路的。
东方忱领着她穿行街道小巷,一路走一路介绍。
他话多却不惹人烦,唇角天然翘起,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较之十四洲城池,魔渊民风更开放。
街头圈起一块,当街可看斗兽。还能下注,运气好赌几盘就能发家。
杂耍更是琳琅满目,绝技频出。
楚悠看见新奇的就买,吃的揣了满怀,打算明日分给鸢戈和伏宿。
路过首饰阁,她相中一支卷草纹白玉簪,想着适合玄离,也买下了。
逛了半响,一条街都还没看到底。
东方忱四处看,忽然眼睛一亮,“夫人,那边!”
越过如织行人,街边偏僻一隅支了个小摊,人还挺多。
他人高腿长,三两下挤开人群过去,抢占了最后一张小桌。
“想吃到这家可不容易,摊主高兴了才开。我上回和上上回来幽都,都没吃到,今天沾了夫人的光。”
“嫩豆花最好吃,冷淘面、青叶卷也不错。”他施术擦净桌椅,转身招呼摊主,“老伯,今日有的都上两份。”
楚悠坐下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过去,“你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东方忱笑着道谢,略有得意:“我是家里最能吃的。”
她坐在简陋小摊上,托脸望着热闹街市,“我有个队……朋友,和你性格很像,也特别能吃。”
“是吗?改日夫人为我引荐,我们一定很有话聊。”
摊主速度很快,先端着两碗嫩豆花送上来,打断了交谈,“嫩豆花来咯!”
豆花白嫩晃动,浇上咸辣浇头,在口中一抿就化开。
“味道不错”楚悠眼睛一亮,“像我老家那边的一道小吃。”
东方忱点的陆陆续续上来,他推了一盘青叶卷给楚悠,“夫人也试试这个。”
青叶裹了层薄脆外壳,里头是剁碎的荤素丁再加点野菌子碎。
楚悠眼睛又一亮,露出赞许的目光。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享用食物。
东方忱风卷残云,桌上很快堆了一摞碗碟。
“我今日在宴上没吃几口,饿的不行了,才想着出来找吃的。夜宴未散,我不好走宫门出,就想着寻个洞钻出去。”他吸光最后一碗面,将汤也喝净,“感谢尊上。”
“听我爹说,在尊上入主魔渊前,幽都与十二城都乱得很。如果没有尊上,我就吃不上这么好的嫩豆花了。”
“对了,”东方忱擦净唇角,“夫人为什么要走这样偏僻的地方?”
楚悠摸了摸发胀的肚子,含糊道:“没人陪同,不方便走门。”
“原来如此。”东方忱很快脑补出逻辑。
因为尊上喜爱夫人,视若珍宝,所以夫人出行都需要有高手陪同。今天夜宴,没人有空,所以夫人独自溜出来。
他神采飞扬道:“父亲为我谋了副使的差事,往后在圣渊宫担职。夫人若是想出宫,可以找我陪同,正好我对这里熟悉。不方便外出时,夫人想要什么,我也能捎带进宫。”
楚悠被他所感染,弯了弯眼眸:“那就提前多谢东方副使了。”
东方忱耳尖微红,飞快移开视线,挠头道:“夜宴快结束了,我送夫人回宫。”
刚要应下,楚悠的余光瞥见近处停了一辆刻有圣渊宫徽记的车架。
一瞬间,从发丝到脊背都像过了电般发麻。
温洛月掀开垂帘,一人从车里走出。
一步又一步,走至两人面前,落下一道结界。
玄离轻笑一声,语气不辨喜怒:“东方世子中途离席,原来是为了陪本座的夫人夜游幽都。”
“尊上,不是这样的,我……”
楚悠出声打断:“是我自己出来,遇到了东方世子,请他给我带路。”
玄离听出话中的维护之意,宽袖下的菩提珠烫得惊人,他神色淡淡,朝楚悠摊开掌心。
这是什么意思?迟疑片刻,她将手放上去。
宽大手掌立即合拢,将人拽到身旁。
袖袍垂落,遮住两只完全贴合、不留一丝间隙的手。
玄离心中暴戾翻涌的杀意勉强被压住,居高临下盯着东方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