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高考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是低年级的期末考, 又是一年暑假到来。宋尔雅打算去深市看宋芳如今生活过得怎么样,宋芳让她别来。
明珠也担心得不行,甚至三番四次的劝她:“你一个小孩去那么远的地方多危险, 外面这么乱,叫人拐了可怎么办?”
宋尔雅不是真小孩,坚持说:“要去的。”
“你这孩子!”明珠劝不动她, 有点生气,不过也拿她没办法, 有时候她固执得要命, 很有自己想法。
出发前一晚上,明珠在她裤子衣服里面多缝了一个隐秘的口袋, 让她把钱藏里面, 鞋垫也藏着些, 万一被小偷摸走了还有后路。
还给了把小剪刀让她带着防身。
宋尔雅拿着东西回自己家, 路过院子被一高大身影挡住,沈明松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不让她走也不说话。
她只好说:“哥哥,我明天就要去深市了。”
沈明松:“嗯。”
“阿姨怕我被坏人拐走, 还给了我一把剪刀。”
“嗯。”
“你呢, 你不担心我被人拐了, 嘱咐点什么?”
沈明松轻嗤:“拐了更好,就拐你这种不听劝的。”
“喂!”宋尔雅想咬他, 脸都气得鼓起来了,嘟囔, “被拐了你可就再也没有我这么可爱的妹妹了。”
“可爱?”沈明松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我看是可恨才是,净会折腾人。”
“我有理由嘛。”她小小声地嘀咕。
一方面是想妈妈了, 一方面是宋芳很可能就在这两年和她父亲认识,宋尔雅不可能遵循命运让两人相爱结婚的。
即使自己不出生,也不想妈妈再度嫁给父亲。
第二天沈明松送她去港口坐船,这时可没什么网上购票,直接上船现买现坐。
宋尔雅眼睁睁的看着他交钱后,拽着她手臂走进船仓找座位坐下。
“哥哥也去?”她眨眨眼睛,看着沈明松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脚边还放着他昨晚拎着的塑料袋,袋口开了些露矿泉水火腿肠等食物。
看起来是早有准备的。
宋尔雅两只手去摇他胳膊:“你要陪我去是不是,你担心我?你果然舍不得我被拐走。”
沈明松掀开一只眼睛:“安静一点。”
宋尔雅心里美滋滋,脸上笑嘻嘻,做出捧心状:“爱你哦,哥哥。”
沈明松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
很快宋尔雅就笑不出来了,她没想到这身体晕船,嗅觉灵敏地捕捉道空气中乱七八糟搅合在一起的味道,勾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船身晃一晃,她像被暴打一顿的柠檬茶,难受得快要吐了。
突然有人掰开她嘴塞了东西进去,酸梅强烈冲击味充斥口腔直冲天灵盖,宋尔雅张嘴要吐了出来,沈明松又掰开她嘴塞了几颗进去。
“含一会儿就不难受了。”他捂住她嘴。
宋尔雅大半张脸都埋进他掌心里了,只露出眼睛,被酸得口水眼泪分泌,眸光盈盈,狼狈又可怜。
在四目相视时,沈明松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一霎那他觉得她的眼睛很好看,不由想起昨晚母亲念叨的。
“那孩子生得好,多漂亮的小姑娘,独自出去实在太危险了。”
沈明松翻来覆去了一宿,想到各种年轻女生遇害的新闻,便再也不能放任她乱跑了。
他拍拍她后背:“睡着就不难受了。”他从地上袋子里找出一盒晕船药,扣下两粒放在掌心,又去拿矿泉水拧开放到她嘴边。
宋尔雅晕得快神志不清都没有精神说话,张嘴把药吃了后二话不说抱住沈明松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闭眼睡觉。
沈明松动了动,调整个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一些,眼睛望着窗外,看被激起来的层层浪花。
好在客船只开了一个小时就到岸了。
“我再也不坐船了,我下次要坐飞机。”宋尔雅睡了一觉睁眼,还软绵绵靠沈明松身上,暗自发誓自己再也不受这种苦。
沈明松:“叫你别去还去,该的。”
好不容易下了船,又还需要坐一天一夜火车。
火车站人山人海,购票的队伍排得老长老长,乌龙混杂的,嘈杂的声音似一阵阵的海潮,哗哗地在耳边炸开,都快盖住广播的声音了。
宋尔雅低估了这个时候的危险性,光是排队的期间,就有个女人崩溃地大喊着自己孩子被人偷走了,在人群目光被吸引住的时候,小偷伸出两根手指从前面人的口袋里夹出一个钱包。
宋尔雅大喊:“嘿!”
小偷手一抖,钱包掉了回去,那人也发现了什么回头看了小偷一眼,赶紧把钱包拿出来捂在了胸口。
被坏了事的小偷恨恨瞪过来,阴狠的神色吓得宋尔雅后退一步,用手去拽沈明松衣角,他也用手撑住她肩膀,轻轻拍一下,掌心的温度给了她安全感。
小偷看了看沈明松那个体型,手揣进口袋走了,去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紧接着宋尔雅脑袋就挨了一下。
沈明松阴阳她:“有出息了,这么勇敢,得让老师给你颁个奖。”
宋尔雅捂住脑袋:“可不出声的话,那个爷爷的钱就要被他偷走了。”
沈明松又打了她一下:“你就不怕那人来捅你,他口袋有刀。”
宋尔雅这时才感到后背发凉,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嘛。”
沈明松皱起眉头,到底没再责怪,一手拿着她的行李包,一手抓紧她手腕跟随队伍进站,宋尔雅被人撞了几下后,整个人就扒着他走了,人这么多怕走散了。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绿皮的,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了,蓝色的座位也破破烂烂的。这个时候的火车又不用安检,人们什么都敢带上车。宋尔雅看见有人居然带着活鸡活鸭上车了,牲畜的味道和烟味脚臭味混在一起,无疑又是颗气味炸弹。
她都担心下一趟会有人赶头猪上来。
两人是卧票,床位正好面对面。
沈明松放好行李后,转头问她:“肚子饿吗?”
宋尔雅点头,她下船后跑去厕所吐了一顿,胃里不剩什么了。
沈明松把装零食的袋子丢给她,自己拿了个水壶走出车厢。
宋尔雅刚刚就看到了外面有人卖热水,一毛钱一份。
袋子里有面包饼干,甚至还有煮熟的鸡蛋,她不是很爱吃这些东西,等着沈明松打水回来泡面。
车上提供的被子她不敢去用,从行李袋里找出一块小被子铺在床上才敢坐下去,又翻出了一块帘子给挂上。
她没有洁癖,但太脏了也不行。
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宋尔雅看着窗外站台一层层站满了人,有乘客也有送别的家属,有人着急不去门口排队,直接把行李从窗户丢进来,人也跟着爬进来。
宋尔雅不适应这么乱的场景,等车开动后把手伸出窗外倒水洗了洗,拖掉鞋就爬上床把床帘拉好。
有人没有座位就自带个板凳来,有人干脆坐地上,也有的跑进卧铺车厢坐别人床边,自来熟的聊起来了,明明是不认识的人,聊起国际形势像遇见了知己一样侃侃而谈,时而激动时而操心国家发展,商讨着解决方案。
也有人不让坐的。
门口边上的下铺是一对母女,那母亲扯着嗓子大骂,不愿和上铺的老人换位置,老人强硬的霸占了下铺不肯走,两人吵起来,那母亲吵不过,气红了眼睛爬到上铺去了。
宋尔雅头疼,这种情况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也发现,那些人进来也率先挑选女性的位置来坐。
弱小形式先被欺负的对象,她看了一圈,车厢里除了那对母女,就剩自己是女性了,她赶紧把帘子拉上。
没一会,又被人猛然地拉开,一位光膀子的中年男子看到她后,露出一口黄牙:“小姑娘,让一让啊,给叔腾个位置坐。”
宋尔雅身心都在抗拒:“不要,你走开。”
“啧,小姑娘懂不懂尊老爱幼,给我让个位置坐一下怎么了。”
宋尔雅冷着脸:“我说了不要,这是我的位置,我不想。”
“嘿,你这小妹仔,怎么这么难说话!”男子大声呵斥她,“信不信我拽你下来。”
宋尔雅想把窗帘拉回去,那男子拽着不让动,骂起了脏话,还想伸手掐她脸。
她顿时懂了明阿姨为什么给她把剪刀了,她此刻真想扎这人一下,她掏出剪刀用尖尖戳开他手:“你再不走,我可就要叫乘务员了。”
她话一出,车厢其余打扑克的那几人都笑了,没当回事,还有不怀好意的调侃她:“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的。”
“哈哈,小姑娘是怎么干自己跑出远门的……”
车厢门又一次被打开,破喉咙来了。
沈明松拎着水壶走进车厢看见这场景,二话不说一脚踹上去。
那男子都来不及反应就被踹在了腰上,飞出一米多,撞翻了桌子,扑克牌散落一地。
几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不约而同地看过来,沈明松走上前去,又给地上的人补了一脚。
一时之间谁都不说话了,只有男子吃痛的声音,他被踹了后没有刚刚骂人的嚣张,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像夹着尾巴的狗。
沈明松阴森着脸,气质凶悍,看起来就惹不起,车厢里那几个男性都普通人,矮的矮,干巴的干巴,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男子灰溜溜地走了,几人也沉默地扶起桌子,捡起扑克,像没事人一样。
沈明松眼睛在宋尔雅身上溜了一圈,见她没什么事,把水壶给她。
宋尔雅接过,再次想,等有钱了她一定要坐飞机。
她不想在自己床上吃东西,就跑去坐沈明松床,两人挨一起,泡面是袋装的,还得拿个缸子出来倒水泡。
那几人也不打扑克了,桌子空了出来刚好轮到他们用。
火车开得很慢,一座山又一座山的的从窗户经过,有时路过风景很美的地方,宋尔雅都可惜自己没有相机拍下来。
车开到了晚上,宋尔雅就没有心情看风景了,她是坐着也累躺着也累,屁股都麻了。
艰难地熬过这漫长的车程,宋芳来火车站来接她时都吓了一大跳,不太敢相信这个头发凌乱,满脸憔悴的人就是她爱美的妹妹。
宋尔雅像颗快枯死的小白菜,有气无力地靠着沈明松腿蹲在地上,拽都拽不起来。
宋芳小跑过去:“明松,你怎么也来了。”
沈明松放下行李袋,弯腰两手穿过宋尔雅咯吱窝,一个用力将她人拔起来,点了一下头:“我妈不放心,让我送她来。”
宋芳不疑有他,手指戳戳妹妹脑袋:“硬要来,还麻烦你明松哥送你过来,好大的脸。”
宋尔雅撅嘴:“我真的好想你嘛。”
这下宋芳也遭不住她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