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时文书册 随时要有敏感的头脑
要在以前, 孟月觉得一次性能收入四十贯,会觉得属实是一笔巨款。
但现在,随着事业版图的不断扩大, 要花销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本来想凑个四十整, 但没多久岳三娘便来问她,捐给杏花书院和兰蕙书院第四季度的善款多久兑现, 她不想一个人过去,太招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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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又出去两贯钱……”孟月不由得嘟嘟囔囔。
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 一直都奔走在“凑十”和“满减”的路上,尽管她并不是觉得不该花这个钱, 但四十缺了个二,总还是有些遗憾。
但陈牧有的是法子给她补齐, “反正我挣的也是你的, 从另一个木匣子里拿两贯钱就是啦!”
另一个木匣子, 便是陈牧每月赚的钱——想当初两人还因为这个大吵了一架呢!
而这一次, 孟月倒是想得开, 真就拿了两贯出来补齐了,心里才觉得舒坦。
不知为什么, 陈牧此刻觉得比喝十杯武陵春都要高兴。
于是他过去搂着孟月道,“往后你只要是缺钱了, 就在那个匣子里拿吧。”
“我不缺钱”,孟月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这个强迫症,“我只是想把这个缺口补齐。”
“那也行吧”,陈牧没有继续分辨,自家娘子,当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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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斋便就这样开始运行起来。
因为收了这十二个人的束脩,前世教培人的“自卷”基因就悄然觉醒, 每天不是备课就是在备课的路上,而原先那些抄书的任务,很自然地就减半再减半。毕竟是人家交了这么多钱来的,孟月不允许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从第一天立威,到后面由慢到快地讲课,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
教学这件事情对孟月来说,是驾轻就熟的;所以一旦时间多起来,孟月又想找其他的生财之道了——“没办法”,孟月道,“前世的牛马就是这样自己卷自己的。”
而陈牧,也在慢慢适应他作为“孟夫子的郎君”这个新的身份。
“当初在岳父大人跟前学医时,就觉得小师妹你与众不同”,陈牧由衷地赞叹道,“不曾想有朝一日你真的成为了夫子,还开了属于自己的书墅。”
“是啊,真好啊”,孟月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目前书墅还是租的,等我将来再赚些钱,就买一座屋子,专门教书。”
听听,这雄心壮志的!
但陈牧却很认真地回应她,“好,买一座!你想做什么,最后都能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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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时,孟月果真就从陈寅写给婆婆的一封家书里,再一次嗅到了商机。
公婆不识字,以往陈家的信件,也都是她这个大儿媳妇念给他们听的。
“益京城中又开始张灯结彩,准备着迎接皇上的千秋节,还要在护城河边上再栽一些花木,现在虽是冬日,可每到日头好的时候,益州城的人们,但凡是有空闲的,都要去护城河边上逛一逛。但儿以为,皇上的千秋节跟我这个书院的学子关系不大,故每有同伴相邀,便以要温书习文为由拒绝了……”
信念完,公婆得到了远在益州的二儿子的消息,都很高兴。
可也就只有高兴了,可孟月联想到的,却是更多。
“陈寅还是没有当官的意识啊,这可是大晏一年一度的大事,接下来直到过年,就只有这件事情是最大的热点了,说不定还要在各级书院的考评中出现真题!”
睡前孟月一边翻书,思绪却越飘越远——
她猛然间就睡意全无:“对啊,这可是目前最大的时政热点啊!”
对标前世,这不就相当于新闻台里的重大事件吗?每当这时,当年考公考编的人,就会在网上各处去找重大事件涉及到的各级各类考点,生怕有遗漏。
“益州城有自己的热点事件,当涂县会不会有呢?”
比如县令夫人生辰时,在县衙门口架锅施粥做慈善之类的?
再比如县里某位德高望重的人去世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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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马到天明——要和岳三娘讨论一番。
可第二日起来,孟月在去龙门书肆的路上又改变了主意——
“要出就出益州城的热点书册!站位要高,格局要大!”
“一个当涂县撑死能有多少学子?我们的眼光要高一点!”
岳三娘先是惊讶孟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想起来一条“发财路”,后又觉得她的饼画得有点太大,虽说当涂县是益州城外的近郊区县,但这到底不是益州城,就怕做出来没有市场,岂不是前期所有的人力物力都要打水漂吗?
孟月却拉着她的手,再三保证,“信我的,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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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现在加入了书行,有什么动作自然是要先知会苏行老一声。
孟月在苏行老跟前也是这样说了一番,苏行老先也是和岳三娘一样,持怀疑态度,她便继续游说:
“据我所知,行老家中也有读书人吧?他们写文章时若能与当下时政结合,恐怕在考场上,夫子们定然也会高看一眼的;当涂县各大学子的梦想之地,自然是益京城。试想,若我们能在益京书院的考评之前出一册《益京时文书册》,会不会也能在他们正式考试之时,助他们一臂之力?”
当然,她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
见苏行老有了动摇,她便再加了一把火:
“苏老伯,我家小叔陈寅就在益京书院,先前的《应考笔记》也是在县学的应考学子中间猛刮过一阵风;而近来,他还在书院里轮值司书,一定能帮我们的忙!”
搬出陈寅来,苏老伯就立马一锤定音,果决得就像一开始就同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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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得行会长老同意后,孟月便大刀阔斧地行动起来。
她先让陈牧写信,让他问陈寅,益京城可有类似《时文书册》这一类的书,或者书斋里有没有类似的书,若有,都请他申请书院令行个方便,毕竟这也是造福基层学子的事,应该会答应。
而陈寅的这封信,回来得虽然有些迟,但却不一样的厚。
孟月直觉有戏,把信拆开来,一开始却是难以掩盖的失望:
“长嫂:弟自接信起,便多日奔走在益京城的各大书肆,实在遗憾并未找到类似的书,而那些书肆的掌柜一再问我要买什么书,请放心我并没有透露半个字,我想你让大哥写信于我,定然是有重大的谋划。”
慢慢就变成了高兴:
“后来我想,我不就在司书的位置上吗,便专门去把书斋里的所有书都找了找,能用的也不多,我便去找说书先生,他们对益京城民间流传的各大事件都有耳闻,我便想摘录一些。”
孟月看旁边厚厚的一沓子,立马翻开来看,可行文却又不太像民间话本的样子,倒是一条条罗列,像是官方发布的文书。
其中必有因由,她赶紧又拿起信来:
“一日书院令过来见我奋笔疾书,询问间得知我在通过民间渠道写益京城的大事小情,便让我去找校史官崔夫子,说他一定有办法。还夸奖了我‘身在书斋,心在民间’,是一块为官做宰的好苗子呢。”
孟月就笑,这下总算知道了吧?
于是后来,崔夫子就给了他益京城近三年的大事记条例,陈寅如获至宝,读完,赶紧誊抄一份,便是手里的这份了。
“书院令得知是您要,起初还觉得后宅妇人如何如何,可等我给他说了你的一些事迹,他便不再有异议,还夸你目光长远呢。”
书院令是新上任的,再说一个京官,怎么会有闲心来管地方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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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月才不放在心上,而是将这份官方的益京城大事记和陈寅手书的民间版一结合,就做出了“一件大事,一点延伸,一点思考”的体例书册。
她还不满足,又请苏行老发动了书会的力量,找到督学,也要来了当涂县近三年大事记;当然和陈寅民间版一样的部分,是孟月亲自操刀——
虽然很多事她都没有经历过,但她这颗前世教培锻炼出来的“时政热点追踪”脑袋,很快就知道了拿到一件大事,该如何延伸和思考。
很多时候她还跳出了“纯古人”的定式思维,用前世的一些方法论,也有了颇为新鲜的立场和论点,她对自己颇为自信,言之凿凿地跟岳三娘说,“此书册一旦面世,当涂的学风和考绩又要上一个档次了!”
岳三娘和她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掉链子”:
“那是,孟夫子出马,绝对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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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时,这个册子紧锣密鼓地做出来一百册。
是孟月做第一本,书行那边紧急抄写,然后她劝苏行老主动上交督学。
而苏行老翻过做出来的《三年时文书册》,一件大事至少罗列三个论点,之后的延伸和思考便都围绕这件大事来,可以真正让考生在书斋里备考时,也能以最小的时间成本,纵览都城益京和家乡诸事。
更要紧的是,在书册的试读环节,他还把书拿给了族里的几个后辈,光是从他们眼眸里流出来的惊喜,就能知道这套书册的价值所在。
“孟娘子高风亮节,竟无偿将这么好的书册捐献出来,当涂县的学子们有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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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这边,自然是将书册拿给了平阳伯府的言平乐言七公子,也说是请他试读一番,几日后果然来问她要最新的,“可还有吗?霁月先生,依我看,这套书应该往后一年出一册,可以做到更加详尽!”
果然读书人最专业,这本三年时文,确实也是经过一番筛选的,所以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收录,平阳伯府在益京有声望有地位,所以知道的也要比她和陈寅这个寒门中人更多,言七郎的话她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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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学那边很快对书行献出《三年时文书册》一事做出回应。
苏行老、岳三娘和孟月,他们三人一人奖了三贯钱,再有一张嘉奖令。
这已经是孟月第三次得嘉奖令了,岳三娘也是第二回 ,只有苏行老是第一回,激动得涕泪横流,连连说道,“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沾光得上一回,真是万幸啊!”
激动之下,还差点说出“往后唯孟娘子马首是瞻”的话来。
孟月赶紧打岔,这才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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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学这边不仅奖赏快,给应考学子们发《时文书册》也发得快。
这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按照常理,前世所言的秋季学期马上就要结束,有了这个,这些学子们,应对本县学官们的试题还不轻轻松松、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可很快,一个让所有应考学子都激动的一个消息,自益京传到当涂——
县学贴出了考试公告,因为今年皇帝的千秋节是过花甲大寿,故特喻益京书院加擢考一次,以“天下英才齐聚益京”的文治盛景相贺。
其中加考的一科便有“时政论述”——
这不正中看了《三年时文书册》学子们的下怀吗?
孟月也是又惊又喜,到底还是她的敏感度高啊,这样不就又能赚一波名声了吗?
毕竟,《三年时文书册》的封面署名,正是“霁月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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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信誓旦旦·月:没有请假,就一定会出摊(只有时间早晚~)[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