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蟹粉扒冬笋 中午吃完饭的第一波食客立……
中午吃完饭的第一波食客立刻在网上发帖, 打卡帖、评测帖如春笋般冒出,无一例外全是好评,就是里面还夹杂点着心酸:
【五星!菜没得说, 道道有惊喜!唯一的难点是……根本抢不到号啊![抓狂]】
【给还没去的小伙伴一个忠告:想吃, 请至少提前一小时去排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抹泪]】
【跟门口新认识的老哥聊了四十分钟的天,最后成功卖出了一辆他正想换的SUV,直接把这个月KPI给提前完成了。咱们祝家小灶真是太有实力了[抽烟]】【回复】
【说谢谢了么?】【收起】
【开分店吧, 我认真的......】
因为以上评论,下午四点,当祝莺再次赶到“祝家小灶”时, 眼前的景象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个本应是午后稍显清闲的时段, 店门口却已经蜿蜒出一条长蛇般的队伍。
“这……怎么这个点就这么多人?”
祝莺赶忙叫来店长, 让她提前开始发晚市的等位号。让大家先取号, 在商场里逛逛,别都堵在门口。
店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搬出电子叫号系统, 疏导人群排队取号。拿到号码的顾客这才渐渐散去。
过了下午五点,商场的人流达到高峰, 汹涌的人潮仿佛瞬间涌向了“祝家小灶”。拿了号的没拿号的都涌了过来,前厅开始全速运转, 但依然有些忙乱,就连祝莺都不得不化身店员帮忙。
“不愧是小祝总,这生意, 真是红火得让人眼热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祝莺回头,只见“五谷客”的老板谷和丰,正同几位商场上的朋友一同走来。
他打趣道:“我还以为自己会等不到位置呢。”
“谷老板说笑了。”祝莺笑着迎上几步:“您几位大驾光临,我欢迎还来不及。位置早就给您留好了, 怎么会让您没地方坐。”
“是啊,谷老板。”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谷和丰身后传来:“咱们小祝总办事,您还不放心么?”
谷和丰此行是要将商场上的朋友介绍给鼎香楼,纪轻舟是作陪。
谷和丰哈哈一笑:“不敢不敢,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挡着财路了,里面请,里面请!”
他说着,便率先朝预留的包厢方向走去。
纪轻舟落后半步,侧身经过祝莺,笑盈盈地说:“那小祝总我先进去了,您忙。”
祝莺看着他八面玲珑的模样,笑着说:“您也忙。”
纪轻舟进了包间,顺手带上门,将一室喧腾烟火,妥帖地关在了身后。
那之后,“祝家小灶”又陆续迎来好几拨贵客,连严华兴也特意过来了。祝莺都过去亲自招呼,陪着聊了几句天,敬了杯酒。但作为今天的主人,她没法在任何一桌久坐,稍作应酬,就得回到前厅照应全场。
虽说过去大半年,是她一手把“鼎香楼”从倒闭边缘拉了回来,但那终究是继承家业,多少有点“守成”的意味。而眼前这个“祝家小灶”,从选址装修、菜单设计到氛围营造,每一个细节都灌注了她的心血。实现了祝莺上辈子开一家饭馆的愿望。
所以,尽管一整天脚不沾地,她却奇异地感觉不到累,反而有种被热情充盈的兴奋感,支撑着她神采奕奕地应对一切。
这股人气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之后。通常的晚市高峰早已过去,店里的人才渐渐少下来,但大厅里依然有一半的座位还坐着意犹未尽的客人。
祝莺终于能喘口气。这时,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感细细密密地涌上来,纪轻舟也送走了客人,却没有立即离开,轻轻走到祝莺身边。
“忙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祝莺转过头,见他还没走,有些意外,眼里带着笑:“是有点,但都是值得的。”
“是啊,今天生意特别火爆,当真是新年新气象,刚谷总还说让小祝总手下留情,别一下子摊太多分店,给他一条活路呢。”
祝莺失笑:“不会的,苏市经济实力强盛,人们对吃的消费欲望又强,这个价位的饭店只要做的好吃,不愁客人。”
纪轻舟笑了笑,没再接话。那本就是一句玩笑,谷总是前辈,更多的或许是欣赏与鼓励。
祝莺望着店内犹在用餐的客人,忽然目光有些痴了般道:“我一直都希望能开这么一家店,说起来你可能会笑话,在为鼎香楼研发新菜品的时候,我时常要想这道菜会不会让客人满意,会不会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毕竟鼎香楼的价格摆在那,但为祝家小灶研发菜品的时候,我可以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保证好吃就行。”
纪轻舟温柔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责任心很强。”
“不过我对它们的感情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祝莺觉得自己忽然感性起来,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点莫名的情绪挥散:
“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你赶紧回去吧,今天算你加班。”
“那就多谢小祝总了。”纪轻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离开了。
“祝家小灶”开业大获成功,火爆势头延续了整整三天。祝莺亲力亲为站满了这三天班,终于被她父亲强行“勒令”回家休息。
可正值年关餐饮最黄金的时段,祝莺哪里闲得住,只在家待了半天,下午就又出了门。
她这回去的是鼎香楼。
元旦三天里,鼎香楼的业绩也非常喜人,毕竟能去鼎香楼吃的,是不会委屈自己去祝家小灶,偶尔去一次,也就是尝个新鲜,很快就会回到自己习惯的消费地带。
她到鼎香楼时,鼎香楼经理正忙着接电话。
年关将近,每个公司都要举办年会,大公司会去酒店,而鼎香楼这样兼具格调、服务和足够容纳空间的餐厅则成了中小型企业的首选。
包间早已预订到年后,经理正一边接电话,一边在本子上飞速记录协调,耐心应对着客人们或急切或挑剔的要求。
好不容易挂断一个,经理长舒一口气,一抬头看见祝莺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连忙起身:“小祝总,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年底了,辛苦你们了。”祝莺走过来。
经理笑:“忙是好事,要是这时节不忙,我才要愁的额头都长皱纹呢。”
这话发自肺腑,毕竟生意是否兴隆直接关系到他的年终奖。
刚说完,电话又响了,祝莺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陈先生啊。”
“哎对,您是今天晚上的预约,都给您安排好了......是这样啊,您也不容易,你放心,鼎香楼一定会安排好的,保管让您贵客都吃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回去。”
“哎,就那这么说好了,您到时候过来就行。”
挂断了电话,祝莺问:“什么事啊?”
经理:“这位姓陈的客人,是我们家老客户了,也是vip会员,他自己在创业,快过年了,打算请他几位重要合作伙伴吃个饭,心里有点紧张,就打电话给我们,请我们格外注意点,别出什么叉子。”
经理似乎也很理解对方心情,感慨道:“这年头创业是不容易的,我看会员簿里他才二十三岁呢,估计刚刚毕业,才起步呢。”
“是么?有他的信息么?”
“哦,有。”
经理将会员信息调出来给祝莺,上面不仅记录了对方的基础信息,还包括他总共来店里消费次数,领取会员礼品次数,确实,从春季开始,几乎每个月都过来,多的时候一周来一次。
祝莺若有所思。
——
晚上六点,陈家明引着他的几位合作伙伴,踏入了鼎香楼。
他走在稍前一步的位置,侧着身,语调热络而充满确信地向身旁人介绍:
“李总,王总,咱们今天来的这‘鼎香楼’,可是咱们苏市餐饮界一块响当当的老招牌。咱们苏市人提起鼎香楼是无不点赞,据闻老板祖上还是宫廷御厨......”
他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引经据典让人折服,实则内心默默感叹,当初那个刚刚毕业时,勉强算得上嘴巴活络的自己,竟然在短短一年内进化出了口灿莲花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经完全变成大人的形状了。
陈家明为自己逝去的青涩默默哀悼三秒,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殷勤:“来来,里边请。”
他将客人引进预定的包厢,包厢内透出一种含蓄的讲究,胡桃木的色调,墙上挂着山水画,灯光柔和,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清雅的檀香,混着新沏绿茶的微涩气息,让人心神不自觉便沉静松弛下来。
“各位请坐,请上座。”陈家明伸手虚引,待客人们落座后,便极其自然地执起桌上的紫砂壶,手腕稳当地为众人一一斟上热茶。
“王总,您上次提到的那款新材料,我回去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在咱们那个项目上,应用前景确实广阔……”
在他缓慢的引导下,席间的气氛迅速升温,笑声时不时响起,最初还有些客套,后来便多了几分自然的畅快。陈家明一面妙语连珠地接话、抛出新的话题钩子,一面敏锐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调整着谈话的节奏与深浅,确保没有人被冷落,也没有话题走向尴尬的角落。
就在轻松的对话中,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精致的冷盘率先摆上,宛如艺术品,色泽诱人,上来的是苏菜里面的经典凉菜,水晶肴肉,冷焯翡翠豆腐,珊瑚水晶冻。
很快又端上来一盘凉菜:冰沁话梅苦瓜酿。
陈家明适时打开话题:“说到这苦瓜酿,还有一段故事呢,几位老总不知道,这鼎香楼,实际上在去年的时候生意十分凋零,都快要关门了,后来老板的女儿,小祝总接手管理鼎香楼的菜品,她那真叫大刀阔斧,又集合师傅们培训提高出餐品质,又研发新菜,这道苦瓜酿就是她研发的一道新菜,去年夏天上市之后立刻风靡苏市的美食圈啊,网上说是叫不喜欢吃苦瓜的人也迷上这道菜,还强烈要求鼎香楼把这道菜留下。诸位老总可以尝尝看,是不是名副其实。”
被陈家明说的,几位老板也生出了好奇心,他们跟大多数人一样,平时也不爱吃这苦瓜,若是陈家明不说,估计碰都不会碰,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大家也就尝个新鲜尝尝味道。
众人夹起一块苦瓜酿,在晶莹剔透的酱汁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苦瓜沁过冰水,入口是惊人的脆爽冰凉,将那原本的苦味淬炼得极其克制,只余一缕清冽的底色。话梅的酸甜迅速包裹上来,醇厚又开胃,完美中和了那丝微苦。
最妙的是中间的酿馅,弹嫩鲜香,提供了丰腴的质感。冰凉、酸甜、微苦、咸鲜在口中次第绽放,最后融合成一种复杂的、令人耳目一新的爽口滋味,果然名不虚传。
陈家明观察着众人神色,见大家只在入口蹙眉后,神色立刻舒展,眉心敞开一点舒畅,就知道这道菜合了众人口味。
他笑着说:“各位老总,怎么样?还算名副其实吧?”
一位老板道:“不错不错,确实很有新意,这苦瓜的苦到成了这道菜的亮点了。”
“是啊,大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鼎香楼生意是真火热,我常常想,创业路上,要是能有这鼎香楼一半的扎实功底和这份化危机为转机的运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席间一位年长些的合作伙伴听了,笑着举杯接话:“陈总过谦了。你这半年多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以你的闯劲和眼光,该有的,迟早都会有的。来,我们敬未来的‘鼎香楼’!”
陈家明连忙端起酒杯,连声道谢,心中因这得体的互动和渐入佳境的氛围,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道菜也都十分美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家明自己也觉得今天的菜比往常的还好吃,那就那种微妙的感觉,反正让他舌头十分舒坦。
这时,服务员又上了一道冬季新菜“蟹粉扒冬笋”。
切得规整的菱形冬笋片,在盘中码成了半圈雅致的扇形,每一片都莹白如玉,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嫩黄,看着就透着脆嫩的质感。笋片之上,铺着满满一层金黄油亮的蟹粉,细腻的蟹肉混着橙红的蟹黄,色泽鲜亮诱人,盘边还撒了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白、黄、绿三色相映,光是卖相就先赢了三分。
“需要给各位淋上高汤么?”服务员问道。
陈家明点了点头。
服务员提起一旁的青瓷小壶,清亮的鸡汤顺着壶口缓缓浇下,漫过笋片的边缘,再慢慢浸润到蟹粉的缝隙里。
一股鲜香气在空气中缓慢炸开,蟹粉独有的浓醇鲜甜,混着冬笋的清冽甘爽,伴随着姜末的微辛悄悄钻进来,那香味不浓不烈,却勾得人鼻尖发痒,喉结忍不住轻轻滚动。
在座几人被这香气勾得心里发痒,纷纷举筷,就连陈家明自己都蠢蠢欲动,趁着聊天间隙,夹了一块裹着蟹粉的冬笋送进嘴里。
最先入口的,是那层温润的蟹粉。它不像寻常那般略带腥气,反而被姜末吊出了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鲜甜,口感细腻油润,带着蟹黄特有的沙沙颗粒感,在舌尖迅速融化,将一股汹涌澎湃的“海”的咸鲜霸道地铺满整个口腔。
笋片经过高汤一淋,外层裹上了一层温润的汤汁,内里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脆嫩与清甜。“咔嚓”一声,是极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爽利得如同咬开初冬的冰凌。
蟹粉的“浓”与冬笋的“清”,高汤的“醇”与笋汁的“甜”,在口中交织、碰撞、然后完美地融合。丰腴却不油腻,清鲜而不寡淡。每一口咀嚼,都是层次分明的味觉享受。
“妙啊!”一位老总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冬笋选得好,火候也绝,脆得恰到好处。蟹粉也吊得鲜,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确实。”另一位也点头附和:“都没想到这螃蟹和笋还能这么配,这家饭店,确实别出心裁。”
看着众人满意品尝、交口称赞的模样,陈家明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他笑着举杯:
“各位喜欢就好,来,有菜无酒略显单调,大家干杯。”
“来来干杯——”
几道热菜无一不贴合诸位食客的脾胃,宴席渐入尾声,最后端上的是一道经典的暖胃主食:海鲜杂粮粥。
粥里加入了大量杂粮,用老母鸡与火腿慢吊出的清鸡汤,金黄透亮,滤尽了浮油。文火细细煨足了两个小时,直煨到米粒开花、粥水交融,米油尽出,泛起一层柔润的光泽。
起锅前,才撒入手撕的瑶柱丝、切得极细的宣威火腿丝、当季的鲜芡实,以及几缕嫩黄的姜丝。全程不着一粒盐、半粒味精,全凭瑶柱的深海之鲜与鸡汤的醇厚来提味。
粥品上桌,热气袅袅,温润朴实的香气,恰好安抚了被先前各色珍馐轮番抚慰过的肠胃。
这顿晚宴,可谓宾主尽欢。待到席终人散,连两位来之前口风甚严的合作伙伴,也终于在酒酣耳热之际松了口,应允了新年供应上的优惠。陈家明喜不自胜,连连举杯敬酒,再三致谢。
将最后一位客人妥帖地送上专车,望着尾灯汇入车流,陈家明才觉得那股绷了一整晚的劲儿骤然松下,疲惫感悄然爬上肩头,但心底却被一股踏实又滚烫的喜悦充盈着。
他转身回到鼎香楼大厅,走到一直守候在侧的经理面前,诚恳道:
“今晚实在多谢你们,安排得这么周到,我朋友都非常满意,对了……”
他顿了顿,回味着舌尖尚未散尽的余韵:“我多嘴问一句,今晚是哪位师傅掌勺?这菜色的火候与巧思,感觉比往常还要更胜一筹。”
经理听罢,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陈总,您这舌头可真灵。不瞒您说,今晚这桌宴席,是我们小祝总亲自下的厨。她知道这顿饭对您关系重大,特意交代厨房留出灶位,从食材挑选到最终调味,都是她亲自把控的。”
陈家明不由怔住,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祝莺有多忙,新开的“祝家小灶”还需要她坐镇,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这个也不算特别的客人亲自下厨。
“......”
呜,他一定会成为鼎香楼的忠实食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