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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六零边疆当校长 第37章

拂晓拾光 · 穿越小说 · 673 KB · 2025-12-28 14:33:43

第37章

  第二天, 舒染照常去上课。她距离工具棚老远就愣住了。

  工具棚还是那个工具棚,但模样大变了!

  原先那扇被撬得歪斜的门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崭新厚实的木门!门板被刨得光滑平整,刷了一层清亮的桐油。一把黄铜色的新锁挂在门鼻上。

  更让舒染惊讶的是, 工具棚四周原本只是用稀疏的篱笆和土坯简单围拢的“院墙”,此刻被完全推倒重建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盐碱土夯筑起来的厚实整齐的土墙。虽然依旧是土黄色, 但墙面拍打得十分光滑结实,墙角还用碎石头做了加固。

  整个工具棚,一下子有了真正教室的样子, 显得规整而安全。

  “咦?这是谁干的?”舒染忍不住惊叹。连队的劳力一向紧张,赵卫东能带人把门修好就不错了,这筑墙的工程量可不小。

  “还能有谁?”之前舒染拜托敲下课铃的那位同志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是陈干事!带着他那几个没受伤的兵, 还有连里几个自愿帮忙的小伙子, 和泥、打土坯、垒的墙!赵主任那边出的新门板和锁。”

  职工咂咂嘴:“你是没看见, 那帮人干活是真下力气!这墙结实着呢!钥匙, ”他指了指新门框上方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放那儿了!”

  舒染走到新门前, 踮起脚,手指探进门框上方, 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她用新钥匙打开了铜锁。“咔哒”一声轻响,门板被推开。

  棚内似乎也明亮整洁了许多。加固后的窗户、新做的课桌板凳墙上还贴着几张旧画报。看来是陈远疆用来给孩子们拓展眼界的。

  看着那叠藏在讲桌下的红领巾, 她知道距离那个庄严的时刻,只差最后一步了。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连部通讯员小王的脑袋探进来:“舒老师, 刘书记请你过去一趟!”

  舒染闻言心头一动。刘书记?连队那位一直在自治区党校学习的支部书记?她理了理领口,拍掉袖口的粉笔灰:“知道了,马上来。”

  刘书记办公的土坯房比工具棚宽敞些, 但也透着简陋。

  舒染在门口喊了声“报告”,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纸张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不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泛白的军便装,平头没戴帽子。

  他正从一份文件上抬起头看向舒染。这就是刘书记了。

  “刘书记,您好。我是启明小学的教师舒染。”舒染站定,语气平稳,带着对上级应有的尊重,但不卑不亢。

  “舒染同志,坐。”刘书记指了指桌前的板凳,语气平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放下文件,“党校学习刚结束,一回来就听说了不少事。马连长、赵主任、还有不少职工家属,都提起过你。创办启明小学,给连队和牧区孩子扫盲,不容易。尤其前些天那场风波,临危不乱,敲锣示警,保护学校,配合组织行动……好样的。”

  舒染在板凳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书记过奖了。都是组织上支持,陈干事和领导们指挥有力,战士们英勇,还有阿迪力关键指认。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尽一个老师的本分。”

  她回答得诚恳,陈述事实,将功劳归于集体,没有刻意谦虚的扭捏,也没有居功的得意。

  刘书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切入正题:“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关于你们启明小学建立少先队组织的事。”

  舒染心中一喜,目光地投向刘书记。

  刘书记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陈远疆同志在回师部汇报前,特意把他经手的前期工作,包括你的建队申请、学生评议记录、思想教育方案,都详细移交给了我。同时,他也向上面做了重点汇报和争取。”

  舒染安静地听着。

  “上面研究后,认为启明小学虽然条件艰苦,规模小,但扫盲教育工作扎实,孩子们在近期事件中也表现出了爱国情感和一定的勇气,符合在基层连队教学点建立少先队组织的条件。”

  刘书记的语气变得正式,“所以,特批了你们建队!程序上,由连队党支部直接领导。也就是说,以后你们启明小学的少先队,归咱们连里党支部管!我是第一责任人。”

  舒染高兴地说:“太好了!谢谢组织!谢谢刘书记!”

  “先别忙着谢。”刘书记摆摆手,脸上带着点无奈,“批是批了,但你也知道,现在物资,特别是这红领巾,比较缺……”

  “刘书记,”舒染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欣喜:“关于红领巾……陈干事临走前,转交了一批新的红领巾给我们小学,说是上级特批的奖励。”

  “哦?”刘书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嗨”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桌面,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这个陈远疆!动作倒是快!行,这下连最后一点困难也没了!看来他是早把上面的门路摸熟了,就等着我回来走这最后一道程序呢!”

  他语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既然东西都到位了,那事不宜迟。舒染同志,具体入队仪式怎么搞,你是老师,你更熟悉孩子们的情况,也了解少先队的章程精神。支部这边全力支持,需要什么配合,找小王。”

  “明白了,刘书记!”舒染站起身,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陈远疆不仅想到了,而且悄悄地办成了。这份心思……还真是缜密。

  “第二件事,”刘书记也站了起来,神情严肃了些,“就是关于牧区的孩子。阿迪力的事,是个好例子。但牧区情况复杂,家长观念、路途安全都是问题。听说你之前去动员,吃了不少闭门羹?现在学校刚经历这事,又有了少先队……是个契机。要抓住机会,想办法把更多牧区的孩子吸引到课堂上来。教育,是改变的根本。扫盲,是建设边疆的基石。这个担子很重啊,舒染同志。”

  “我明白,书记。”舒染迎上刘书记的目光,眼神坚定,“我会尽力去做工作。安全方面,也会多想办法。”

  “嗯,有困难及时向支部反映。”刘书记点点头,“去吧,把孩子们的红领巾,戴起来!”

  离开连部,舒染的脚步格外轻快。

  *

  第二天上午,工具棚里书声琅琅。舒染正带着孩子们复习简单的加减法。阿迪力读题的声音格外响亮:“三只羊……加两只羊……等于……五只羊!”发音虽然还有点生硬,但吐字清晰,进步惊人。

  “很好,阿迪力!”舒染表扬道。阿迪力的脸上露出笑容,坐姿更端正了。

  就在这时,棚子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阿迪力像只警觉地立刻扭头看去,随即眼睛一亮,用民语飞快地喊了一句什么。

  门口怯生生地探出两个小脑袋。两个男孩,约莫十来岁,穿着牧区孩子的服饰,小脸晒得黑红,头发乱糟糟的,脚上的皮靴沾着泥巴。

  他们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棚子里的一切,眼神紧紧黏在阿迪力身上。

  阿迪力兴奋地站起来,指着门口,对舒染用磕磕绊绊但努力清晰的汉语说:“老师!他们……我的朋友!巴彦!赛达尔!”他又转向门口,用民语招呼着。

  两个牧区男孩互相推搡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贴着门框挪了进来。棚子里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俩身上。

  “阿迪力,他们也想上学?”舒染温和地问。

  阿迪力用力点头:“想!听我说……上学……好!认字!像……石头!像……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头,脸上带着自豪。

  两个叫巴彦和赛达尔的男孩,虽然听不懂多少汉语,但看着阿迪力的手势和表情,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舒染心里高兴,但面上不显。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用最慢的语速,配合手势:“上学,好。但是……要爸爸,妈妈……”她做了个点头同意的手势,“知道。同意。安全。”

  阿迪力立刻明白了,他拍着胸脯,用民语对巴彦和赛达尔说了几句,大意是“老师说了,要你们爸妈同意才行”。

  两个孩子脸上顿时显出为难和失落。

  舒染笑了笑,指指角落两张空着的矮凳:“今天,先坐。听。看。”她又做了个看和听的手势。然后对阿迪力说:“放学,我和你,去找他们爸妈谈。好不好?”

  阿迪力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老师!我去说!”

  巴彦和赛达尔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懂了能坐下旁听,立刻高兴起来,小跑着过去坐到矮凳上,腰背挺得笔直,好奇地看着黑板和舒染,又羡慕地看着阿迪力和石头桌子上的废报表和写的字。

  棚子里多了两个旁听生,气氛更活跃了些。

  舒染走回讲台,目光扫过所有孩子,包括那两个新来的小脑袋。

  “同学们,今天,我们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连巴彦和赛达尔也屏住了呼吸,虽然不太懂,但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还记得我们学过的先锋队吗?记得红领巾吗?”舒染说着打开讲桌的抽屉。

  石头的脸激动得通红,阿迪力也瞪大了眼睛。其他孩子眼中也迸发出强烈的渴望。

  “经过组织的批准,今天,我们启明小学的少先队,正式成立了!石头、阿迪力、栓柱、春草、小丫……”她念出了五个名字,都是平时学习认真、劳动积极、平时表现突出的孩子,“你们五位同学,光荣地成为我们启明小学第一批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

  被念到名字的孩子激动不已。石头猛地站起来,又赶紧坐下,激动得手足无措。阿迪力的脸上泛着红光,胸膛剧烈起伏。栓柱咧着嘴傻笑。春草和小丫则害羞地低下了头,但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没被念到名字的孩子,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燃起了决心,他们互相看看,小声嘀咕着“下次我也要戴上”、“我要学阿迪力那样勇敢”。

  巴彦和赛达尔虽然不懂什么是“少先队”,但看懂了伙伴们的激动和荣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现在,请念到名字的队员,到前面来。”舒染的语气带着一种仪式感。

  石头第一个冲到讲台前,站得笔直。阿迪力紧随其后,栓柱、春草、小丫也依次站好。

  舒染从抽屉里捧出那叠红领巾。

  她拿起第一条红领巾,走到石头面前。石头紧张得身体微微发抖。

  舒染回忆着上辈子参加过的入队仪式。没有队旗,没有激昂的进行曲,因为她知道队歌还没诞生。她只能尽自己所能。

  “石头同学,”舒染的语气庄重,“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革命先烈的鲜血染成的。戴上它,就代表着光荣,也代表着责任。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热爱劳动,团结同学,准备着,为祖国和边疆的建设贡献力量!你,能做到吗?”

  石头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能!我能做到!”

  舒染点点头,将红领巾绕过石头的脖子,按照记忆中的方法,仔细地系好。那抹鲜艳的红,衬着石头激动的小脸,格外精神。

  棚子里响起孩子们热烈的掌声,巴彦和赛达尔也跟着使劲拍手。

  接着是阿迪力。舒染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敌意,如今眼神明亮的小少年。

  “阿迪力同学,”舒染同样郑重地说,“你勇敢地指认坏人,保护了大家。戴上红领巾,希望你继续努力学习汉语,学习知识,团结汉族的同学,和所有小伙伴一起,像爱护自己的羊群一样,爱护我们的连队,我们的边疆!你,能做到吗?”

  阿迪力努力理解着每一个词,他听懂了“勇敢”、“学习”、“团结”、“爱护”。他挺起胸膛,用尽全力用汉语回答:“能!阿迪力!做到!”

  舒染将红领巾系在他的脖子上。阿迪力激动地摸了摸胸前的红领巾,又看了一眼门口旁听的巴彦和赛达尔,脸上那份自豪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他站得比石头还要笔直,像一棵扎根在戈壁上的小胡杨。

  栓柱、春草、小丫也依次戴上了红领巾。五个孩子,胸前飘扬着鲜艳的红领巾,站成一排。虽然棚子破旧,桌椅简陋,但这一刻,庄严神圣的气氛充盈着整个教室。

  “现在,”舒染面对着五位新队员,也面对着全班同学,举起右拳放在耳边,引领少先队员们宣誓:“请新队员跟我一起说,我宣誓!”

  少先队员们立刻挺起胸膛,学着老师的样子,紧握小拳头举在耳边,齐声高喊:“我宣誓!”

  舒染的声音带着期许:“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舒染继续引领呼喊:“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孩子们的回应充满了力量。

  旁听的巴彦和赛达尔虽然不懂词句,但被这庄重的气氛和伙伴们胸前的红领巾深深震撼,小脸上满是向往。其他孩子也激动地跟着小声念。

  呼号声在小小的工具棚里回荡。

  中午下课后,舒染招呼了孩子们放了学,捏着赛达尔给她的几块奶疙瘩去了食堂。

  食堂的油烟气热烘烘地扑在脸上,舒染端着搪瓷碗,排在打饭的队伍尾巴上。队伍挪得慢,前面几个男职工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那晚民兵巡逻的惊险。

  “……那黑影,嗖一下就从三排地窝子后头窜过去了!要不是咱眼尖……”

  “得了吧老李,昨儿后半夜你睡得鼾声震天响,还眼尖呢!”

  哄笑声里,舒染的目光掠过打饭窗口。胖师傅的勺子在稀糊糊的大锅里搅着,动作懒洋洋的。轮到她了。

  “舒老师?今儿有剩的胡萝卜抓饭,给你打点?”胖师傅难得主动,勺子在油光光的米饭堆里挖了一勺,肉丁比平时多几粒。

  “谢谢师傅。”舒染把碗递过去。她知道,李大壮事件加上敲锣那晚,自己在这连队里,算是真正落下了点好印象。

  刚在角落的条凳上坐下,一个身影就端着碗挨了过来。是许君君。她把碗往桌上一墩,一屁股坐下,额角还沾着点碘酒黄渍。

  舒染把几块奶疙瘩包在纸里,然后塞进许君君的口袋。

  “累死我了!后勤那帮人清点个药品库,跟搬家似的!”她抱怨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舒染碗里,“嚯,胖师傅偏心眼啊!你这抓饭油水足!”

  舒染笑着拨了一半给她:“堵你的嘴。下午跟我去趟牧区?阿迪力带了俩朋友来旁听,巴彦和赛达尔,得去跟他们爹妈说道说道。”

  “成啊!正好去透透气,闻闻羊粪味儿也比闻消毒水强!”许君君毫不客气,扒拉过饭,吃得飞快。

  刚吃两口,一个身影端着碗在她们桌边顿了顿。是周文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堆起一个刻意的笑,像是刚发现她们。

  “哟,舒老师,许卫生员,这么巧。”他的目光在舒染脸上逡巡,“吃饭呢?”

  舒染“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专注地挑着碗里一根胡萝卜丝。许君君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碗里。

  周文彬像是没察觉这冷淡,自顾自地在条凳另一头坐下,隔了两个人的空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桌听见:“舒老师,那一晚……可真是惊险啊!敲锣示警,智擒敌特!咱们连里都传遍了!都说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巾帼不让须眉!以前啊,是我眼拙,小看了舒老师的胆识和能力!”

  舒染嚼着饭粒,没接话。这调调她熟。无事献殷勤。

  周文彬见她不搭腔,又把目标转向许君君,语气带着点套近乎的亲昵:“许卫生员,这两天也辛苦了吧?伤员都安置好了?陈干事那胳膊……”

  许君君猛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语气不善:“周技术员,伤员情况属于工作范畴,不便对外透露。你有事?”

  周文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扯开:“没事没事,就是关心关心同志嘛!许卫生员工作认真负责,思想觉悟高,咱们连里谁不知道……”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说起来,许卫生员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团部那边,青年才俊也不少吧?上次那个团部医院的小张医生……”

  许君君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恼的。她“啪”地放下筷子,声音脆响:“周文彬!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爱跟谁跟谁,用得着你在这儿嚼舌根?管好你自个儿那摊子土坷垃吧!回上海的门路找着了没?”

  周文彬的脸色变了变,眼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换上那副假笑:“许卫生员这脾气……呵呵,开个玩笑嘛。行,你们吃,你们吃。”他端着几乎没动的碗,悻悻地起身走了。

  “呸!什么玩意儿!”许君君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气得胸口起伏,“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回上海?我看他是想瞎了心!还打听小张医生……关他屁事!”她越说越气,端起水缸子猛灌了一口。

  舒染拍拍她的背:“消消气。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无非是看我这次露了脸,觉得又有点利用价值了,想重新搭上线罢了。”她语气平淡,“别理他。倒是你……”她促狭地眨眨眼,“小张医生?”

  许君君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真害羞,抢过水缸子又咕咚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咳咳……舒染你,你少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她慌乱地摆手。

  舒染笑笑,不再逗她。许君君这反应,算是坐实了。挺好,在这里有点念想是好事。

  吃完饭,两人刚走出食堂,就看见阿迪力牵着一匹马,马背上坐着妹妹阿依曼。旁边还有两匹马,马背上坐着巴彦和赛达尔。

  三个小少年都晒得小脸通红,阿迪力脖子上还戴着崭新的红领巾,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老师!许阿姨!”阿迪力一见她们,立刻挺直腰板,用生硬的汉语喊,指了指身后的马,“快!骑马!去牧区!快!”

  巴彦和赛达尔也兴奋地指着自己身后的马鞍空位,用生涩的汉语喊:“老师!坐!快!”

  阿依曼坐在哥哥马背上,也朝她们招着手。

  舒染和许君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也太效率了”的无奈。

  “你们中午没吃饭,一直在这等?”舒染看着这三个晒得冒油的小家伙,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无奈。这大中午的,戈壁滩上能烤熟鸡蛋。

  阿迪力从怀里掏出只剩下一小半的馕,笑呵呵地说:“我们,吃了!”意思是一个馕四个人分着吃了。

  “行,骑马快!”舒染没矫情,走到巴彦的马旁边。巴彦立刻俯身,伸出小手想拉她。舒染没让他费力,一手抓住马鞍前桥,动作不算好看地踩上马镫,爬上去坐到巴彦身后。

  “嚯!舒老师有两下子啊!”许君君惊讶。

  “骑过那么两次。”舒染简短解释,那没说是跟谁骑的,接着对巴彦说:“慢点!”

  “嗯!”巴彦这次听懂了,他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许君君走到赛达尔的马旁边,看着那高高的马背有点犯怵。赛达尔学着巴彦的样子伸手。许君君试了两次,才在赛达尔的帮助下,笨手笨脚、哎哟哎哟地爬上了马背,坐稳后立刻抱住了赛达尔的腰,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阿姨……轻点……”赛达尔扭着小身子。

  “别动别动!我会掉下去的!”许君君紧张兮兮。

  阿迪力见她们坐好,喊了一声民语的指令,小鞭子轻轻一挥,枣红马小跑起来。巴彦和赛达尔也立刻催动马儿跟上。

  三匹马驮着六个人,小跑着冲出了连队,踏上通往牧区的土路。

  正午的戈壁滩像个大烤炉,热浪扑面而来。远处是天山连绵的雪顶,视野里只有稀稀拉拉的红柳丛和骆驼刺。

  舒染眯着眼,伏低身子,尽量贴着巴彦的后背减少阻力。马鞍硬得硌人,大腿内侧很快传来摩擦的痛感。

  “这鬼地方……连风都是烫的!”前面的许君君在马背上哀嚎,“我的屁股……要颠成八瓣了!赛达尔,慢点!慢点!”

  赛达尔咯咯笑着,反而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儿颠簸着快跑了几步,惹得许君君又是一阵尖叫。

  阿迪力回头看了一眼,用民语喊了句什么,巴彦和赛达尔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翻过前面芨芨草坡,就有草场,有雪水,凉快!”阿迪力扭过头,努力用汉语大声告诉舒染。

  舒染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

  马儿们似乎也嗅到了水源和草场的气息,步伐变得轻快起来。翻过一道漫长缓坡,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相对丰茂的草场铺展在眼前,虽然边缘也带着些枯黄,但比连队周围的盐碱地好了太多。

  一条小河蜿蜒穿过草场。几顶毡房安静地卧在河畔草地上。牛羊星星点点,悠闲地啃食着草叶。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气息、牲畜的膻味和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六人终于是下了马。

  “老师,”赛达尔胆子大些,指着许君君从马背上取下来的药箱,“那……里面,啥?”他努力模仿着汉语。

  “药箱。生病了,治病的。”许君君拍拍箱子。

  “治病?”巴彦也凑过来,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羊……病了,也治?”

  许君君乐了:“羊病了找兽医!我治人!不过嘛……”她眼珠一转,逗他们,“要是你们乖乖上学,认字多了,以后说不定也能当医生,人也能治,羊也能治!”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但“上学”、“认字”、“当医生”这几个词似乎很有魔力,让他们兴奋地互相推搡起来,用民语飞快地说着,阿迪力在一旁听着,不时纠正一下伙伴的发音。

  毡房近了,巴彦和赛达尔却没继续跟着,他们俩对着阿迪力说了几句民语,骑上马飞快地跑了。

  舒染远远就看见图尔迪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木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个翻过来的旧马鞍。旁边散落着皮条、锥子和一小罐黑乎乎的油膏。几只羊在不远处安静地啃着草。

  “阿塔!”阿依曼欢叫一声跑了过去。

  图尔迪抬起头,看见女儿,又看见后面跟着的舒染和阿迪力,放下木槌,拍了拍手上的灰。阿迪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让红领巾更显眼些。

  “图尔迪大哥。”舒染走近,笑着打招呼,尽量让声音自然。

  “舒老师,来。”图尔迪站起身,侧身示意舒染进毡房。

  毡房里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羊膻味和奶香。

  图尔迪的妻子,一个脸庞红润、眼神温和的妇人,正用铜壶煮着奶茶,见他们进来,腼腆地笑了笑,给舒染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又抓了一把奶疙瘩放在小木盘里推过来。

  “谢谢。”舒染端起碗,吹了吹热气。茶很香浓,带着咸味。

  许君君也跟着坐下,好奇地打量着毡房内部:挂着的风干肉条,堆放的羊毛卷,还有角落里几件精致的手工皮具。

  图尔迪盘腿坐下,拿起一块奶疙瘩掰着吃,眼睛看向舒染:“老师,有事?”他汉语表达有限,但意思很明确。

  舒染放下碗,指指阿迪力:“阿迪力今天,很好。”她又指了指阿迪力的红领巾,“这个,少先队,好娃娃才有的。他很努力。”

  图尔迪的目光落在儿子胸前的红领巾上,又移到儿子自豪的脸上,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巴彦,赛达尔,”舒染说出那两个男孩的名字,“今天,也来学校了。想上学。但是,”她做了个点头的手势,“要爸爸妈妈知道,同意。”

  “图尔迪大哥,今天来,是想让阿迪力带我和许卫生员,去巴彦和赛达尔家看看。他们俩上午来学校旁听了,学得很认真。”

  图尔迪明白了,他嚼着奶疙瘩,想了想:“巴彦家,在……那边山坡后头。”他抬手指了个方向,“羊多,忙。赛达尔家,靠西边,草场小点,他阿塔……腿,不太好,冬天骑马摔过。”

  正说着,毡房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弯着腰走了进来。是老阿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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