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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六零边疆当校长 第60章

拂晓拾光 · 穿越小说 · 673 KB · 2025-12-28 14:33:43

第60章

  师部检查组的吉普车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

  刘书记掏出一包雪莲烟, 递给马连长一支,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新教室:“老马, 没想到啊,真让咱们蒙……不对,是搞出点名堂来了?”

  马连长嘬着烟,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尤其是团部那个杨干事,眼光毒得很,一句虚的没有,全问在点子上。说咱们这个务实、管用!这话听着提气!”

  赵卫东背着手, 哼了一声:“管用是管用, 就是不太成体统。咱们的重点还得是挖渠开荒, 那才是硬指标。”

  “老赵, 你这话可就短见了。”刘书记摆摆手, “杨干事最后那几句话, 我琢磨了一路。他说群众的创新最值得珍视,但也最需要引导才能长久见效。我觉得这话在理。”

  他弹了弹烟灰:“咱们这扫盲班, 现在是热火朝天,可全靠舒老师一个人撑着, 王大姐带着大家凭一股热乎气顶着。长远看,不牢靠。万一舒老师病了、调走了, 或者这股气泄了, 这摊子不就散了?”

  马连长点头:“书记说的是。得有个章程,像种地一样,不能光靠天吃饭。”

  “对喽!”刘书记点点头, “咱们得弄出点自己的东西,哪怕就是个土办法、土教材,攥在自己手里,心里踏实!以后再来人检查,咱也能拿出个囫囵个儿的东西,不是光靠嘴说。”

  他沉吟一下,对马连长说:“老马,你瞅个机会,私下跟舒老师透个话。就说连里觉得她这法子好,效果大家看见了。希望她能抽空,把平时教的那套,捋出个一二三来,简单点,实用点,写成条条框框,哪怕就几张纸呢。算是给咱们连留个底,以后就算她忙,别人也能依样画葫芦接着干。”

  刘书记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连里想要成果,但又不想搞成正式任务压下去,先让舒染弄点材料出来看看。

  马连长心领神会:“行,我明白。回头我去说。”

  过了两天,马连长特意挑了傍晚收工后,溜达着到了新教室。

  舒染正带着值日生扫地,石头和栓柱抢着撒水压尘,阿迪力不太熟练地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一下一下地划拉着。

  “舒老师,还没忙完呢?”马连长走过去。

  “马上就好。连长您有事?”舒染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没啥大事。”马连长走进来,看了看墙上孩子们画的画和贴的作业,“就是上次师里领导来,对你搞的这个扫盲班,那是相当肯定!连里也觉得这是好事,不能一阵风过去就拉倒。”

  他顿了顿,像是琢磨措辞:“刘书记的意思呢,是觉得你这套教法好,见效快。能不能……抽空把你平时怎么教的、都教些啥,简单归拢归拢,写个大概的章程?不用太复杂,就咱们连自己参考,万一以后……也好有个依据。你看怎么样?”

  舒染心里一阵暗喜,她正愁没个由头编写教材呢。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连长,刘书记和连里能肯定,我打心眼里高兴。其实我也觉得现在这样教有点零散,正想捋一捋。就是对小学和扫盲班都好。就是……”

  她叹了口气,“白天课排得满,晚上备课批作业,还得带扫盲班,时间真是掰成八瓣也不够用。怕耽误了正事……”

  “这个你放心!”马连长立刻表态,“连里肯定支持!这样,我跟刘书记说说,看看能不能让秀兰、或者其他识点字的人,多帮你分担点杂事。纸笔什么的,需要就去石会计那儿领!务必把这件事办好!”

  有了这话,舒染心里踏实了:“谢谢连长!有连里支持,我一定尽力,争取弄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好!好!那就辛苦你了!”马连长满意地背着手走了。

  舒染送走连长,一回头,看见王大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扒在窗户外头听呢,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染妹子!连长真让咱们编书啦?”王大姐的语气带着激动。

  “不是编书,是整理材料。”舒染笑着纠正她。

  舒染没大张旗鼓,而是先从身边最可靠的人开始。

  她第一个找的是许君君。卫生室里,许君君正给一个哭闹的孩子胳膊上涂紫药水。

  “编教材?好事啊!”许君君听完,眼睛一亮,利索地用纱布包扎好孩子的手臂,“需要我干什么?尽管说!”

  “卫生常识这块少不了你。”舒染拿出本子,“比如怎么处理小伤口,怎么预防拉肚子,小孩发烧怎么办。就用最白的话写,配上图最好。”

  “包在我身上!”许君君一口答应,“我那儿还有几本旧的《赤脚医生手册》,可以参考着画点简单的图。保证让大家一看就懂!”

  接着,舒染在扫盲班下课后,留下了王大姐和李秀兰。

  灯光下,三人围坐在一起。

  “大姐,秀兰,连里让咱们整理学习材料,这事得靠大家。”舒染开门见山,“大姐,你最知道姐妹们哪儿卡壳,哪些字词最难学。你来当把关的,咱们编的东西,你得觉得好使、好懂才行。”

  王大姐顿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用力点头:“放心!谁编的不好使,俺第一个不答应!”

  “秀兰,”舒染又看向李秀兰,“你心细,字也越写越好。你来帮着抄写、整理。再把咱们连里、地里、家里各种东西的叫法都记下来,越详细越好,越实在越好。”

  李秀兰有点害羞,但眼神很坚定:“哎,我肯定仔细记。”

  舒染自己,则承担起总体规划、内容筛选和最终审定的担子。她特意找了个旧的硬皮本,作为教材编写本,开始了点点滴滴的积累。

  课间休息时,舒染不再只是坐着喝水,她会拿出本子,记下孩子们游戏时喊的口令、唱的童谣,哪些词他们用得最溜。

  “石头,你们玩打仗游戏,都怎么分派?谁当司令?谁当侦察兵?”她问得仔细,石头和栓柱争抢着回答。

  美术课上,她让孩子们画“我的家”、“我家的工具”、“好吃的食物”。阿迪力画了毡房和奔跑的马,舒染就在旁边工整地写上“蒙古包”、“骏马”;别的孩子画了玉米、镰刀、纺车,她也一一标注。

  扫盲班的夜晚,更是变成了教研会。教到“工分”这个词,王大姐会插话:“光认不行,得教她们咋算!俺看好多人都掰扯不清十分和一百分的区别!”舒染立刻记下。

  李秀兰则小声提出:“舒老师,‘买’和‘卖’这两个字,老有人弄反,能不能想个法子好记点?”舒染琢磨着:“编个顺口溜?或者用图示?”

  许君君抽空来了几次,带来了她用铅笔画的简易示意图:“洗手法”、“伤口消毒步骤”、“预防蚊虫叮咬”。虽然画功幼稚,但意思明白,王大姐一看就懂:“这个好!这个实用!”

  甚至阿迪力也提供了帮助。舒染问他牧区帐篷里各种物品的叫法,他努力地用汉语混合着解释,舒染认真记下,并小心地标注上读音和含义。

  陈远疆那里,舒染又去了一次,这次是请教一些更书面的、政策性的词汇,如何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陈远疆依旧言简意赅,但给出的解释却精准而透彻。

  编写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有时为了一个词的解释,几个人会争论半天。王大姐坚持要用最土的白话,舒染则担心不够规范;李秀兰觉得某个例句拗口,王大姐却觉得这样记才牢靠。

  纸张依然是稀缺资源。石会计批的旧报表背面很快用完了,舒染就打起其他主意:糊窗户剩下的报纸边角、包装用的牛皮纸、甚至平整的树皮,都成了书写的材料。

  最大的困难还是时间。舒染常常是在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后,才能就着昏暗的煤油灯,摊开她的编写本,仔细梳理白天的记录,斟酌词句,设计练习。

  地窝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但她乐此不疲。看着那个硬皮本一点点变厚,看着那些零散的知识逐渐形成脉络,心里腾升起一股成就感。

  *

  入了冬,白天的日头也不再毒辣。

  新教室里的炉子生了起来,用的是孩子们捡来的柴火和牛粪,烧得不算旺,但至少驱散了些寒意。

  舒染白天给孩子们上课,鼻尖常常冻得发红,捏着粉笔的手指也有些僵硬。孩子们倒是依旧活泼,呵着白气在课间跑来跑去。

  可舒染肩上的担子却一天比一天重。白天是雷打不动的教学任务,孩子们的学习不能耽误。

  晚上,妇女扫盲班照常进行,来的人越来越多,王大姐劲头足,她更不能撤火。再加上那份教材的编写,压在了她本已满满当当的时间里。

  她开始见缝插针地利用一切碎片时间。

  课间十分钟,她一边看着孩子们玩闹,一边拿着小本子,飞快地记录下他们嘴里蹦出的鲜活词句,或者琢磨某个生字该怎么解释更形象。

  中午吃饭,她往往是最后一个去食堂,一边吃着饭,眼睛还盯着摊在桌子上的编写本,用铅笔勾勾画画。许君君有时看不过去,帮她打碗热汤,她匆匆喝下,又埋下头。

  下午放学后,本该是备课批作业的时间,现在却常常被王大姐和李秀兰“霸占”。

  “染妹子,你快看看,俺想的这个顺口溜行不行?”王大姐的大嗓门总能穿透教室的门板。

  舒染放下正在批改的作业,接过王大姐递来的破纸片,仔细看看,点点头:“意思挺好,大姐。就是这句有点拗口……”

  王大姐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对!这个好!还是你有文化!俺这就让秀兰记下来!”

  李秀兰则安静得多,她会把收集来的词汇工工整整地抄在另的本子上,遇到不确定的,就小声问舒染:“舒老师,咱们连机耕队那个康拜因收割机,是写这三个字吗?还是直接写联合收割机?好多人都叫康拜因。”

  舒染想了想:“都写上吧。先写‘联合收割机’,后面括号注明‘也叫康拜因’。这样既规范,又接了地气。”

  许君君偶尔也会跑来,献宝似的拿出她的新画作:“染染你看,我画的预防感冒——这个是开窗通风,这个是多喝热水,这个是冷了加衣服!像不像?”

  舒染看着那抽象派的简笔画,忍不住笑:“像!特别像!就是这喝热水的小人,鼻子眼睛都快挤一块了。”

  “能看懂就行!”许君君毫不在意,又把几张画着草药的图塞给她,“这几样是咱们戈壁滩上能找着的,治咳嗽有点用,我都标上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就连阿迪力,也成了小小的顾问。舒染会拿着写好的牧区词汇找他确认。

  阿迪力会很认真地看,用力点头,或者努力地用生硬的汉语纠正:“老师,这个……少一点。”

  地窝子里,那盏煤油灯亮到深夜的时候越来越频繁。

  王大姐和李秀兰都看出她的疲惫。王大姐会念叨:“染妹子,歇歇吧,又不是明天就要交差,慢慢弄呗。”李秀兰则会把热水瓶灌满,放在她脚边。

  舒染总是笑笑:“没事,大姐,秀兰,你们先睡。我把这点弄完就睡。”

  可她桌上的“这点”好像永远也没个完。

  她的眼下有了青黑,脸色也不太好,吃饭常常没胃口,人眼看着清减了下去。

  陈远疆巡逻路过教室的次数,似乎莫名多了起来。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他从来没进去过,也没说过什么。

  这天下午,连部又来了一辆吉普车。这次下来的,是团部宣传科的杨振华干事。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直接找到了正在连部跟石会计核对物资清单的刘书记。

  “刘书记,又来打扰了。”杨振华笑容依旧谦和,但语气里带着明确的工作目的,“上次调研回去后,科里对咱们畜牧连结合实际开展扫盲工作的经验很重视。派我再来蹲点几天,深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特别是你们正在摸索的教材编写工作,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能不能总结出一些可以在全团推广的经验。”

  刘书记一听,又是高兴又有了点压力。高兴的是工作确实得到了上级认可,压力的是杨干事这明显是要看实打实的东西了。

  “欢迎欢迎!杨干事您能来指导,我们求之不得!”刘书记连忙说,“教材编写这事,主要是舒老师在弄,就是启明小学的那个上海知青老师。她可是下了大力气,就是……唉,学校的事、扫盲班的事都压在她身上,时间实在紧张,进度可能慢点。”

  杨振华表示理解:“我知道舒老师任务重。所以这次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调研的同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她在教室吗?我想先去跟她聊聊。”

  “在!肯定在!这个点她刚下课。”刘书记亲自领着杨振华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孩子们刚放学,吵吵嚷嚷地往外跑。舒染正坐在讲台上的椅子上休息着。

  “舒老师!”刘书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看谁来了!”

  舒染睁开眼,看到刘书记身后的杨振华,有些意外,连忙站直身体,“杨干事?您怎么来了?”

  杨振华注意到了她略显疲惫的神色,但他没有点破,笑着走进来:“舒老师,又来打扰你了。团里对咱们连的扫盲工作很感兴趣,派我再来学习学习,特别是教材编写方面,看看进展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团里支持的。”

  舒染听到“教材”两个字,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上那本厚厚的、用各种纸张钉在一起的编写本,心里一阵发虚。那里面充满了涂改、标注和临时贴上去的纸条,离“成型的经验”还差得远。

  “杨干事,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自己瞎琢磨,土办法,不成系统。”舒染谦虚道,走过去拿起那本编写本,“才刚刚搭了个架子,乱七八糟的,怕您看了笑话。”

  杨振华接过本子,入手是沉甸甸的分量。他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纸张和密密麻麻的,不同笔迹的字迹图画。

  有舒染娟秀整齐的钢笔字,有王大姐歪扭但努力的大字,有李秀兰工整的誊抄,有许君君稚拙的简笔画,甚至还有孩子们画的配图和一些显然是牧民提供的词汇注释。

  他一页页仔细地看着,看那些分类:“称呼与姓名”、“数字与账目”、“农具与作物”、“卫生与健康”、“牧区用语”、“政策语录”……看那些用最直白语言写的解释,看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例句和顺口溜。

  他看了很久,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最后,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由衷的赞赏:“舒老师,这绝不是瞎琢磨。这非常了不起!”

  他的语气很肯定:“你们做的,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真正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教材!这比那些闭门造车编出来的东西,价值大得多!”

  舒染没想到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一时有些愣怔:“杨干事,您过奖了……就是,就是大家觉得需要什么,就学什么,记下来而已。”

  “这才是最宝贵的!”杨振华合上本子,神情严肃起来,“舒老师,我知道你任务重,时间紧。这次我来,除了调研,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实际帮上点忙。你看这样行不行,你需要整理、誊写、或者是需要查找什么资料,我可以帮忙。团部宣传科的资料室,虽然书不多,但也许能找到一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舒染心里一暖,刚要说话,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讲台边缘。

  “舒老师?”杨振华立刻注意到了她的不适,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看。”

  刘书记也吓了一跳:“舒老师,你是不是累病了?我就说嘛!不能这么硬扛!快坐下歇歇!”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舒染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刘书记,马连长让你去渠上一趟,那边有点事。”

  舒染抬头,看见陈远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神看不出情绪。

  “哎哟,好好,我这就去!”刘书记连忙应声,又对舒染说,“舒老师,你赶紧回去休息!今天扫盲班停一晚!这是命令!”说完又对杨振华歉意地点点头,匆匆走了。

  杨振华对陈远疆礼貌地点点头:“陈干事。”

  陈远疆也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舒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舒老师,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教材的事,不急在这一天。”

  他的目光掠过杨振华。

  舒染确实感到一阵阵乏力,便不再坚持:“好,那我先回去歇会儿。杨干事,抱歉……”

  “身体要紧。”杨振华理解地点头,“材料我先看看,有什么想法明天再跟你交流。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告诉我。”

  舒染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东西朝外走去。

  陈远疆看向杨振华,“杨干事,住宿安排好了吗?”

  “刘书记已经安排了,谢谢陈干事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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