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深谋远虑
“你们就盼着这皇城变天, 好让你们效忠的主子上位,是吧?!”皇帝狠狠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在殿内回荡。
这几日皇帝身子刚松快些, 就急着要召见群臣。
休朝期间, 皇城里的风言风语几乎要将皇宫淹没。
他原以为大臣们见他精神好转, 会纷纷上前道贺,谁知众人立在殿下, 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大臣被他们推了出来, 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说的竟又是立储之事!
皇帝勃然大怒。
这些日子里奏章已经堆积如山,他粗浅扫过一眼, 十有八九都在说这件事, 看得他心烦意乱, 索性全都扫到一旁。
没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竟敢当着他的面提起!这除了咒他去死, 还能有什么意思?
为首的大臣浑身一震, 当即伏地叩首:“臣不敢!只是,陛下须为江山社稷计……”
“陛下息怒,立储乃祖宗旧制,臣等绝无二心……”
“都给朕闭嘴!”皇帝不想听他们说话。
这群人变着花样说来说去, 无非是觉得他老了、病了、快死了, 盼着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来接他的班!
可他前几天去去查看皇子功课时, 大皇子交上来的本子一片空白, 连常用字都认不全, 还嬉皮笑脸地企图蒙混过关。
二皇子更是离谱, 把功课全推给伴读, 自己躺在一边呼呼大睡,被逮个正着后竟开始装病,什么头疼脑热肚子疼的借口都往外冒。
想到这群大臣竭力要扶上位的竟是这样的货色,皇帝只觉得怒火中烧。
一阵急火攻心,皇帝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大臣们瞬间哗啦啦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可别把皇帝气出个好歹来,皇储还没定下呢!
人人自危时,公主昭辛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轻轻为皇帝抚背顺气,又从他袖中取出常服的药丸,吩咐内侍端来温水送服。
“父皇莫要动怒。您是天子,福寿绵长,岂会因旁人一两句话而受影响?”昭辛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众臣。
可惜。
这群人跪的是她旁边的皇帝,而不是她。
她眨了眨眼,将那份野心掩藏得滴水不漏,继续为皇帝揉按肩膀,扮演着谦和乖顺的女儿:“父皇日理万机已是辛劳至极,这些人倒好,竟无一人懂得体恤圣心。”
皇帝终于顺过气来,转头看着她:“辛儿,如今只有你不气朕!”
他当着众臣的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指着他们道:“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盼着朕死,盼着你那两个弟弟上位!”
“臣等并无此意……”下面有人忍不住开口。
“弟弟们尚且年幼,还需父皇悉心教导。”昭辛温声安抚,“况且父皇近日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眼看就要大安,谁敢再妄议,儿臣定不轻饶,把他们拉出去砍了!”
这番话听起来颇为意气用事,像个不知轻重的纨绔公主。
底下已有大臣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有人肃然道:“公主殿下慎言!”
然而在皇帝听来,这却是女儿一心护着他的证明,心中顿时熨帖不已。
他终于展颜一笑:“还是辛儿最体谅朕!”
再次看向眼前众臣时,皇帝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日后休要再提此事,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便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了。
众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只觉摇摇欲坠的脑袋终于落回了脖子上,此刻没有人敢再忤逆他,连连下拜:“谢陛下隆恩!”
皇帝疲倦地起身,拂袖离去。
独留昭辛仍立在龙椅旁。
她静静注视着跪满一地的臣子,唇角悄然扬起一个弧度,又很快隐去。
阳光照进殿内,将昭辛的身影拉得很长,恰好覆住了身后那空悬的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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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皇子想见您。”内侍在御书房外恭恭敬敬地通传。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立刻想起大皇子那满桌空白的功课,当即就拒绝了:“让他回去!功课不做完,别来见朕!”
内侍有些为难:“大皇子说,他为您亲手熬了汤……”
一听就是他那母妃出的主意,这些人总想着这些邀宠的把戏,他早就看腻了。
皇帝连连摆手:“拿回去!堂堂皇子不务正业,专研这些厨下之事,成何体统!”
“罚他禁足十日,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没想到来邀宠的大皇子反而落得了惩罚,内侍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皇帝继续翻阅手里的奏章,一眼扫去,尽是“禄州大旱”、“禄州大疫”等字眼。
大旱他是知道的,可这大疫又是何时的事?
他渐渐皱起眉头。
灾荒与疫病历来被视为上天降罚,若再发生地震、日蚀等事,只怕他这个皇位都要坐不稳了。
但仔细看了两眼,皇帝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原来这两桩灾祸都已经被解决了!
上书的慈州刺史不敢居功,在奏折中直言,多亏了禄州知府苏临处置得当,这两桩大事才能平息。
同时,他还盛赞苏临的才干,请皇帝重用这位能臣,为国分忧。
皇帝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昭辛公主当初在他面前举荐过的年轻人。
还是公主懂得为他分忧,一眼就相中这样的人才,解决了这么多麻烦。
皇帝依稀记得,公主曾说过此人是她的心上人。
历练了这些年,也是时候给他个机会,让他配得上公主了。
他正思忖着皇城里的空缺职位有哪些适合给这位未来“驸马”,内侍却又来了,称昭辛公主在外求见。
皇帝对这个省心的女儿从不设防,当即允她进来。
没想到公主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昭辛一进门就匆匆下拜:“父皇,北境急报!异族犯边,要求我朝割地,否则便要动兵!”
皇帝大惊,也来不及继续想刚才的事,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自前朝一役,北境那边已经安分了好几十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
事关重大,可昭辛面容沉稳,有条有理地件件道来:“还有个坏消息。传闻北境军中有细作,城防图等机密恐已泄露,我们必须重整北境军,原有的将领已不可信。”
皇帝几乎要眼前一黑。
他本来就大病初愈没多久,此刻几乎要被这连环打击气得气血上涌,缓了半晌才有气无力道:“辛儿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要是放在以往,他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予他人决断。
但病中这些时日,他隐约感到如今的朝野局势,已经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
大臣们各怀心思,都盯着他身下这把龙椅,幸好他还有个得用的女儿可以倚重。
若昭辛能像从前那样选出能臣干将,他便可高枕无忧了。
昭辛急忙再拜:“此事关系重大,儿臣不敢擅自决断!”
她越是推拒,皇帝越是想要将重任交给她手里。
这个孩子谨慎可靠,即便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也绝不会把事情搞砸。
最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表露出偏向哪个皇弟的意向。
在这件事上,皇帝只信她不会为了扶持某个皇子上位而暗中动作。
可知兵权一事至关紧要,若是被哪个皇子背后的势力掌握,恐怕不日就要逼宫让他退位了!
皇帝把昭辛扶起,又把她带到案前,亲手写下一份诏书,郑重盖上传国玉玺。
得此令者,视作皇帝亲临。
“辛儿,北境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皇帝把诏书郑重地交到她的手里,“你可以任意差遣和调动任何你觉得可用的人。”
“只要你能解决此事,回来后朕会赐你封地、封号,待你出嫁时,定要让你成为整个大胤最尊贵的女子。”
他拍了拍昭辛的肩:“莫说你看中的那个苏临,便是其他青年才俊,只要你欢喜,父皇都给你送进公主府。”
昭辛脸颊飘起一阵飞红:“父皇怎可说这等玩笑话!”
虽然这样嗔道,她却没有拒绝那封诏书。
她深深一礼:“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去吧。”皇帝道。
昭辛转过身,往殿外走去,一步步踏得庄重无比。
外面阳光正好,万里无云,湛蓝的苍穹显得整个天地都无比高远。
初春的风吹过枝头初长的新芽,也带着她颊边的发丝轻轻扬起。
昭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诏书,却觉热血澎湃翻涌,不能止息。
北境军休战多年,的确养出了一群酒囊饭袋,她做过调查,不能再清楚。
连这次出了细作,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些废物,只要稍加利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但她早已在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悄然布下了局,等那群废物被她赶下位,一切就是她的天地了。
她要等的只是一个时机,等皇帝放松警惕,开始渐渐依赖她这个女儿,进而把自己手中的权力分到她的手里,而不是交给那群狼子野心的大臣和他那两个同样废物的儿子。
皇帝许诺让她成为最高贵的女子,可她眼里的高位,从不是所谓的公主和皇后之位,而是普天之下唯一的至尊。
她的确很想坐上那个位置。
昭辛收敛思绪,唤来身边的侍女:“送我回公主府。”
侍女连忙应答:“是。”
在等马车驶来的间隙里,昭辛暗暗做起打算。
她要回去,给苏临写一封信。
终于等到这样的机会,作为一直以来的盟友,她当然不会忘记她。
这场布局多年的大棋终于堂堂正正地落下了第一子,而她藏在暗处的盟友,远不止苏临一人。
昭辛握紧诏书。
父皇啊,身处高位多年,你或许忘了。
我们这种没有立足之地的女子,一旦抓住什么,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作者留言:
其实原先的大纲想多写写现代那边的,但是一写起女帝就发狠忘情了…… 这个公主的故事大概是在18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恰好能融合到这本书里面[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