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更新
纪悠信赖林叙白的能力,在做手机这事上给了他一定的权限。
她貌似寒暄,又像是真心的询问,“在家里,过得好吗?”
“没了你和向晨,家里总是空荡很多。”
纪悠笑了下,想也知道,这两个沉默的要命的人在一起相处会是什么样子。
吃饭的时候,怕是只有动筷子的声音吧。
“你会回去吗?”
“我以为会是沈介舟问我这个问题。”
林叙白沉默了下,可能比起沈叔叔,他要更冲动一点。
不然也不会把押题卷给了向晨,惹得两人不快,所以现在他说些什么,好像也无济于事。
“我来吧。”
他接过纪悠手里的活,林叙白的身高穿着实验用的白大褂,感觉身材更小了,就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但气质又和真正的大人差不多。
他站在台阶上,拿着镊子在做实验。
纪悠退居二线地看着她,“你总是这样,不累吗?”
林叙白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其实我还好。”
“不,我不是说工作。”她是说林叙白这人给人的感觉。
但从林叙白的表情当中看出来他应当没太能理会她这话中的意思。
纪悠给人买了饭,然后带着人去到陆家学习。
毕竟她还没克扣到让一个小孩自己回家的道理,而且这还是她的得力助手。
现在放了假,想学习就只有到陆家来。
林叙白书包都在陆家,陆家给他们准备了专门的小课堂,两排大小不一的桌子放在院子里有点可爱。
讲台上明茹意因为纪向晨的成绩沉吟了好久,把向晨和陆昭然都吓得不轻。
但明茹意把两人近期的学习都看在眼里,比起生气,更像是在思考怎么教向晨,因为她从来没有教过成绩这么差的学生。
以往,都是学生把最出色的学生往这里送。
向晨这样的学生,大概有二十年没有遇到了。
最后她降低了标准。
“……至少要合格。”
纪向晨头疼,因为合格对他来说都是超级难的难题啊。
他才二十多分。
他讪讪地笑,挠挠头,逐渐转变成哭脸。
陆昭然安慰他,“别怕,你一定行。”
说起来,纪向晨也算进步了一大步,这可是从什么都不会到会啊。
纪向晨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只是哭丧着脸。
——
许言疏正在做茶,他们家向来喜欢这种东西,他也跟着耳濡目染。
只是性格又像许清则,所以林叙白瞧着他总有点不伦不类,伪装的感觉,许言疏看穿了这种眼神,没好气的说,“至少我爸连这种事都没耐心去做。”
“如果和你爸比的话,那确实谁都算儒雅。”
许言疏被逗笑了,这句话也是他一直以来想说的。
但是,“你吐槽我爸倒是犀利,在你弟面前倒是一个字都不会说。”
林叙白确实胆怯,“我不喜欢表达情绪。”
从小,他受了伤、流了眼泪,得到的只有嘲笑,在学校里一直是这样,在外面也是。
“你这样就不累吗?”
“什么。”
林叙白不敢相信许言疏居然和她说了一样的话。
他们是中间有过交流吗?
不对,瞧着他们,从来没有过。
他开口想问,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的中间,“你们俩,谁能考我几道题。”
纪向晨觉得他和昭然果然还是太熟了,这种暗戳戳的提示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但是这两人不是啊。
许言疏脸上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嘲笑,林叙白脸上则是永远的冷漠,还有点面瘫。
从他们的脸色上最看不出什么,最适合当老师了。
他叉着腰气势汹汹,不像是在求人,更像是在要求人。
许言疏挑了下眉,然后把身边的林叙白往前一推,“他可以。”
“什么?”
“我的耐性呢,只有做生意的一点点。”
学习上的事,他花费的时间很少,再来就是结交人脉,除此之外,时间都为零。
更不要提这是林叙白想要得到的机会,他这个朋友,怎么会抢这样的情况呢。
林叙白转头看他,然后得到了一个眼神,林叙白又转过头,“如果是担心提示的话,那我确实是最合适的。”
纪向晨撇嘴,“那确实。”
从小到大,他还没遇见像林叙白这么表情僵硬的人呢。
他铺平试卷,这次的试卷是期末考试的,纪向晨专门找学校要的,上面的分数赫然在目。
安慰到话陆昭然已经说过了,那他就鼓励一下吧。
“及格的话只要再翻三倍就可以了。”
纪向晨抱着胸,他觉得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或许是我早上没吃鸡蛋油条的缘故。”
“你信这些吗?”
纪向晨撇了撇嘴,莫名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一种‘你信这些吗?那你这辈子完蛋了’的感觉。
可恶啊,以前的林叙白气人但不是这个气人法啊。
“我想换人了。”
林叙白看人神色,“……别想太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认真回答,但每回答一句向晨的脸色就会更难看一分。
有时候,他都有些没辙了。
林叙白教的很认真,但心底也在思索哪天去问许言疏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他从小就是这样,一心两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两人在这学的认真,陆家保姆突然疾步着走进来,“叙白向晨,出事了,刚刚在附近出了个车祸,那车子是你们妈妈的车。”
什么?!
林叙白纪向晨猛地站起,他们脸色惨白,其实许言疏也好不到哪去,他脸色铁青,拉住王姨的手就问,“也是爆炸?”
“不是的,是路上遇见失控的车直直的朝着纪夫人的车去了。”
许言疏的第一预感是这是谋杀。
“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因为车子里面没见到人啊。”
总不能是撞飞了吧,那安全带都没问题啊,反正这事玄乎的很。
林叙白松了口气,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受伤的,这件事无论从哪看都透露着点猫腻。
他不如许言疏了解情况,但有些情况他心里多少有点数,他拉住纪向晨,“现在去的话还是太危险了。”
“危险个屁。”
纪向晨直接甩开他的手就跑远了。
林叙白看着人的背影,只觉得向晨果然还是这么纯粹,这就是关心则乱吗?
那他这种人呢?或许她理解了她说他累的原因了,他的性格就注定了他不会这么热烈的在乎着一个人。
他直接跟过去,留着许言疏在房间里给他爸打电话。
——
纪悠拍拍身上的灰,如果许清则问起来,她应该只会说句‘衣角微脏’。
她在末世这种情况见得太多了。
在栏杆前,她直接拽着人衣领,把人从驾驶座上拉出来,“我叫警察来了。”
“那确实,但我只是刹车失灵而已。”
一连两三个车刹车都失灵?只是现在只有他撞在路灯上跑不掉而已。
她报了警,他背后的人是谁,他知道,纪悠也知道,根本没必要去问。
对于这种事她很清楚要找谁。
这些底下的人交给警察处理就行了。
她等了一会,先来的是向晨,纪向晨跑的额头全是汗,纪悠给人擦了擦,“这么着急干什么?陆家那边没跟你说找不到人吗?”
那车是大车,侧压过来整个车身都被压扁了。
现在瞧起来,真是惨不忍睹。
纪向晨哭的厉害,“那时候我脑子都一片空白了,哪还能听清楚他说的啥啊。”
纪悠拖着腮,那行吧,那是人在传消息时候犯的错。
“吃点好吃的,转眼把这糟糕的一天给忘掉。”
“忘不掉了!”
纪悠拍着人背脊,觉得真是把人吓得不轻。
她看向林叙白,林叙白咽了下口水,“我已经叫了人来了,还有你们,不要在这站着了,太危险了。”
“这点上还是你说得对。”
她的危险没有消除,就连带着向晨也有危险。
她把人交给陆家,主要是她就是离陆家进,送林叙白来的时候出的这档子事。
明茹意看出来点端倪,“今天你也别走了,许家多少也得卖我一点面子的。”
“放心吧,很快就能解决了。”
她只不过是回家拿个东西,耽误不了什么时间,也出不了什么事。
纪悠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这个世界能伤到她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
她回到实验室跟许老爷子打了个电话,电话嘟了好久才被接听,接听的人是许夫人。
“这礼物里怎么有个这玩意啊。”
他们家一直会把礼物放在这个地方,而且为了排除危险,都是扫描过得。
她怎么一直没发现家里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胡乱按了一通声音才停止,电话那头传出来个女声。
纪悠:“能麻烦夫人让许老爷子接电话吗?”
“纪小姐?”
许夫人漂亮又温柔,是许老爷子的第二任妻子。
说实话她并不在意老爷子宠爱谁,财产给谁,她该有的,该分到的份额早在结婚前就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那我现在把这东西拿给他。”
许老爷子咳嗽的厉害,几乎回到国内,所有人都知道他没几天好活了。
过来打探的人不少,都被他一一回绝了,只有些特别亲近的,他本人放心不下的才见了几次面。
场面特别不好看,但也对,知道他疲累还找上门来的人能打着什么好主意。
他看到妻子手上的东西,混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它,“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纪小姐想给你说话。”
“在哪里?”
“就在这里。”
许老爷子顿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大哥大?不对,比那玩意精细太多了。
这就是清则那小子和纪悠一起做的东西吗?
许老爷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连他也不得不感叹,清则这小子就是命好啊。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领会了纪悠的意思。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就知道许老爷子深明大义。”
比起公司的前途,亲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在看人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是个冷血的人,宠爱和溺爱只不过是因为长相长的像他吧,每当蠢笨的性格显露的时候,都会得到他一个嫌弃地眼神。
这样的人,感情能有多少?八成连许清则都不如。
她挂掉电话,用手机敲了敲手心。
比许清则先来的是沈介舟,沈介舟站在实验室门口敲了敲。
她推开门,“如果是来说我早该远离这样的话的话,劝你闭嘴然后离开。”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纪悠开始怀疑,“陆家的人表述能力这么差吗?”
还是读书人家呢。
结果刚开始先是说的乱七八糟让向晨担心的可以,然后又让沈介舟也跟着跑过来。
她啥事没有的情况陆家人难道看不到?
“是我觉得你该去做个检查。”
车祸可不是能随随便便看轻的东西。
纪悠觉得沈介舟这个年纪有老妈子的潜质,“那如果我做了检查,你就能走了吗?”
沈介舟抿嘴,“……可以的。”
纪悠笑了下,觉得他在这点上还算干脆利落。
她的‘那就走吧’四个字都没说出来呢,就被许清则给拦住了,“剩下的检查就交给我来吧,如果是去医院的路,这些天陆总哪有我熟啊对吧。”
沈介舟眯起眼,也是戾气满身。
“怎么?要放着你们两个都是目标的人在一辆车上吗?”
那出了事对许绍兴来说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呢。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许清则,纪悠根本就不用遭遇危险,虽然沈介舟没明说,但从眼神和潜台词来看就表达了这个意思。
许清则一向吊儿郎当的人都不笑了,“关键是纪小姐不想见你,不想被你管,这种事你看不懂吗?”
沈介舟看了纪悠一眼,然后道,“至少她没拒绝。”
没拒绝就这么没脸没皮了吗?
许清则那只有那一丁点的涵养都要没了,“你们已经离婚了,沈总还在这纠缠不休干什么呢。”
沈介舟纠正,“只是分居而已。”
还是夫妻身份,而且,她也从没说过绝不回来住。
所以这一切,还是有机会的。
纪悠左看看右看看,她觉得脑子有点疼,心底呢,还是希望沈介舟陪她一起的。
原因也是沈介舟说的那样,哪有让两个目标出现在一起的道理,事情还没彻底解决,不能这么招摇。
她看了一眼许清则,意思不言而喻。
“那你这次去医院我就不能陪了吗?”许清则慌乱的紧,大不了一起去啊。
他也好看看什么情况。
对于纪悠,他是有负罪感的,没想到他这阵子龟缩不出,会让许绍兴把主意打在了她身上。
这万一,纪小姐真出什么事了可怎么办。
纪悠看出了他的担心,“检查的报告结果我会一字一句的念给你听,现在满意了吗?”
沈介舟瞥开眼,不知道为什么纪悠是答应陪他一起去的,但是根本开心不起来。
“那走吧。”
纪悠耸了耸肩,跟在人身后,她可以跟人一起去医院,但是要自己开车,现在别人开车她都不放心。
等去了医院,检查结果自然是一切安好。
准确的来说,是比普通人还要好。
她穿上衣服,因为刚刚检查的胸口,“都说了没什么事了。”
“图个安心。”
其实沈介舟也不喜欢来医院,闻着消毒水的气味,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看向纪悠,“那你现在要把检查结果告诉许清则吗?”
真的把检查报告一字一句的告诉许清则?
“怎么可能呢,你也太认真了。”
沈介舟心情好了点,于是他神色没有这么紧绷的问了几句,“要不要我给你找两个保镖。”
“如果有保镖那对我来说才危险呢。”
除了保护自己,还要保护两个拖油瓶,她还不至于这么闲着没事干。
沈介舟双手交握,自认为这话非常合理。
“你是我的妻子,理所应当的我应该保证你的安全。”
“已经分居的妻子也算吗?”
“当然。”
纪悠一直承认沈介舟要比许清则要合适当丈夫的多了。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因为事情已经基本结束了。”
沈介舟眯起眼,看人的神色认真,知道了她每一次都有超出自己想象的能力,这一次,她也是凭借着自己脱离险境。
“我会继续打电话和许绍兴说的。”
“如果你真能打通电话,我才会有危险呢。”
沈介舟歪了下头,能从神态动作中看出他对这句话的茫然。
纪悠笑了笑,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
许老先生死了,在一个雨夜里,大家都清楚,也没什么意外的,就这么办了丧事。
他的妻子在葬礼关切的说道,‘至少死前没受什么苦,这就够了。’
许清则则是找来了律师,打算对保险箱里的遗嘱进行财产公示。
纪悠:“……”
整个葬礼上,居然没有找到一个真正为许老爷子伤心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这一点他还真是失败的够可以的啊。
许清则一直以为许绍兴会找机会闹事,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出现,他差异地看着大门口,穿着丧服一字一句地听着律师说话。
许老先生的遗产是巨额的,不然不可能能吸引这么多人。
现在竟然真的实打实地拿到了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十五给了妻子,剩下的百分之十五给了大儿子。
这份财产能保证双方衣食无忧,但也只是能够衣食无忧了。
许清则听到了来自保镖打探到的消息,然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许大夫人的娘家说的,消息还算可靠。”
许清则坐不住了,他跑去找了纪悠,“我大哥他脊椎骨折,站不起来了,医生说他这辈子都得躺在床上度过了,还被私人飞机送往国外。”
“这不好吗?这样就再也挨不着我们什么事了。”
纪悠只是没想到许老爷子会这么雷厉风行的处理,可能是觉得自己快死了,这件事必须快快的做吧。
许清则在纪悠脸上看不见一点惊讶的影子,“这该不会是你在背后做的吧。”
“我有这样的实力吗?”
她可从没做过,不要污蔑她。
这父子之间,也真的是像的可以。
“不会是因为车祸吧。”
“确实是车祸。”
纪悠沉默半晌,她看向许老爷子的遗像好半天没再说话,许清则都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你开始想做汽车确实事出有因。”
许清则耸了耸肩,对他的家人真的是没法说什么,在这样的局面下,他首先出现的感情居然是解脱。
这也真的是没谁了。
听说大嫂在看见遗产无望,丈夫残疾后也是立马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他们一家人可真是。
这样算起来,他这个小家庭居然算是这个家里面比较好的了。
上次他受伤住院,他儿子虽然嘴上埋怨,但照顾的还是很尽心的。
真是欣慰啊。
他用感动的眼神看向许言疏,许言疏则是忍不住皱着一张脸,像是看傻子一样的回看他。
“如果有空的话记得好好感谢纪小姐,要没有她,你哪来的这样的万人讨好的好日子。”
“我早就感谢过了,倒是你这小子,对你老爹我是不是越来越没耐心了。”
许言疏觉得有吗?或许有吧。
主要是他这个爸爸真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如果不是纪小姐,他们全家恐怕都得遭殃。
最后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爹,“如果我年龄够的话,恐怕就没你俩什么事了。”
许清则:“……”
行吧,看来是他想多了,把他的感动还给他行吗?
在这场丧礼上,沈介舟也来了。
纪悠注意到了他,然后点了点头,她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爱好,她居然喜欢人穿的这么清淡冷肃。
真遗憾没看到他举办林墨婚礼的样子。
纪悠叹了口气,沈介舟则慢步走上前,“白事这种事,总是让人习惯不了。”
“怎么突然感叹起来了,许老爷子还对你有恩情不成。”
恩情这个词,好像触及到了沈介舟的敏感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意识到这样太明显了,才松懈下来。
他先回答了纪悠的话,“许老爷子对我没有恩情,只是商业上的合作。”
他来这,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参加葬礼。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沈介舟也需要参加葬礼,“我姥姥死了,我需要回一趟老家,我们虽然分居,但应当还是夫妻关系。”
理当一起回去一趟。
他的姥姥,没熬过这个冬天。
他并没有很伤心,因为她对他有治腿的恩情,但要说感情有多亲厚吧,也真的没有。
确保她的晚年钱财就是他唯一能、也是唯一打算做的事。
这中间,什么亲戚来他也就当必须要打发出去的人,在人面前装装穷这事就当是过去了。
所以现在,也该回去一趟,和之前的人做一个了结。
“你的答案呢?”
“可以啊。”
正好她刚结束一件大事,正是没事可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