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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第60章 枯萎(二合一章)

炩岚 · 穿越小说 · 579 KB · 2026-02-03 17:52:19

第60章 枯萎(二合一章)

  此后两三日, 顾澜亭将太医院里几位圣手并京城中有名的郎中,俱都请了一遍。

  众人诊视过后,所言如出一辙。

  凝雪确是疯了。

  他依着太医的嘱咐, 强忍着不在她眼前露面, 生怕再刺激了她, 令病情加重。

  顾澜亭心底未尝没有疑心过她是装疯卖傻, 可每每听了下人的回禀, 那点子疑心便散了。

  这回她竟真的被他活生生逼疯了。

  她终日大半时候只是痴痴坐着,一见生人便声嘶力竭地尖叫, 唯一能近身服侍的,只有一直贴身伺候的小禾和另一个名唤阿桃的丫鬟。

  一旦病发,她便要么将自个儿蒙在被子里呜咽发抖,要么便呆呆扯着小禾的衣袖问, “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 有时甚至会用头去撞墙, 用指甲将胳膊手背抠得鲜血淋漓。

  纵使丫鬟小心看顾,也难免有疏忽的片刻。

  她醒着时, 他强忍着不出现, 唯有等到夜深人静, 她沉沉睡去, 他才敢悄悄坐在她床沿, 就着昏暗的灯火,细细看她一会儿。

  短短五六日光景,她便消瘦得不像样子。

  顾澜亭大抵明白她为何会疯。

  她费尽心机, 不惜行假死之法,只为逃离他身边,岂料一睁眼, 又见着了他这张厌憎的面孔。

  最后的希冀湮灭,她如何能不疯?

  思及此,顾澜亭只觉心口一阵涩痛。

  他不过是不想放手,不过是想留下她,怎地就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是他做错了吗?

  顾澜亭摇了摇头。不,他只是想留下她,为什么会是错?要错就错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错在她不爱他,错在她总是一心逃离他。

  更该死的是给她假死药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药,她也不会行此险招,而是会慢慢收心待在他身旁,自然也就不会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他早已猜到给她赠药之人。

  他迟早要把这人千刀万剐。

  对于凝雪,他如今已明白她的脆弱,日后绝不会再罚她伤害她。

  顾澜亭心绪如麻地胡思乱想着,静静望着她沉睡的面容。

  他想伸手触碰她消瘦的脸颊,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缩了回来,只默默为她掖了掖被角,于昏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万籁俱寂,想到凝雪从头至尾对他的憎恶抗拒,一股无力疲惫感漫上心头,让他生出不如先将她送走,好生将养的念头。

  然而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他瞬间掐断了。

  他不信这世上有他得不到、留不住的东西。

  哪怕凝雪这辈子都疯疯癫癫,他也要将她拘在身边,绝不放手。

  死都不放手。

  顾澜亭并未刻意遮掩她疯癫之事,不过几日,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原本他打算借着各方势力对那假死药的觊觎之心,引出幕后之人,借刀杀人。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凝雪竟疯了。

  他只得转变策略,将她疯癫的缘故悉数引到那假死药上,散播此药能操控服药之人神志的流言。

  这等神异之效,各方势力当然有所怀疑,但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观点,想着不论真假先找到那炼药之人再说。

  只是因着这药或有后遗症,众人还是不可避免心生顾虑,到底不如先前那般热切了。

  又过了两日,早朝方散,顾澜亭与几个臣子被留于东宫议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子独独将他一人留了下来。

  太子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丛丛开得正盛的金盏银台菊,温言道:“近日市井间传言纷纷,皆说你那爱妾遭人陷害,误服假死药,以致罹患疯症,如今人可好些了?”

  说罢,侧过身来看他。

  顾澜亭面露怅然,叹了口气道:“劳殿下挂心,确有此不幸。臣延请多名大夫诊治,可……皆束手无策。”

  太子闻言亦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总会有法子的,你也不必过于伤怀,好歹人还在。”

  顾澜亭低眉顺目:“殿下说的是。”

  太子打量他几眼,见其面有郁色,不似作伪,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可知孤今日单独留你,所为何事?”

  顾澜亭躬身道:“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太子走回案前坐下,将两封信推到案边,“看看吧。”

  顾澜亭称是,拿起信笺展开,一目十行地看了。

  信上所写,正是关于那假死药的调查结果。

  幕后之人,果然是许臬。

  这与他先前料想的不差。

  他早已思忖过,凝雪平日深居简出,能接触的外人寥寥,管事已排查过所有下人,唯一可能的,便是几番与她有所接触的许 臬。

  太子见顾澜亭面色逐渐变得难看,怒意隐现,这才开口道:“孤本欲早些问你,又念及你正忙着为妾室寻医问药,恐无暇他顾,故而私下命人查了一查。”

  顾澜亭回过神来,将信轻轻放回案上,深深一揖:“殿下竟为臣之私事如此费心,臣感激涕零,惶恐不已。”

  太子摆了摆手,笑道:“少游何必与孤客套?”

  他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凝重几分:“父皇与二弟那边,想必也已得了消息,料想这两日,父皇便会密召许臬问话,二弟那边定然也会有所动作。”

  “少游,许臬害你心爱之人至此,孤知你心中痛恨难当,但许臬毕竟是镇抚使,你行事须得注意分寸,莫要授人以柄,教人觉得东宫与锦衣卫不和,平添风波。”

  顾澜亭自然明白太子的深意。

  身为储君,陛下虽对他颇为满意,却并非意味着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一日未登大宝,便一日仍有变数。

  更何况近来皇后母族行事不当,惹得陛下不悦,连带着太子也受了些冷遇,反观二皇子那边,却新得了助力,风头正劲。

  太子这是有些着急了,想借此机会,让他暗中将许臬拉下北镇抚使的位子,再不动声色换上太子党的人。

  如此,便可掌控部分锦衣卫的力量。

  那番提醒,是告诫他行事万不能暴露身份,牵扯到东宫。

  顾澜亭拱手,沉声道:“臣明白。”

  太子微微颔首:“退下吧。”

  回到书房,顾澜亭平静的脸骤然阴沉以下来。

  他在屋里踱步几圈后,胸中怒火翻腾,终是忍无可忍,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镇纸笔洗尽数拂落在地。

  虽说早已猜测是许臬赠药助她逃离,可当真相确凿地摆在眼前时,还是暴怒不已。

  若他没记错,她与许臬不过数面之缘。

  可许臬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连此等密药都舍得相赠。

  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顾澜亭手撑在案沿上,浓重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布满阴云,戾气横生。

  光把许臬落下镇抚使的位置怎么够?敢觊觎他的人,有朝一日,他定要把这厮剁碎了喂狗。

  守在门外的随从听得里头噼里啪啦一阵碎裂声响,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书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

  随从悄悄抬眼,只见自家爷面色已恢复如常,步履平稳地迈出,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把里头收拾干净。”

  说罢,便径直往院外走去。

  随从忙不迭应下,探头朝书房内一望,但见满地狼藉,碎片四溅,不由得暗暗心惊。

  顾澜亭处理完公务,踏着夜色再至潇湘院时,已是三更天。

  正房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檐角悬挂的灯笼洒下一片朦胧暖光,在夜风中摇曳。

  小禾正揉着惺忪睡眼,准备与阿桃换值,忽见一道高大身影默立在屋门外,吓了一跳。

  定睛认出是顾澜亭,忙上前欲行礼。

  顾澜亭摆手止住她,走到离屋子稍远些的廊下,压低声音问道:“她今日如何?是几时睡下的?”

  小禾回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屋内,小声道:“回爷的话,姑娘今日倒没哭闹,只是下午那会儿,又用指甲抠手背,都见了血痕,嘴里仍念叨着‘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除此便再无别的,约莫一个时辰前睡下了。”

  顾澜亭听到那句“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眉头不由紧蹙。

  她为何独独对那个厨娘念念不忘?即便神志昏乱至此,仍心心念念。

  他摆了摆手,示意小禾退下。

  独自在廊下静立片刻,待身上寒气散尽,才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筛下些许微茫。

  顾澜亭放轻脚步,踱至榻边。

  她蜷缩在床榻最里侧,大半张脸都埋在被衾之中,即便在睡梦里,秀眉也紧紧蹙着,不得舒展。

  在一片静谧之中,顾澜亭默默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容,心中翻腾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

  见被子边缘快要掩住她的口鼻,他担心她呼吸不畅,想伸手将那被角拉下些,又恐惊扰了她,再度引发哭喊尖叫。

  正犹豫间,被子已完全覆过鼻端。

  他迟疑片刻,终是伸出手去,极轻极缓地欲将那被缘下拉一分。

  不料,就在他指尖触及锦被的刹那,床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微微侧头,似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什么。

  顾澜亭心一慌,本想躲开,却又静坐着没动,屏息看她的反应。

  待朦胧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石韫玉如同见了鬼般,立刻连滚带爬缩至床脚,双手抱膝,发出一连串凄厉惊恐的尖叫。

  顾澜亭有些失落,立刻起身退离床榻数步,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怕,我绝不会伤害你。”

  床上的人还是满面惊恐的叫着。

  小禾听得动静,立刻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床边,倾身轻拍她的背脊,连声哄道:“姑娘别怕,别怕,奴婢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感觉她尖叫渐歇,战栗也不似先前那般剧烈,小禾这才侧过头,发现顾澜亭竟还未离去,只沉默地立在原地,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她忍不住皱了眉,压抑着想要埋怨的冲动,低声恭敬道:“爷,夜深了,您可要回正院安寝?”

  顾澜亭下颌紧绷,看她紧紧依偎在小禾肩头,低声啜泣,身子仍不住发抖。

  他喉头干涩发紧,半晌才哑声道:“你好生照看她。”

  说罢,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书房,顾澜亭铺纸研墨,修书一封,交与甘管事,命其即刻派人送往杭州老家。

  信中吩咐,让容氏挑选几个稳妥得力之人,护送那张厨娘即刻上京。

  他想,既然凝雪如此惦念那张厨娘,将人接来身边,朝夕相伴,或许她的疯病便能慢慢好起来。

  翌日清晨,顾澜亭正欲整装出门上朝,许臬之父竟押着身负荆条的许臬,直挺挺跪在了顾府大门之外。

  顾府所在坊巷,多是权贵官宦之家,此刻正值上朝时分,不少官员车马经过,见状纷纷驻足观望。

  许父当众言辞恳切,言许臬因一年前偶见凝雪一面,惊为天人,自此情根深种,相思成疾。

  后误信顾澜亭待妾刻薄的谣言,情急之下,方想出用假死药助其脱身的昏聩主意,实乃年少痴狂,为情所困。

  顾澜亭垂眸冷眼瞧着,心中只觉讽刺可笑。

  世道便是如此,男子若对女子犯了过错,即便夺其性命,也只需将一切推诿于一个“情”字,便可博取几分荒唐的同情。

  仿佛沾了这“情”字,一切罪过皆可被谅解为一时情难自禁的风流孽债。

  本是谋害同僚爱妾的重罪,添了这“情”字,便可轻飘飘地归结为“为情冲动”。

  顾澜亭没料到素来臭石头的一般的许家,会行如此狡猾之事,意图用“情”把谋害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心中恼火,面色却很平和,亲手将许臬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之际,许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憎恶,面色沉冷如冰。

  顾澜亭心底恨不得立时将此人千刀万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叹了口气道:“顾某能理解许大人年少慕艾,只是这善心总动到旁人家的妾室身上,恐怕于礼不合,传出去也有损许家清誉。”

  许父听得这话,面色一僵,随即一脚踹在许臬膝弯,迫其再次跪下,旋即卸下他背上的荆条,一把夺过家仆手中鞭子,结结实实往儿子背上抽去,力道狠辣,毫不留情。

  顾澜亭并未阻拦,只袖手旁观,直到许臬衣衫被抽破,背上鲜血淋漓,才悠然开口,表示同朝为官,不愿深究,既已知错,望其日后洗心革面。

  说罢,拱手一礼,再未多看那对父子一眼,转身上轿,往宫中去了。

  许臬父子在众人跟前演这苦肉计,行的便是一手釜底抽薪,就算降下责罚,也不会是谋害同僚妾室的大罪,起码能保住官途。

  再者,他早向皇帝坦诚了假死药来源于云游的师父。皇帝近来龙体每况愈下,正对这等方外高人、奇药秘术心生向往,盼着能得其研制调养圣体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自古帝王哪个不惧死?皇帝觉得既能制出假死药此等奇诡之物,除了延年益寿丹药外,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炼制出长生药。

  虽说皇帝心底恼怒许臬之前竟隐瞒不报有如此厉害的师父,但念着还要靠他找人,故而打算等利用完了再寻个由头发落。

  因此,皇帝欲保许臬。

  奈何在几方势力暗中操作中,民间流言沸腾,朝堂上弹劾的奏章不断,若强行压下,恐寒了百官之心,亦有损圣誉。

  最终,在各方压力下,皇帝只得将许臬贬为千户,罚俸一年,以做惩处。

  许臬和假死药这事,因石韫玉疯了而偏离顾澜亭最初原本的谋算。

  这也就罢了,他未料到素来耿直鲁莽的许家此番竟行事这般狡猾,不仅跟皇帝坦白真相,还当众演了苦肉计转移重点。

  如此,他虽说按太子吩咐,暗中利用各方势力把许臬拉下镇抚使的位置,却还是对这结果不满意。

  他气的不轻,连带着数日在府中都是冷脸,仆从们各个打起精神应对,生怕触了霉头。

  但事已至此,顾澜亭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预备等要事忙完,再腾出手收拾许家。

  北镇抚使的位子空了出来,各方势力皆蠢蠢欲动,都想将自家心腹推上去。

  皇帝本意提拔一个身家清白、并非任何派系的锦衣卫,奈何旧疾突发,再次病倒,此事便耽搁下来。

  最终几方势力暗中博弈之下,一位年轻的武官被推上了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

  此人明面上是中立派,暗地里是二皇子的人,实际上却是太子安插在二皇子身边的暗棋,平日并不十分受二皇子重视。

  顾澜亭此番暗中费了不少力气,多方运作,才让二皇子落了圈套,觉着此人是个可拿捏的,将其推上此位。

  此事既了,朝堂之上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十月二十,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笼罩四野,万物皆隐于白茫茫的雪雾之中,唯独皇宫朱红色的宫墙,在雪色映衬下愈发醒目。

  恰逢休沐,顾澜亭一清早便到了潇湘院,问及小禾,得知张厨娘与阿桃正在里头伺候凝雪服用汤药。

  他轻轻推门进去,并未擅入内间,解了沾雪的大氅,在炭盆边站了会儿,在外间榻上坐下静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张厨娘端着空药碗出来,面带忧色说凝雪方才听见门响,又受了惊,此刻正缩在床角发抖,阿桃在里头耐心哄着。

  言罢,忍不住连连叹气。

  两个月前,她奉召抵京,见昔日好端端的姑娘竟成了这般模样,当场便又哭又骂,悲痛难以自抑。

  当时顾澜亭只是皱了皱眉,意外地并未出声呵斥,更未施以惩处。

  凝雪神志昏乱已近三月,虽不似最初那般动辄发狂撞墙,但精神依旧萎靡不振,时常只是愣愣望着窗户,反复喃喃着“回家”、“妈妈”,眼神空洞,无声流泪。

  时日久了,潇湘院里其他仆役,甚至顾澜楼顾慈音都已能在她面前短暂露面。

  唯独顾澜亭不行。

  只要他一出现,哪怕仅是远远一个身影,便能引得她惊恐万状,尖声哭叫。

  顾澜亭也曾尝试过强行抱住她,盼着她能慢慢适应,换来的却是她病情反复,愈发严重。

  自那以后,他便再不敢了。

  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未能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即便来到潇湘院,大多时候也只能守在外间,待她熟睡后,方能悄悄入内看上一眼。

  期间,顾澜楼与顾慈音兄妹经常来探望,见她形销骨立、神智不清的模样,皆心生恻隐,唏嘘不已。

  顾澜亭沉默了许久,方才抬眼看向张厨娘道:“你说,她会好吗?”

  说这话时,他嗓音有点哑,神情是少见的惶惑无措,似乎希望张厨娘能给他一个好的答案。

  张厨娘却只是摇了摇头,言辞间依旧难掩对他的怨怼:“老身只晓得,您若是治不好姑娘,那便是您没本事。”

  是他害的姑娘成了这般模样。

  后半句话她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端着空碗,转身出去了。

  顾澜亭愣在那,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起身,连氅衣也忘了穿,就这么淋着大雪离去。

  十一月初三,清晨。

  张厨娘正拧了热帕子为凝雪净面,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小禾赶忙将手中叠了一半的衣裳放下,推开门扉探身望去。

  晨光熹微,庭院中花池里的积雪莹莹反光。

  顾澜亭与顾澜楼兄弟二人,引着三十余位形貌各异的人步入院中。

  原本宽敞的庭院,霎时被占得有些拥挤不堪。

  小禾定睛细看,不由得面露惊愕。

  那三十余人,有道冠高耸的道士,有缁衣芒鞋的和尚,更有几位装束奇特、前所未见的异族人。

  那几人头戴兽皮缝制的帽子,身着深青色宽大袍服,其上以彩线绣着日月星辰、树木、蛇虫等繁复花纹,袍襟袖摆处更是悬挂着大量的贝壳、骨片、小铜铃等物事,行动间叮当作响。

  他们胸前与背后皆佩戴着圆形的铜镜,尤其背后那一面,大如盘盂,在晨光反着刺眼的光。

  袍服之下,则是样式古怪的多彩裙装,下摆缀有长长的的彩条,随风微微摆动。

  小禾正看得发愣,却被闻声赶来的阿桃扯了扯衣袖。

  “那是萨满巫师,我进府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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