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酒楼开业啦
四月初八, 大吉,宜开业。
黄家酒楼在东京城里轰动了一把。
若说那些舞龙舞狮、锣鼓吹打,东京城百姓见得多了, 不甚稀奇。
但这黄家酒楼,竟有飞天仙女在大堂中央飞荡。
彩绸旋转, 其上彩衣飘飘的女子作舞蹈状。妆容华丽,神态自若,身姿轻盈,如履平地, 回旋自如。
众人看呆了。
小孩子瞪大眼睛, “娘,神仙!”
再看大堂内, 那些穿着青色衫子的小儿子、小娘子,各个面带微笑、脚步轻盈, 行走间衣摆翻飞, 青色与白色像一朵绽开的花, 说不出的韵味悠长、雅致曼妙。
楼乃新建而成, 彩楼欢门高数丈, 蔚为壮观。
楼上高髻侍女来回穿梭。
街上行人透过菱格窗瞥见, 不由心驰神往。
有读书人呆住, “此乃书中所写琅嬛福地也?”
彩楼欢门旁, 一个穿同样青、白两色衫子的娘子, 手里举着一个喇叭状之物,声音脆生生的, 好些人围着她,她笑盈盈地说话,一时间竟没有人不认得她。
这个打趣, “恭喜恭喜!我可等候多时了!”
那个笑道,“若是不好吃,我可不会包涵。”
那小娘子笑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请进!”
有过路人稀奇,“这谁家小娘子?好大来头!”
旁边人笑呵呵道,“黄家糕饼铺的二娘,这你都不知?她家糕饼出了名的好吃!”
黄樱敲锣打鼓,“黄家酒楼开业啦,头一日每桌另送黄家糕饼铺鸡子乳糕一个!只此一日!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啦!”
“喝!”人群沸腾了。
那黄家糕饼的鸡子乳糕都排到俩月后了,要想买到,得提前三月订才行。好些人甚至提前半年去预订。
好些对黄家糕饼熟悉的人早已经涌了进去。
他们对黄樱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好奇她还能拿出什么新花样的,没有怀疑她的。
这酒楼外头瞧着已是壮观,内里却还另有乾坤。
那些飞天“仙女”,到了里头坐下来瞧,更觉震撼。
从顶上垂下三条天青色绸子,每人手中握着一根。
大堂中间的台子一步一亭,小桥流水,花开道旁,真如世外仙境,那彩衣仙子在空中做飞天状,旋转、轻舞、落地,脚步轻盈,如似梦中。
又有琴声、鼓声、笛声不知从何处飘来,乐声和着台上舞蹈,教人如痴如醉,不知何年何月了。
此时正逢中午,该用午膳的时辰,不知从何处飘来香味儿,腹中饥肠辘辘,才回过神,旁边却已经候着一位笑盈盈的小儿子。
他递上一份册子。
拿到手里,瞧着是羊皮做的封面,翻开,喝,竟是一张一张的菜画,全都是没见过的!
王鸣金特意赶着酒楼开业来捧场,也想瞧瞧黄樱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本事。
黄家开酒楼之事,他们已经听了两年,背后多少人不肯相信,谁知竟真的开业了。
他这一桌上都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朋友,见了此等情景,举头张望,“不愧是汴京繁华地。”
王员外翻过那菜画,这个他订鸡子乳糕便见过,倒不稀奇。
只是菜色着实太多,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其他人七嘴八舌,一下子便点了二十来道。
旁边小儿子一一记下,笑道,“这便交待铛头做了,各位请稍后。”
又有侍女端着一黑色描金的髹漆盘,盘里乃数十拇指大小玉色酒盅。
她上前笑道,“咱们酒楼招牌美酒今儿可免费品尝,各位官人可要一试?”
“既是免费品尝,哪里有不试一试的?”那胖乎乎、顶帽披背的员外当即去瞧她手中盘子,眼睛一一看过,拿起一个酒液是粉色的。
“这个颜色稀奇,我竟不曾见过。”他说着,放到鼻端闻了一闻,“咦?”
众人好奇,“怎地?”
“竟是玫瑰香?”他摇头,“我不爱那软绵绵的酒——”
他说着,轻轻一啜,脸上满是不屑,“那甜滋滋的果酒,小娘子才喝——”
酒入喉咙,他被辣得眉头一蹙,呛咳起来,不敢置信。
“怎,怎会这般烈?!”
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
“真想不到竟能教王兄栽了跟头,我也试试!”
其他人纷纷招手,那侍女忙端给每各人。
有人想拿两个,侍女笑道,“一桌上每人只送一盅。”
众人都有个疑问,正待开口,王鸣金已问道,“这盘里各色酒都不同?”
侍女笑道,“正是。”
大家吃了一惊,“你是说,黄家酒楼竟能酿出这许多不同的酒来?”
“有些是我们店家自个儿调的味道,各位尝尝便知。”
王鸣金当即瞧了瞧自个儿那一盅,闻了闻,一股桂花香味儿。
他喝了一口,仔细回味,眉头一挑。
其他人也都发出惊奇的声音。
“我这个倒是不烈,一股香甜杏子味儿,比那烈口的合我心意。我爱喝这个!”
“我这个竟是石榴味儿!”
王员外忍不住一口将酒盅里喝光,他这个入口一股桂花香气,却不只是桂花香,中间他尝到酒的醇厚,最后舌尖竟残留甘甜。
一时间大家都意犹未尽。
那侍女跟他们肚子里蛔虫似的,当即奉上一份介绍酒的册子,各色酒的味道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鸣金一看,他喝的定是那桂花酒了。
册子上写着风味层次,头一层,乃是桂花、蜂蜜的清甜。
中间一层,是米酒的谷物清香夹杂苦杏仁的木质香气。
酒入喉咙,口感温润,清雅绵长,除了干桂花悠长的余香,还有类似桂花茶的淡雅。
他从未喝过这样的酒,心里十分激动,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样多想法!
真恨不能拉着黄樱问个清楚。
他扭头张望,却见黄樱正迎着几个官宦人家郎君进来,为首那人,身姿颀长,眉目如画,正颔首听黄樱说话,眼睫半垂,竟给人很认真在听的感觉。
那张脸他绝不可能认错,状元郎游街时那人引得万人空巷,他还挤在人群里瞧过。
“乖乖。”他不由站了起来。
一时间,酒楼里喧哗声都静了一静。
不知谁说了一声,“新科状元郎。”
谢晦每次路过黄家糕饼,都会克制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不去听。
但是眼睛看不见,那道声音总是顺着风飘向他的耳朵。
市井里上百种声音,他偏偏总能听见那道声音。
或许是很久没见,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话时笑盈盈的样子。
下雪的时候,带着雪的气息,天地皆白,那声音是有颜色的。
春日的雨濛濛似雾,那声音也带着水汽似的,像破土而出的麦苗,在寒风里轻盈地摇头晃脑。
夏日里,一切都无精打采,他走过时,听见她笑着跟人说话,像冰雪一样的,教人忍不住想多听一些。
上次见是在上元节,杜榆牵着她。
琼林宴上杜榆敬酒,他问,“何时成亲?”
杜榆忍不住笑,“还待家中长辈商议呢。”
黄家酒楼开业,谢昀一早跑出门,要和崔琢一道去。
他捏着一本济州县志,院里丫鬟收拾行装,吏部任命下来,他便要出发济州。
玉猧儿在他脚边晒太阳。
他捏着书,半晌没翻过一页。
待他三年后回京,他们……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他无意中捏紧了书。
“三郎君。”金萝在外头唤了几声,没人应,心里奇怪,走到屋里,见他捏着书,低头不知在想甚麽。
“三郎君——”
谢晦淡淡抬头,她猛地噤声,额头上出了一层汗,“老夫人打发人来,说送了贺礼,请郎君送到黄家酒楼,恭贺黄家娘子开业呢。”
她低下头,心提了起来。
旁人不知道,她贯是心细,暗中揣度三郎君喜好,哪怕三郎平日里都没甚麽情绪,她也总能窥测一二,不至于当错差,受责罚。
郎君方才……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地眉眼给人感觉那样冷。
玉猧儿在谢晦脚边打转,毛茸茸的腹部贴着他,暖意传来,他垂眸,半晌,久到金萝忍不住想去瞧他,却听见他声音平静,道,“你带着人去送,再将书房里那件桌屏也送去,算作我的贺礼。”
金萝忙低着头,“老夫人交待要郎君亲自去呢!”
她捏着帕子的手一指门外,“那婆子说跟着郎君,亲眼见送到才行。”
她也纳闷,黄家就这样金贵了?比三郎君还金贵?
他们家三郎如今是状元郎,多少权贵之家的拜帖都推了去,老夫人怎还要他亲自上门祝贺?
这太怪了。
黄家酒楼。
听见有人说“状元郎”,所有人立即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尤其娘子们,“哪呢!哪呢!在哪!”
最后目光都投向了进门那一行人前头。
黄樱正笑着介绍酒楼各层格局乃至店里一些招牌,察觉气氛不对,一抬头瞧见顾客们都看着他们,不由一愣。
“状元郎也来了!”二楼上一个胖娘子激动得大喊了一声,整个人“轰隆隆”忙往阁子里跑。
大家都激动起来,或远或近都站起来拼命往黄樱一行人处瞧,若不是碍于对方身份,怕是都要冲过来了。
黄樱失笑,忙道,“酒楼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各位吃好,喝好,玩好。”
她没想到谢晦也会来。
如今的谢晦在东京城里可是个名人。
那张脸一日之间家喻户晓,成了东京城所有小娘子梦寐以求的夫郎人选。
黄樱忙将他们请进旁边最大的一间阁子里头,将屏风摆上,隔绝了外头视线。
她笑道,“谢郎君,吴郎君,请坐,请坐。”
吴铎打趣道,“是我小看了小娘子,今儿一过,论东京城里最繁华的酒楼,樊楼怕也要退居第二。”
黄樱笑,“吴郎君既然这样说,今儿的酒我不收钱。”
她向两位福了福,笑盈盈道,“恭喜谢郎君高中状元,恭喜吴郎君得偿所愿,恭喜,恭喜。”
她这是学的瓦肆里头演杂剧的,谢晦不由笑了笑,也作揖,“多谢,多谢。”
黄樱怎么敢受,也学他拜下去,“郎君折煞了。”
吴铎在一旁笑得捂住肚子,对一旁小儿子指着他们两个,“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拜堂呢!”
黄樱不由耳朵一红,暗骂吴铎这个嘴上没边的,怎么甚麽话都说。
谢晦看了他一眼。
吴铎自知说错了话,如今黄小娘子都快成亲了,他这话可真是没规矩,立即端起一杯酒,“我自罚,抱歉,小娘子别放在心上。”
黄樱笑道,“我这酒可是好东西,便宜吴郎君了。”
她将菜画和酒册子递上,又教人将她调酒的小车子推来,笑着对两位道,“既然两位新科进士赏脸来,我便要拿出点本事教二位郎君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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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