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遛狗逗猫儿
老夫人屋里热热闹闹的, 除了各院里的主子,丫鬟婆子站了一地。
很像黄樱头一回来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老夫人身子还好,如今病了好些日子, 强撑着才喝孙媳妇敬茶。
黄樱跟谢晦跪在她面前,给她磕头, “孙儿/孙媳妇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拉着他们的手,叠在一块儿,眼眶有些发红,连声道, “好, 好,好。”
老人的皮肤很热, 很柔软。
黄樱在老人和孩子身上看见了时间流逝。
老人近来时而清醒,时而昏昏沉沉, 黄樱看着老太太花白的头发, 心里有些酸涩。
这几年谢晦不在, 她常常来, 这也是除了家人以外, 她在这里收获的另一份温情。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日后不管遇到甚麽困难, 都要相互扶持, 一起走下去。”
谢晦攥紧了手, “嗯,祖母放心。”
之后是谢相公和谢家大娘子。
黄樱看得出来, 二人面色都不好看,碍于老太太的面子,没说什么, 喝了她敬的茶。
她头一回见到大郎谢暄的娘子,很瘦弱,病殃殃的,听闻嫁进来一直病着。说一句话就要咳嗽半天。
丫鬟端着茶喂她。
大娘子见状,便道,“如今三郎既已成亲,你们便早些让老夫人抱上孙子,为谢家开枝散叶。”
说起来他们谢府子嗣也算兴旺,可到了下一代,大郎媳妇病得那般,也不见他纳妾,说句难听的话,这郡主瞧着便不是个长命的。
二郎又出了家,三郎也拖到如今才娶亲。眼瞧着只有三郎有望尽快生下孙辈了。
黄樱心虚,低头应声。
老太太将人都打发了,拉着他们说了一会子话。
老人说话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已经不甚清明了。
黄樱心绪复杂,看了眼谢晦,他轻轻替祖母揉着穴位,眉眼柔和,不时回应老人,没有丝毫不耐烦。
老夫人突然看向黄樱,笑道,“三郎从小最可怜,甚麽都不伸手要,难得老天有眼,让你们圆满。若是老身能看到你们生儿育女,也算没有遗憾了。”
黄樱能对大娘子面不改色应承敷衍,对老太太却不能。
她忙笑,“祖母定会长命百岁,看着三郎生儿育女呢!”
老人笑了笑,“我这身子骨,我自个儿清楚。”
一时众人都有些伤怀,老太太乏了,黄樱和李妈妈扶着她歇下。
临走前,老太太道,“你们院子里如今事情多,金萝一个人打理不过来,让锦葵跟着你罢。”
黄樱这次嫁来,自然也是带了丫鬟婆子,不过都是替她管事儿的,不在屋里伺候。
老太太给人,她看了一眼,是个清秀的娘子。
锦葵忙上前福了福。
黄樱看向谢晦,谢晦颔首,“多谢祖母。”
老太太摆摆手,歇下了。
锦葵低眉顺眼地跟上。
“日后你便跟着夫人。”
“是。”
黄樱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她往外头花厅走,一猫一狗冲着谢晦跑来,围着他打转儿,脖子上金铃儿“当啷啷”响,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她“哎唷”一声儿,忙蹲下,摸了摸那小狗,腿还是瘸的,却活泼很多,见黄樱摸它,细声细气“汪汪”两声。
这拂菻狗长不大,几年过去,还是小小一个,白色毛发一尘不染,张着嘴吐着舌头,憨态可掬,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不笑也是笑模样儿,傻乎乎的。
黄樱忙把它抱起来,小狗舔了她下巴一口,她笑了一声儿,将脸埋进它脖子,吸了一大口,“宝宝,你真可爱!”
小狗能听出夸奖似的,在她怀里兴奋地打转儿,黄樱赶紧抱紧了,爱不释手,脸上泛红,两眼放光。
丫鬟们瞧得惊住了。
黄樱吸了半天小狗,感觉空气有些安静,忙清了清嗓子,沉稳下来,抬头看向谢晦,见他正垂眸看她,忙道,“玉猧儿真可爱。”
黄樱忍不住笑。
谢晦摸了摸小狗,不由将手在她头顶一按,“嗯。”
黄樱没将这点事儿放在心上,见小於菟还在谢晦脚下打转,可恨她抱不过来。
谢晦弯腰,一只手抄起小於菟软软的肚皮儿,跟她一起回去。
昨儿晚上下了一夜雪,今晨才放晴,如今园子里冰天雪地,红梅披了雪白的外衣,松柏、冬青树枝子也叫雪包裹了起来,晶莹剔透的。
黄樱抱着小狗,她太兴奋了,忍不住暴露了一点以前养狗时候的痴性,对着小狗夸不停,声音细声细气的,忍不住就夹了夹。
“小狗好乖呀!”
“汪汪。”
“宝宝真好看!”
“汪汪汪!”
她亲亲小狗香香的脸,将它抱小孩儿似的,揽在自个儿脖子里,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小狗跟她熟悉了,兴奋地在她脸上舔来舔去,她仰着脖子躲,“哈哈哈玉猧儿——”
旁边伸来一只手,抄着小狗肚子将它抱走了。
黄樱怀里多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於菟。
小狗“汪汪”两声儿,在谢晦手里挣扎。
谢晦一只手将它揽进怀里。
“它太闹人。”谢晦道。
黄樱看了看他的手,心里咋舌,一只手就将小狗揽住了,她伸出自个儿的手看了看,好小。
她摸了摸小猫咪。
小於菟骤然换了地儿,懵了一下,强劲有力的后腿在黄樱胸口一蹬,一下子窜了出去。
“哎!”黄樱瞪大眼睛,却见谢晦伸出一只手,捏着小猫脖颈,将它擒住了。
小猫顿时装死,一长条在谢晦手里随风飘荡。
黄樱“噗嗤”笑了。
谢晦笑了笑,放到她怀里,“小於菟调皮,有欺负生人的毛病。”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额头。
小猫受此威胁,哈了哈气,不敢再放肆,乖乖在黄樱怀里,拿爪子抓她头发玩儿。
谢晦盯着它乖了,才道,“我带你在府里逛一逛。”
黄樱笑,“好。”
……
谢晦新婚,有九日假,不必去衙门。
两人每日去老夫人院里,陪着老太太说一会儿话。
黄樱是个闲不住的,头几日还按捺自个儿,刚成婚,不好马上去外头跑。
好歹有猫狗作伴,每日吸一吸也甚是快乐。
她遛狗逗猫,谢晦便在一旁看书。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在屋里呆着,谢晦看书,黄樱算账、规划新店。
她面前新的册子上写满了计划,谢晦偶尔看一眼。
黄樱咬着笔杆子,将大名府和应天府圈起来。
北宋四京分别是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
如今东京和西京她已经开了店,也该考虑一下其他人口多的大城市。
南京应天府并不是后世南京,而是河南商丘,跟大名府比起来,离着西京很近,人口也没有那样庞大。
她在二者之间徘徊,想着还是要实地去看一看。只是路途遥远,到底不方便,该有个熟悉的人咨询一下才好。
她想起谢晦在济州呆过三年,大名府离着很近,便问他,“三郎,大名府那边可爱饮酒?”
谢晦将书放下,“大名府去岁酒课岁额三十八万贯,约为开封府的一半。人口十五万户,东京约三十万。”
“这你都记得?”
谢晦给她倒了茶,“朝堂上提起,听过便记下了。”
黄樱赶紧写下来,这样庞大的人口和酒课,市场很大!
谢晦见她感兴趣,道,“大名府乃军事重镇,冬季有四个月,民风豪放,当地好饮酒,越烈的酒越受欢迎。”
“三郎去过么?”
“嗯。”
“济州雪灾,疫病四起,药材售空,城外盗匪趁火打劫,商队不敢进城。我曾带人去大名府筹集药材。”
他在济州的第一个冬日,大雪连下一月,路边多有冻死的尸骨。他不得不靠烈酒御寒。
“大名府的烈酒、铜镜、绢麻很有名。”
谢晦说着,黄樱便记下来,笑道,“多谢三郎,我欲要在大名府开店。”
“何时?”
黄樱低着头,手中笔飞快记录灵感,“快则明年。”
她商量道,“若是开新店,我怕是要多在外头奔波,府里还请三郎担待。”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谢晦道,“好,锦葵擅府中之事,你可放心。”
黄樱笑了笑,心里很高兴,“三郎可还记得临行前我送的那几杯酒?不知三郎可愿替我试一试新酒?”
谢晦失笑,“我酒量不好,若是醉了,还请娘子担待。”
“三郎放心,定全须全尾送郎君回家。”
两人说着都笑了。
屋子里炉火温暖,小於菟趴在玉猧儿头上打呼噜,小狗敞着肚皮,呼吸一起一伏。
黄樱忙完,天色已晚,两人便各自洗漱。
古代最不方便是没有吹风机,头发又长,她坐在火盆边,拿着布巾子擦了擦,要她一动不动坐着晾干头发,她实在坐不住,没一会子便跑到屋里跟猫狗玩儿。
她教爹做了逗猫棒,还有给狗玩的飞盘。
玉猧儿教她训得有模有样。
她拍拍小狗脑袋,小家伙“汪汪”叫两声,撒娇一样,黄樱满脸慈祥,将那木头做的薄薄的盘儿轻轻飞出去。
她怕小狗的腿不好跑太快,扔得很慢,小狗一下子叼住,四只小短腿飞快捯饬跑回来,尾巴使劲摇晃,嗓子里发出兴奋的“汪汪”声儿。
黄樱一把将它抱进怀里,亲了一口,“小狗真棒!”
她狠狠蹭了蹭,拿过给它做的狗粮,一点一点掰给它吃。
一边丫鬟提醒,“娘子,头发烘干些才好,当心着凉。”
黄樱抱着狗到火盆边,上头罩着铜罩子,黄樱拿来一把栗子和枣儿烤在上头,这会子烤熟了,屋子里都是枣子甜滋滋的香味儿。
小狗怕火,从她怀里溜走了。
黄樱抓起栗子,两只手烫得直倒腾。
蓦地,有人抓起她的头发,拿布巾子擦起来。
黄樱抬头,见是谢晦,吃了一惊,赶紧笑着躲,“我吃完栗子便擦,真的!郎君别吓我了。”
“让丫鬟替你擦干了,着了风要头疼。”
谢晦让给丫鬟,坐到她旁边,拿帕子慢条斯理擦手上的水。
黄樱看见那帕子就眼睛疼。她忍着烫剥了两个栗子,放在掌心里,伸到谢晦面前。
谢晦看她。
黄樱很难跟那双漂亮的凤眼对视,赶紧将栗子放到他手心,“多谢。”
谢晦一愣,栗子还是烫的,他的手碰着黄樱的手,她的手很小一只,他看了一眼,握紧了掌心的栗子,“谢甚麽?”
黄樱咬开一个红枣,口齿不清,“多谢三郎替我擦头发。”
谢晦低头,将栗子放进唇齿间,咬了一口,很糯,很甜。
他笑,“你不是不教我帮忙?”
黄樱听出他开玩笑,失笑,“三郎就别打趣我了。”
谢晦剥栗子,黄樱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瞧。
她伸出自个儿的手比了比。谢晦笑,“怎麽了?”
黄樱嘀咕,“三郎的手是我的两倍大。”
谢晦张手,掌心朝上,几颗金黄的栗子躺在上面。
他递给黄樱,“给。”
黄樱伸出两根手指,将六颗栗子在他掌心分作两份,“一人一半。”
她往嘴里丢了一个,栗子又烫又甜,她心里也甜甜的。
说一会子话,栗子和枣都吃完了,头发也烘干了。
她擦了牙,爬上床躺下,谢晦替她放下帐子,熄了灯。
黄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儿,谢晦去书房睡了。
她躺在帐子里,翻了个身,这床柔软得教人浑身骨头都酥软。
想起书房里那张床,她不禁愧疚起来。
哎,占了好大便宜。
不由又开始琢磨谢晦这个人。两人相识也有好几年,她几乎看着她从少年长成如今成熟模样。
以为了解他了,日常相处细节却还是一点一点让她看到不一样的一面。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将这些杂念丢出脑袋,思索了一下明儿要做的事,便安安心心睡着了。
……
年前是黄家生意最忙的时候。
东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多提前预定糕饼准备过年。外地预备回乡的,也争着采买,带回去作东京土物。
普通百姓到了年底,也舍得拿出钱买些桃酥、沙琪玛、绿豆酥之类,给家里小孩子解解馋。
铺子一天到晚没有歇的时候。
黄樱要盘账,要算分红,要做员工的奖金,还要计算建新酒楼的成本。这是一大笔账。
她招了几个擅算术的。两个落榜的秀才,两个从店里头升上来的小娘子,还有两个以前做账房的老头儿。
这算是财务人员了。
算盘一天到晚“噼里啪啦”没停过。
成婚第四日,她便扎在酒楼里盘账,忙得昏天暗地,三餐都在酒楼里吃。
晚上,兴哥儿一把推开门,黄樱正跟那两个秀才郎君凑着头,商量一笔账。
黄娘子风风火火进来,一把将她拉起来,使劲冲她使眼色,将她推到谢晦身边,“三郎都来接你了,还不快回去!”
黄樱一拍脑门,“抱歉,这就走。”
她交待了那几个几句,跟着谢晦出去,“可是家里有事儿?”
谢晦道,“无事,只是见你未归,故来瞧瞧。”
“过了年便会好些,年底店里事多,少不得如此了。明儿我会教人回府上传话,免得三郎担忧。”
她叫三郎越来越顺口了。
酒楼灯火通明,正是喧闹的时候,门口车水马龙,他们一出来,便有人上前问是否要坐车、坐轿?
黄樱算了一天账,正想走一走,呼吸一下烟火气,便看向谢晦。
“不必了。走一走也好。”
谢晦伸手,将她鬓角一缕乱发替她抚了抚。
这动作有些亲近,黄樱没反应过来,不由看着他。
谢晦无心之下已经做了,“抱歉,冒犯了娘子,只是看娘子忙得晕头转向,不知我能帮上甚麽忙?”
黄樱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笑道,“郎君已帮了我大忙了。待我忙完,送郎君一份谢礼可好?”
谢晦处理了府中事宜,让她能在外行走,不必牵扯谢府之事,这便是帮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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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了一千五[让我康康]
明天会更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