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清明上河图
清明这日, 都城市民忙着去瞧汴河开河,忙着出城踏青扫坟。
太学附近熟人不死心,跑来黄家糕饼铺子, 却见店门上挂了牌儿,上书“清明店休, 明日开门”。
一群人跌足长叹,“今儿正该吃那糕饼呢!可惜,可惜!”
大家失望地散了。
黄樱自是不知这番了。
她如今醒得早,都有了生物钟, 五更便醒了。
昨儿晚上睡前, 她特意看了看天儿,西边明晃晃的, 放了晴。
果然,今儿一睁眼, 她便感觉屋子里清清冷冷, 撒了一地皎白月光。
想起今儿休假, 她幸福地钻回被窝, 抱着暖乎乎的宁姐儿继续睡去。
直到天光大亮, 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宁丫头捧着小雀儿跑来, “懒二姐儿, 还不起!”
黄娘子在外头喊, “别吵你二姐儿!”
黄樱失笑, 坐起来,打量着她, “哎唷,谁家小娘子打扮得这般好看呢?”
小丫头今儿穿了娘做的新衣裳。
上身是黄细布斜襟衫,下身裆裤, 外头围着青色裙儿,梳着双丫髻,斜插一朵黄色栀子绢花。
当真是人靠衣装,瞧着真是个漂亮的小娘子。
宁姐儿脸蛋红彤彤的,唇角压不住上扬,咯咯笑,“好看罢!”
说着,臭美地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儿,小雀儿在她肩头,急得直扑闪翅膀,“啾啾”“啾啾叫。
黄樱忙拍手笑,“真好看。”
她跟小丫头的衣裳是一色儿姐妹装,只她是抹胸和褙子。
穿好衣裳,她到铜镜前梳头,黄娘子赶着三婶子家的公鸡,打门外过,忙道,“梳个绀绾双蟠髻罢!”
黄樱笑,她一贯不在这上头浪费时间,平日里绾个双环髻便罢。
想着今儿要去踏青游玩,索性依了娘。
“绀绾双蟠髻,云攲小偃巾。”这是苏轼的诗,这位前朝文豪一首诗,将双蟠髻这个宋代普普通通的发髻推上了热搜,连娘都知道这句“绀绾双蟠髻”呢,堪比后世明星带火了一个发型。
她将头发在头顶上绾了两个环髻,拿青红的发绳绑起来。
乌黑的头发,青红发绳,便衬得一截颈子细长白皙。
娘忙端来谢元娘赠的那一盒子绢花。宁丫头想要,她只给了一个,怕她糟蹋好东西。
其余四个给黄樱和大姐儿一人两个。
黄娘子念念叨叨,“这般好颜色,也该好生打扮一下。这绢花多戴些,都插上!”
黄樱平日里素着头,谁做饭还顾着这些呐!
她捡了一朵跟宁丫头颜色差不多的鹅黄色蜀葵花,正好跟上身褙子呼应,再多便不要了。
黄娘子拿了一支红梅花要给她簪上,嫌太素了些。
黄樱头大,“我的亲娘嘞!这样最好看,不要了。”
她忙溜了,黄娘子在后头追也追不上,只得气道,“这不成器的。”
又小心翼翼放回匣子里收起来。
二婶和三婶一家也起了,都穿着鲜亮衣裳。
大宋汴京城里商业繁荣,百姓们逢节日总要松快松快,街上都是节日气象呢。
有新衣裳的穿上新衣去城外,没新衣的也要穿得干净体面。
他们家里没有吃食,黄樱听见卖饧箫的,忙去灶房拿了个大碗,提着裙儿跑出去。
街巷里来了两个小贩,一个卖饧箫,一个卖麦糕。
王娘子也带着两个姐儿在买。
她瞧见黄樱这一身打扮,笑道,“好俊的小娘子!”
黄樱笑了笑,“娘子今儿去城外呢?还是去州桥看大船?”
“自然是去城外了,正是赏春的好时候呢,难得天儿也这般好。”
吴老太也来买稠饧,见了黄樱,干瘪的唇一抿,嘴上两个深深的皱纹凹得越发深了,“哎唷,二姐儿自家做糕饼,还要买这贱食呢?”
威哥儿吵着要吃糕饼,不吃这稠饧。
娣姐儿正拉着他哄。
威哥儿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气道,“我要吃糕饼!”
黄樱眼瞧着小丫头的手砸在那尖锐的石头上,划破好大一个口子。
娣姐儿默默爬起来,将手在裆裤上擦了擦,眼巴巴瞧着稠饧,直咽口水。
小丫头比黄樱刚见时更瘦了。
五岁的小丫头,衣裳是大姐儿穿过的,也没改一改,尽那样卷起来,人在里头晃荡着。
自打吴老太学他们家摆摊卖猪肉夹饼赔了钱,他们家欠了钱,吴娘子越发早出晚归,吴老太自个儿也没少在门口一边浆洗染工臭烘烘的衣裳,一边说闲话。
说哪家今儿吃肉,哪家汉子去杀猪巷,——杀猪巷有很多低等妓馆,哪家娘子跟谁不清楚。
每日有事没事便在墙上往他们家院里乜,或者在别人家院门外偷瞧。也不知道想瞧见甚麽。
黄樱不理会她阴阳怪气的话,笑道,“家里没吃的呢,这稠饧是节令之物,不光我们这起子市井小民吃,便是官宦人家也要吃呢。”
这稠饧是寒食节的吃食,“捣杏沃饧”,便是加了杏仁粉煮的稠粥,市井小贩卖的便宜。
小贩从担子里的黑陶罐里舀出,盛在她端的大碗中。
这一勺儿是五文钱,尽够一个人早上吃的。
黄樱这汤碗舀了三勺儿。
她递给小贩十五个铜子儿,又到另一个小贩篮子里头瞧。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切好的麦糕,“麦糕怎卖呢?”
“一份十文钱,若要加上糖稀,便是十五文。”
这麦糕也是杏仁粉做的,大麦和杏仁粉煮成糊状,倒入碗里头,冷凝以后切片,吃的时候可以浇上糖稀。
黄樱笑道,“不要糖稀,劳烦小哥儿,帮我捡三十文钱的来。”
小贩替她用油纸包了,笑道,“小娘子拿好嘞!”
黄樱便一手端着大碗,一手端着麦糕,跨过门槛,喊仍在照镜子的宁姐儿,“来吃饭!”
她将东西摆上桌儿,拿来自个儿熬的樱桃果酱,浇在麦糕上吃。
宁丫头拿起一片儿,咬一口,撅嘴,“没有二姐儿做的好吃,我想吃乳糕。”
黄娘子正吃粥呢,闻言,“偏你嘴叼,快些吃,那乳糕日日吃,也不见你腻的,今儿要紧着卖的,你明儿再吃。”
宁丫头撅嘴。
这丫头有些挑嘴,不爱吃的就在那里磨蹭。
黄娘子将眉头吊起,“今儿这一碗你吃不完不许出门子!”
黄樱笑着看娘训孩子。
这冷粥滋味儿确实一般,麦糕却因着她的樱桃果酱,不算难吃。
她主要吃个新鲜,毕竟是头一回吃呢。
“娘,我跟兴哥儿几个先去虹桥,你跟爹去城南,咱们先分头卖完,我去城外找你们,咱们去给妍姐儿扫墓,你们抱着真哥儿不好拿东西的,一应纸火我们在纸马铺买。”
“行。”黄娘子是个急性子,三两口吃完,已经站起来收拾碗筷,见宁丫头还磨磨蹭蹭,推她,“哎唷快些着祖宗!”
“娘你去,我盯着她吃。”黄樱看这小丫头是不想吃了,又不敢跟娘说。
黄娘子一走,宁姐儿忙往爹面前一推,谄媚地笑,“爹帮帮我罢,我吃不完了。”
黄父本已起身要出去拉车的,闻言,只得回头将她的碗端起来,一口将那稠饧吃掉,再三两口吃掉麦糕。
宁丫头屁颠颠捧着碗跑去灶房,“娘!吃完了!”
黄娘子洗完了碗,出来正在腰间青花手巾上擦手,见一个人从门口进来,忙笑道,“哎唷!文哥儿回来啦!”
黄樱听见,也忙从窗子里探头来瞧。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穿着文人的圆领袍,瘦瘦弱弱的。
“大伯母。”黄文见了苏玉娘,忙颔首笑着问好。
黄娘子立即道,“你怎今儿才回来?”
“我们夫子今儿才叫回的。”
“休几日呢?”
“五日。”
黄娘子“哦”了声儿,忙道,“大伯母有个事儿要劳烦你呢!”
黄文忙笑,“有甚麽事儿说便是了,自家人算甚麽劳烦。”
黄樱忙走出来,挽着娘的手。
“才月余不见,二姐儿竟长得这般高了?”黄文吃了一惊,快要认不出黄樱。
黄樱忙笑着问好,“大哥儿在学堂里可好?同窗可好相处的?”
“都好,都好,劳樱姐儿记挂。”
“我想着要送允哥儿也去私塾读几年书,所以问问你呢。”黄娘子道。
黄文惊讶,“允哥儿也要读书?”
“是呢,想着他待在家里也没事干,去读书将来也认得几个字,便是做账房也好,做甚麽都好,不比我们这起子睁眼瞎的要强么?”
“这倒是不难,待寒食过了,我带着他去夫子那里,正好那边有些启蒙的小童,允哥儿去也是正好。”
喜得黄娘子忙拍手,“哎唷,多亏了你!”
“自家人,大伯母不必客气。”黄文还赶着出城,便先走了。
黄樱几个收拾妥当,便将鸡子乳糕分作两担子,爹担着两筐,黄樱和兴哥儿一人挎着篮儿,一家子出门了。
街上车马萧萧,行人拥挤,纸马铺里挤满了人。
黄娘子背着真哥儿,小孩子兴奋地四处张望。
宁姐儿肩上站着小雀儿,很是神气,惹得好些小孩儿都来瞧,还有哭着要爹娘给他也弄一只来的。
黄樱哭笑不得。
他们这回走的是宣德门直通向南熏门的御街。
这街道上铺的是青石板,很是宽阔,最中央是御道,两侧摆着朱漆杈子,那是朝廷大礼时御驾才能走的车道,行人和普通百姓车马不允许往来。
御街两侧建有御廊,鳞次栉比,里边全是做生意的小贩,很是类似于后世统一规划的集市。
行人只允许在御廊下黑漆杈子之外行走。
黄樱是头一回走这条街,御街两边遍植桃、李、梨、杏,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落英缤纷,杂树相间,风一吹,杏花满头。
黄樱不由伸出手,几片儿梨花落在掌心,花蕊颤颤巍巍地,泛着娇嫩的黄,极可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呢。
街上车马阗塞,到处是欢声笑语,好些轿子上插满了柳枝和杂花,好不花哨。
街道两边还有排水沟,若是夏天,渠里种的是莲花、荷花,又是一番景色。只可惜如今刚淘完渠,人且得小心着走,当心掉下去。
黄樱盯着两个小娃娃,“不许乱跑的,都抓着我和兴哥儿。”
“晓得了!”宁丫头到了这种地方,心已经野了,东瞧瞧西看看,那些卖黄胖、鸭卵、鸡雏、名花异果的,她都稀奇,恨不得脖子伸出八米长。
黄樱推她,“快走。”
小丫头扭着脖子回头瞧。
这个时候,郊外四野也都是人,大家挑着吃食,找块儿溪水边、草地处,便坐下野餐了。
爹娘便是去做郊外的生意。
黄樱则要去虹桥,便是《清明上河图》里头画卷最中心、人群最热闹的那一处虹桥。
一路上她也唱卖,和着各种吟唱声儿,她的声音婉转悠扬,清凌凌地飘远。
也有人问,瞧了以后稀奇,一问价,喝,五十文一个。
好几个人被劝退了。
黄樱却也不急,她一路上看风景人情还看不过来呢。
纸马铺门口各色纸活堆得屋檐一样高,甚麽楼阁啦、车马啦、纸人啦,应有尽有。
黄樱站在门口瞧了两眼,里头也挤满了人。
兴哥儿挤进去买了些纸钱、香烛之类,出来时连帽子都挤歪了。
宁姐儿教他蹲下,自个儿踮脚帮忙替他正好。
走着走着,他们瞧见了汴河。出了东水门,这一带都是汴京城里的麦仓,因着临近汴河,好就近装卸的。
虹桥在东水门外一里左右。
如今两岸、乃至桥上都挤满了人,等着瞧汴河首航呢。
河里头大船装满货物,都等着运往东南。
这北宋的汴河是一条人工河,从黄河引水,水量大、水流湍急。
但一则,黄河泥沙多,每年春日,上游都有泥沙堆积,需得发派人力去清淤。
兴哥儿上月去服役,便是去做这个。
二则呢,这黄河冬日若结了冰,这些冰块顺着湍急的河水呼啸而下,那水势足以将河堤冲垮。
所以官府想了个法子,便是每年入冬就将汴河上游连接黄河的水口堵上,到了次年清明日,再将冬坝掘开。
故而每年清明,沉寂了一个冬日的汴河才终于热闹起来,对汴京人来说,这可是大事儿。
百姓们纷纷“上河”,来瞧热闹。
黄娘子和爹看了几十年,都腻了。
黄樱说甚麽都要来瞧一瞧。
这可是清明上河图呀。
汴河里停满了大船小船,河道里一派忙碌景象,船公吆喝着撑起桅杆,岸边成队的纤夫拉着船。
天儿还并不热,那些人光着膀子,裤腿卷起,满头大汗。
黄樱唱卖,“黄家糕饼,又香又甜的鸡子乳糕嘞!”
忽闻一阵锣鼓乐声,百姓闹哄哄地瞧热闹。
兴哥儿忙叫她回头。
黄樱看去时,见一队队骑马的禁军,旌旗鲜明、军容雄壮,正在街上疾驰,一边飞奔,一边奏乐,炫技似的,惹得人群一阵阵欢呼。
“摔脚的!”宁丫头兴奋地脸蛋通红,踮起脚去瞧。
宋人管这个叫“摔脚”。
好生热闹。
虹桥的名字缘于桥的形状,——拱形,是用一根根木头搭起来的,没有桥墩,神似彩虹。
桥上已经挤满了瞧热闹的人,正指指点点地趴在围栏上呢。
黄樱抹了把汗,拉着两个小娃娃站到一个卖香饮子的旁边。
“小娘子可要喝饮子?”那胖娘子笑呵呵的。
黄樱瞧了一瞧,有紫苏饮子、四顺饮子等数十种,这都是香药饮子。
宋人有句俗话,”客至则啜茶,去则啜汤。汤取药材甘香者屑之,或温或凉,未有不用甘草者。此俗遍天下。”①
黄樱也笑呵呵的,“正口渴呢,娘子这饮子来得正正好。”
一份饮子十文钱,她还没喝过北宋的饮料呢,家里这些小孩子,以前穷,也没喝过。
黄樱让每人选了一样儿,便站在胖娘子的折叠桌前,端着碗,站了喝。
走了这一路,着实有些渴了。
她喝的是紫苏饮,这是北宋“第一饮子”,受欢迎程度堪比后世可乐。
当然,这是中药熬制的健康饮品,快乐水比不了。
她喝了一口,感觉在喝广东凉茶,一股药味儿还有甘草味儿。说实话,不习惯。
这紫苏饮是将紫苏叶、甘草、陈皮捣碎,和姜、盐一起煮成的,紫苏的味儿很浓。
但离谱的是,这个饮子,怎么喝都咸得很。非但不能解渴,喝完她感觉还需要喝几碗水才行。
胖娘子问她,“滋味儿如何?不是我吹,我这饮子在虹桥边卖了三十年呐,多少人老远来喝的。”
黄樱呛了一口。
这能开三十年,可真离谱啊。
正说着,便有好些人上前要买。
胖娘子招呼完,回头笑道,“我可没诓你罢?”
黄樱忙笑道,“再没有喝过这样好喝的紫苏饮子呢!依我看,娘子这手艺,东京城里数第一!”
宁丫头喝着难喝的饮子,眉头皱起来,稀奇地盯着黄樱。
兴哥儿和允哥儿都呛了一口。
胖娘子给她夸得嘴角扬起来,却听小娘子道,“这饮子虽好,只是如今我还有一样儿更好的东西,不知娘子是否见过呢?”
“甚麽东西?”
黄樱将自个儿的鸡子乳糕和酸酪拿出来,笑盈盈的,“便是这两样儿。”
她方才便见虹桥这处好些都是骑马坐轿的有钱人,且这处只有胖娘子一个饮子摊,生意忒好。
关键滋味儿一言难尽,可见大家都渴了。
胖娘子闻见一股好生香甜的味儿,“这是甚?”
旁边其他喝饮子的人也都来瞧。
好精致的吃食,只从没见过。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问。
黄樱笑道,“这是太学南街上黄家糕饼铺子做的乳糕和酸酪,乳糕五十文钱一个,酸酪三十文一碗。”
“恁贵!”胖娘子咋舌。
黄樱笑道,“这是用牛乳做的呢。比起那乳酪张家的酥酪,已是便宜许多了。”
有个油头粉面携着一个彩衣高髻妓女的男子大手一挥,“我尝尝,若难吃,劝你到别处去。”
实在是喝了那难喝的紫苏饮子,嘴里咸得厉害,急需吃点旁的。
黄樱忙笑,“哎唷,若是难吃,不敢收郎君的钱!”
她忙递了过去,朝胖娘子陪笑道,“对不住,占了娘子的地儿,这碟儿乳糕和酸酪是给娘子赔礼的。”
说着给胖娘子一样儿一份。
孙三娘本有几分不悦的。
但她又是买了好几碗饮子,又这般大方,送她乳酪,不由笑道,“哎唷小娘子太客气!”
黄樱笑,“娘子尝一尝滋味儿如何呢?”
胖娘子最是个嘴馋的,否则也不能胖得这般了。
她嗜甜,自个儿做的饮子便放多多的甘草,瞧见黄樱摆出来那乳糕,已是忍不住咽口水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她忙咬了一口。
旁边传来惊呼。
那油头粉面的郎君急着要压住嘴里咸味儿,一大口酸奶下去,他本不做任何期待的。
但是那股细腻丝滑的乳香味儿混杂着酸甜樱桃果酱,他竟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咕嘟”。一口下肚。
他呆呆地忙又吃了一大口。
果真没尝错!
他瞪大眼睛,忙教自个儿旁边的妓女也尝,“这也太好吃了!”
胖娘子一口小蛋糕咬下去,心里还骂这油头粉面的,大惊小怪,她的紫苏饮子也没见他这般喜欢的。
她那饮子可是卖了三十年的,谁不说一声好?
区区小娘子做的东西,怎能及得上——
她缓缓睁大眼睛,张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向黄樱,忙一口咽下去。
黄樱笑道,“味道不错罢?”
胖娘子狼吞虎咽吃完,听见那油头粉面的一开口就要十个,一把抓住黄樱的手,笑呵呵的,“我这地儿你随便用,这乳糕我都要了。”
黄樱忙笑道,“不瞒娘子说,我今儿做的这些,原不是为着卖钱的。”
“那是为甚?”
“是好教大家尝一尝,知道太学南街上有这家黄家糕饼铺子呢!”
“我已知道了,卖我十个。我这会子便要吃。”
黄樱忙笑,“对不住,每人只能吃一个的。若是都教一个人尝了,我今儿算是白来的。娘子明儿只管去店里,要多少都有呢!只今儿是不能够了。”
油头粉面的青年一听,天塌了,“甚麽!只能吃一个?”
他急了,“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兴哥儿忙站到黄樱身边护着她,“郎君莫要急,你身边这位娘子也能买来。”
众人只听见这里东西好吃,两个人都要抢着买的,不由好奇。
好几个穿绸缎衣裳的商人,正挤得累呢,便随意买了来尝。
吃完后反应与那男子如出一辙,“再捡上十个来。”
得知只能买一个吃,这下一群人围着声讨。
引得更多人来瞧。
黄樱顶着压力,笑盈盈地教大家明儿去店里吃,再三宣传店铺位置。
直到将篮子里都卖完了,才算完成了今儿的任务。
她还留了个乳糕和酸酪,是要带给语哥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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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萍洲可谈》
好晚,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