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黄樱救了人
没几日, 李小姑馆之事便传得沸沸扬扬。
原来这小姑馆的妈妈贪财,得了那账房许诺的钱,铤而走险, 才犯下这事儿。
这日,天还灰蒙蒙的, 黄樱一早到店里头腌韩式泡菜和酸菜,还将腊肉也挂了出来晾着。
做完这些,她将大铜锅坐到灶台上,陶娘子替她烧火。
青杏昨儿用糖腌渍了一夜, 这会子腌出半盆水来。
“兴哥儿帮我抬一下。”
兴哥儿正在往窑炉里头添炭, 闻言,拍了拍手, 忙跑来。
这一盆青杏足有十斤,黄樱跟他两个人分别抬一边儿, 才倒进大锅里头。
腌渍时才放了一半糖, 她拿起木铲子炒了一会子, 又倒了剩下一半糖进去熬制。
熬果酱的制品不能跟铁沾一点儿边, 铁离子跟酸相遇, 会完全破坏味道和颜色。
一开始是大火, 待到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白气蒸腾, 陶娘子便抽出炭, 只小火熬着。
黄樱将铲子教给她,又去熬李子的。
大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说些市井闲话。
这两日说的都是李小姑馆。
陶娘子是个强壮的娘子,头上包着青布巾,腰系青花手巾, 正站在大锅前用力搅拌果酱,一双膀子甩开了干。
她弯腰捅了捅灶膛,道,“作孽,听说小姑馆封了,里头有些知情不报的人全都下了狱,还有些昨儿从开封府大牢放了。”
黄娘子正给大姐儿做针线,闻言,“放了?小姑馆封了,她们能去哪?没入官府?”
“这就不知了。她们是小姑馆的妓女,那小姑馆被查抄,她们自然也要发卖的,好一些不过是遣返原籍。那些人哪还知道自个儿原籍的。”陶娘子唏嘘。
第一炉桃酥饼和绿豆酥出炉了,这是每日最早烤的。
院里都是香味儿。
爹将烤盘端到灶房里,黄樱忙戴着手套捡到晾网上晾着。
她挑出来一些边角处上色不均匀或者烤焦的、没包好露馅儿的,端出去给大家吃。
她捡了个绿豆酥咬了一口,刚烤出来,还带着热气,又酥又香甜!这个她百吃不腻。
杨青替允哥儿将他要带去学堂的食盒子装好,小孩儿今儿想吃猪肉夹饼、珍珠糯米圆子还有豆豉排骨。
他还想吃糕饼,黄樱规定了他五日才能吃一次。只给他装了两个绿豆酥。
小家伙眼巴巴瞧着众人吃,咽了咽口水,乖乖背着挎布包,提着食盒子,跌跌撞撞出门了。黄老太太在外头喊了。
宁姐儿打了个哈欠,学着娘的语气,“你可要好好学呐。”
允哥儿:“嗯!”
黄樱失笑。
“婆婆!”允哥儿忙跑过去,将一包绿豆酥给婆婆和宥哥儿,“给!刚出炉的。”
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哎唷还是乖孙孝顺。”
她瞥见站在门上探头的宁丫头,撇了撇嘴。
宁丫头皱了皱小眉头,小手负在身后,轻哼一声,鼓了鼓腮帮子。
黄樱瞧见了,笑道,“宁姐儿,过来。”
宁丫头“噔噔噔”跑来,拉着她衣摆,走哪跟哪。
黄樱端着绿豆酥,将一块儿给蔡婆婆,婆婆忙装起来。
这婆婆每日都将糕饼装了,说要是今儿若能见到英姐儿,要给她吃。
黄樱说了也不听,也不管他。
反正放上两日她便会吃了。
她嘴里叼了一块儿绿豆酥,替婆婆倒了一桶热水,将一盆脏水和杨青两个端了,要倒到后头污水渠里去。
倒完脏水,杨青将盆子拿进去,黄樱伸了个懒腰,笑着问宁丫头,“怎麽了,婆婆又骂人了?”
小丫头抱着她的腿蛄蛹,脸贴着她的腰,咕哝,“婆婆只喜欢宥哥儿和允哥儿,不喜欢我,我也讨厌她。”
“不高兴了?”
“嗯,不高兴。”
黄樱笑,擦了擦手,蹲下来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哎唷嘴撅得能挂油壶呢!”
小丫头扭过头。
黄樱将她抱起来,轻轻拍了拍,看着东方亮起来的天光,笑道,“婆婆不喜欢你,她也不喜欢我呀!那你看我怎不难过?”
小丫头好奇了,“为甚麽?”
“她喜不喜欢的,跟我有甚相干?我照样做该做的事儿,吃想吃的糕饼,她喜欢我能给我甚麽?能给我钱?给我糕饼?”
小丫头摇头,“不能。”
“那不就是了。”黄樱笑道,“你又不是金子,岂能人人都喜欢的?如今婆婆不喜欢你,你要不高兴,日后还有许多人不喜欢你,你便都要不高兴了么?”
“不要。”
“那便不要将她怎麽想放在心上。”
小丫头点点头,郑重其事,“宁姐儿晓得了,我不理会婆婆。”
黄樱蹭了蹭小丫头软绵绵的脸蛋,小丫头痒,咯咯笑起来,扭头躲她。
“咦?”她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前头,“二姐儿!”
黄樱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吃了一惊,“碧儿?”
眼前的碧儿蓬头垢面的,衣裙也脏兮兮,乞丐一样。
若不是她熟悉那双总自下而上打量人的眼睛,也几乎要认不出。
更惊奇的,她身边还躺着个小丫头,不知睡着了还是怎地。小丫头倒比她干净。
黄樱忙将宁丫头放到地上,跑过去,“怎麽了这是?开封府将你们放了?”
碧儿咬着嘴,梗着脖子,“是啊,将我们遣回原籍去,如今我可是自由身,我正要回家去。我家里还有老子娘呐,他们给我留了屋子,我回去便有饭吃。”
黄樱摸了摸躺着的小丫头,有些担忧,“怎这样烫?她发热多久了?”
碧儿冷哼了一声,一把撸起小丫头的胳膊。
宁丫头惊呼了一声,忙唬得捂住眼睛。
黄樱倒吸一口气,“谁打的?”
“妈妈呗,谁叫她就知道哭。”碧儿撇嘴,瞥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表情,梗着脖子,“我可不会带她走,瞧她就快死了,我将她背到这里累得够呛。我不管了。”
她摇摇晃晃起来,扯了扯嘴角,“我可要找我娘去了。”
黄樱见她脸色苍白,“你们甚麽时候放出来的?要不要吃一碗茶再走?”
“少假好心。你这样儿的我见多了。”碧儿冷笑。
她咬了咬牙,扶着墙走了。
黄家院里传来欢笑声儿,她想起方才那小丫头被黄樱抱在怀里咯咯笑,可真刺眼。
她心里不甘心。
分明头一回见,她才是买馒头的,黄樱不过是个唱卖的,比她还穷。
如今小姑馆没了,她要报复的靥儿跟妈妈包藏通缉犯,一起下了狱,要流放到千里苦寒之地。
她反而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黄樱见她将那小丫头丢下,顾不上许多,这小丫头身上都是伤,再加上前些日子就病了,如今这样烫,真不知能不能救得回来。
她打发宁丫头回去跟娘说一声,自个儿抱着小丫头便往市井走。
前头有一个药铺,虽比不上马行街的,如今也顾不上好坏了。
可惜她空间里没有退烧药。
这小孩子软绵绵的,小手搭在她脖子上,呼出的气息滚烫,人也轻轻的,像羽毛一样。
碧儿眼前恍惚了一下,见她抱着那小丫头急匆匆走了,抿唇,松了口气。
她缓了一会儿,头没有那般晕,她才咬牙,打起一口气,继续扶着墙往前走。
那日衙役们冲进来,她才从楼梯上爬到地下给那小丫头送吃食,好容易硬喂进去,她骂骂咧咧爬上来,“狗娘养的,要死赶紧死,没得折腾我!”
才爬出去,便被衙役一脚踹到心窝子,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之后便是被拖到开封府大牢。
这几日她都觉得身上没力气,衙役问话,她甚麽也不知,甚麽秦侍郎府上,甚麽账房,甚麽账册,那群该死的贱蹄子,自个做的下做事,连累她受苦。
她在心底将她们祖上十八辈骂了个遍,恨得咬牙切齿。
身体无力,她很害怕,总觉得要死了,又很后悔,早知上午靥儿打她便该扇巴掌还回去。
靥儿还欠她那般多巴掌没还。
牢里不见天日,她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昨儿突然被放了出来。
衙役将她丢在外头,连同那死丫头一起。
她被告知小姑馆查抄了,她们的身契将遣回原籍。
“回去好生嫁人。不比做妓女强。”那衙役嗤笑。
碧儿呆住了。
她以前就想着开了脸接客,抢靥儿的客人报复她。
遣回原籍?
她看了眼一旁的死丫头,不由想笑。
她也不知怎麽想的,竟将那快死的丫头背上了。
市井渐渐热闹起来,她也不知道去哪。
开封府在内城,大内西边,右掖门外,小姑馆在外城。
她昏昏沉沉走着,脚步很重,几次后悔,猪油蒙了心不成,管那死丫头作甚。
她也不知怎麽走的,走到了太学南街,闻见了那股香味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家糕饼铺。
她看着黄樱跑进了药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人事不省了。
天儿刚亮,药铺才卸下门板,黄樱便跑了进去。
“郎中,快瞧瞧这孩子!”
虽说跟她没甚麽关系,但这快要死的小孩,才三岁呢,如果花几个钱能救回来,为什么不?
那郎中才吃的昨儿买的桃酥饼,闻言,忙起身来瞧,教她将孩子放在榻上。
“哎唷!恁烫!”他是认识黄小娘子的,这条街上没有人不认识。
大夫忙教人拿来针灸、刮痧的工具,“黄小娘子,这小孩儿浑身的伤,烧了有几日了,外邪入体,又有风寒,老夫只得尽力一试了。”
小家伙脸色烧得发紫了,黄樱忙道,“还请大夫全力施救。”
店里两个小儿子将店外洒扫了一番,嘀嘀咕咕走进来,“有个小丫头子,就在对面巷口,摔了一跤,半晌不见人起来,不是摔死了罢?”
“甚麽小丫头?”黄樱不由分神。
“诺,一群人围着呐,就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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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