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万贞儿如今已经想不起自己以前癫狂的模样。或许不是癫狂, 而是得知自己将要失去孩子,想要连同世界都一并儿毁去的绝望。
现在孩子健健康康的,又和她的小情郎感情深厚,哪还有想要将世界一并儿毁去的绝望。
期盼满满, 自然以往的戾气逐渐消弭, 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 但内里还是原来的她。
“歇息吧深郎。”万贞儿及其主动, 摁倒朱见深后, 免不了一夜风流。
早上的时候, 朱见深难得起晚了, 带上朱佑棱前往金銮殿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
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朱见深和朱佑棱一来, 原本还算安静的金銮殿顿时变成菜市场。
你一句我一言,吵得十分的欢快。
朱见深就没有急着开腔,只是偶尔出声,颇有火上浇油的味儿。
朱佑棱端着小板凳坐着,脑袋呢, 望着天花板, 本来在期待会不会打起来。
然鹅没有,他们就是吵得欢乐,根本就没有挽袖子打一架的意思。朱佑棱有点儿失望, 这样的场面还不如昨儿朱见治和朱见沛吵架来得欢乐呢!
估计是因为朱见治和朱见沛是青葱少年郎,而现在的......基本都是老登儿。
年轻的也有, 但五品及以上官员才有金銮殿参与早朝的资格,大多身居高位的官员,年龄都在三十加以上。
有好几位都是头花发白的老头子,他们是老老登儿, 更是吵架的主力选手。
——到底在吵什么啊!
认真聆听了一会儿的朱佑棱又开始双眸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感觉自己语言匮乏,好多语汇都不懂。
——啊,肯定不是我的锅,肯定是老登儿刻意的。
朱佑棱转而去瞅朱见深,没曾想朱见深看似走神,实则没有走神。注意到朱佑棱瞅他,还对着朱佑棱疯狂眨眼。
朱佑棱:“?”
不是,小亲爹,你居然在认真听呢!
“行了,这里是金銮殿,不是菜市场。”朱见深开口,打断了大臣们的争论。
“朕只是让你们提提如何增加国库收入,你们就一个个的,吵得不可开交。还从昨儿吵到今儿,朕难以理解,难道朕提了很过分的要求。”
“臣等惶恐。”
“别说惶恐这词。”朱见深牙疼,无语的说。“你们一说惶恐,朕就开始惶恐。如今年景不好,一年接着一年,不是发生水患就是遭遇旱灾,你们仔细好好想想,这样的情况,朕能提高农税?”
朱佑棱深以为然的点头,还补充一句。“不止不能提高,还要减免农税。”
“对。”朱见深肯定了儿子的说法,父子俩一唱一和的说话,又轮到朱见深说。
“是要减免农税。可减免农税,国库收入不可避免的减少,边关那边年年所需军饷数额庞大,朕实在烦忧。”
底下大臣们欲言又止,显然并不赞同减免农税。但此时的大明朝廷,并不像后期那边,皇帝对大臣没有一点威慑力。
大明后期朝政举步维艰,哪怕崇祯皇帝再勤勉,再朝夕令改又如何,他的很多命令,连中枢朝廷都出不了,自然到不了地方。
而此时,大明还算鼎盛之时,哪怕大明战神的骚操作,造成国家动荡,但随着时间流逝,也趋于平静。
如今正是吏治挺清明的时候,皇帝的命令,从中枢朝廷下达,会很快传达到地方。
当然了,由于信息的延迟性,还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特色,导致即使有些命令传达到了,也会假装不知道,要吗办得敷衍,要吗根本不办。
这种情况,其实朱见深也清楚。但没有办法,身为皇帝,是没有多少自由的,最起码是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宫搞什么微服出巡。
朱见深语气加重,“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今日诸位爱卿就畅所欲言,放心,朕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不管诸位爱卿说什么,朕都虚心接受。”
文武大臣:“......”
怎么说呢,话说得真好听,但是他们不敢信啊!
大臣们开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约而同选择不说话。包括那几位老持稳重的内阁大臣,同样如此。
而作为内阁首辅,商辂此时的表现,就像在打瞌睡一样,显然并不打算开口。
而李贤呢,今日没来,单纯的身体抱恙,万安和彭时倒是在,不过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可以放下一丈二的大床。
互相不看对方,一瞧就知道两人不对付。
怎么说呢,也不怪如此,彭时这人在历史上的名声不错,万安的话,历史上的名声很不好。
说他擅长权术,被讥为‘万岁阁老’,意思是指他很会喊‘皇上万岁’。
也是最年轻的内阁大臣之一,目前最突出的成就,大概就是教导太子读书。
在朱佑棱的印象中,万安也是最会说话的人。比其他内阁成员会说话多了,像商辂、彭时等人,或多或少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
教导太子读书,从来都是照本宣科,从来不会像万安那般,偶尔还要和朱佑棱谈谈心。
当然了,所谓的谈心,其实大多数,算是朱佑棱在挖坑,不止埋了谈心之人,还把他自个儿埋了。
“鹤归,你认为如何?”见没有人出列说话,朱见深话锋一转,就问起了朱佑棱。
“农税减免可。”朱佑棱很给面子,当即脆生生的说。“至于增加国库收入,不妨从商税入手。”
农税都快到十税三了,凭啥商税居然才三十税一。
要吗将农税降到三十税一,要吗把商税提高到十税二。不然光靠农税,国库只会越来越微博。
老百姓有什么钱,商贾才有钱,关键商人缴纳的商税,还特么便宜。
朱佑棱越琢磨,越觉得不能便宜商贾。倒不是仇富,而是在朱佑棱看来,减少农税,才是维持一个国家的根基。只有老百姓安稳,衣食无忧了,国家才能安稳,反之......
想到那群为了钱,从很早时候开始就私通倭寇、鞑子,传递中原讯息的商贾,朱佑棱就肝儿疼。
——混账玩意儿,就该狠狠的收税,十税一都便宜你们了。
“殿下,这从商税入手,是不是有点......”有官员实在忍不住开口说。“商贾本就位卑,除了有钱外......”
“你也说了,他们有钱。”朱佑棱冷着脸打断官员的话语,又道。“既然有钱,那就该为国库收入多多做贡献。别一天到晚盯着老百姓的口袋,地里刨食得老百姓能有几个钱。”
此话一出,商辂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显然认为朱佑棱说得对。
其实情况很简单明了,到这个份上开口阻止的,无非家里有做生意的,并且赚的还不少。
做个简单的算术。
一亩地出产500斤粮食,农税十税三的话,就是收取500斤粮食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150斤粮食,折算成银钱,也不过一两银子左右。
而商人做生意,不说一季,但一日便可进斗金。说个粗浅的数字。今日某某布商卖进蚕丝,交由织女纺织成布。蚕丝成本加织女工资,不过一匹布一钱银子左右,纺织成布后,可买几两银子甚至几十两银子一匹。
除却成本,利润可达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两三百。
可三十税一的商税,100两银子也就收三钱左右的税。而商贾一天何止才进账100两银子。
这就是士大夫们常说的‘商贱民贵’,朱佑棱小小的脑袋,硬是没有想到商人哪里轻贱,民又哪里贵重了。
难道现实不是反过来的?
“父皇,你觉得商税改收十税一如何?”朱佑棱转而对朱见深说。“前两年清理两淮盐课,儿臣就对两淮盐商豪富印象深刻,听说两淮盐商最喜欢斗富。一顿午膳,就可花费上万银子。据说有位富商喜欢吃鱼唇,居然自创了一道百鱼唇烩,据说做这道菜需要用到上百条鲜鱼的鱼唇,并且这鱼必须是来自黄河的金红色大鲤鱼。”
朱见深认真的颔首。“没错,朕也听过。像朕一餐,也不过百两银子,而区区商贾,一餐居然要花费上万两银子。”
说到这儿时,已经杀气满溢。这一刻,属于老祖宗传下的‘仇富’精神,在这一刻熊熊燃烧。
“就按照太子所言,从今日起,商税改收十税一,农税改十五税一。”
农税十五税一?
朱佑棱微微琢磨,觉得倒也行。现在农税从十税三变成十五税一,未来就有机会变成三十税一,或者像后世那边,直接免了。
而商税十税一,没有达到朱佑棱心中预期,收20%至40%左右的商税(十税二或十税四),也算可以。朱佑棱勉强能接受,就点头高声赞同朱见深的决策,并赞美说:“父皇,你真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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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