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七天
漆黑。
眼前一片黑暗, 犹如置身于永无止境的夜。
许时若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是他的眼睛被蒙住了。
许时若的记忆停留在早晨。
他一早出了门,买早饭, 准备喊许时桐起床,去庆祝祝茉的十八岁生日。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许时若苦中作乐的想,他还真是受欢迎。
若让小姑娘知道, 定然会板着一张清冷的漂亮面孔, 嘱咐他多加小心。
腕骨的手铐结实, 连接一根长链条, 将他绑在床上。
脚踝也有同样的铐链。
许时若的双目被眼罩束缚,手脚受限。
许时若打算先解决眼罩的问题,看不见, 事情就会变得棘手。
耳畔却突然听到车的响声。
随后便有人的脚步声。
许时若停下动作, 锁链发出哐当一声,安静下来。
他蛰伏着,静观其变。
有人站在他的门口。
窥探的视线犹如氤氲的水雾,潮湿、阴暗, 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无形的水痕。
她走近了。
许时若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一股熟悉的幽香却缓慢绕上鼻腔。
……等等?
绑架他的人, 难道是——
许时若大脑空白, 来不及反应, 迷茫的黑暗中, 一点羽毛扫过般的轻微触感落下。
冰凉的, 柔软的, 如她声线般的吻。
在他腰间。
发丝从他裸露的肌肤蹭过, 像是被幼猫的爪子挠了一下, 有些痒。
许时若的神经如弦,脑中“嗡”的一下。
“茉茉?”许时若不敢置信地开口。
——
许时若敏锐的令祝茉心惊。
他看不见,却直接认出了她。
祝茉疑惑地微微歪头,她心跳加速,紧张的颤栗。
却仗着许时若双目蒙住,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面孔。
他是怎么认出她的?
她又没有出声。
她不会出声。
她不说话,也不会承认。
许时若的耳畔静默无声。
但他知道,面前的人没走。
她就站在这,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时若脑中乱糟糟,想不通祝茉为什么会把他弄成这样。
她会做出这种事么?
极端与叛逆,和她本人的冷淡古板相撞,许时若有点不确定了。
站在他身旁,吻了他腰的人,真的是祝茉吗?
祝茉身上的幽香,或许是什么名贵的香水,那便不止祝茉一人拥有。
但一想到旁边的人可能是祝茉,许时若就硬不下心肠。
他沉默,语气冷漠地试探:“茉茉,我知道是你。”
没人回应他。
许时若深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你想做什么?”
身旁人似乎在动。
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脚步落下的声音,放大般传入许时若的耳中。
许时若呼吸微促,眼前黑蒙蒙一片,令他其余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
他手心泛痒。
葱白的指尖在他手里写字。
她写了个七。
七,什么意思?
祝茉补充的写。
——七天。
许时若:“你想关我七天?”
祝茉在许时若掌心画了个对勾。
答对了。
许时若声线晦涩:“为什么?”
身旁的人站着不动,也不在他手上继续写字。
她拒绝再交流。
昏暗的房间,祝茉狭长的眼睛眯起,开心与恐慌同时盘旋在她的意识里。
许时若能完整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陪她七天。
但同时,许哥那么敏锐,一定会确定她的身份。
或早或晚。
他会失望,会感到难过……
但没关系。
他本来,也不喜欢自己。
——
六月十一日,凌晨三点。
今天是第一天。
祝茉走出房间,关上门,漏进房间的一点光彻底消失。
许时若以为她短时间不会再回来了。
许时若的眼前一片漆黑,感受不到光的变化。但估计已经到了夜晚。
她也应该休息了。
许时若不能确定她就是祝茉。
祝茉……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时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稍微转了转,锁链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
“咔”的一声。
门把手转动。
脚步声再度响起。
许时若鼻腔嗅到蒸腾潮湿的水汽,伴随淡化的浅香,褪去香水的覆盖,像是某种雨打过的,湿漉漉的花瓣。
许时若怔忡。
他脑中立即回想起前几日小姑娘趴在他怀里,萦绕他鼻腔的若有若无的清幽气息。
“你……”许时若近乎错愕。
这回,他确认面前的人就是祝茉。
羽毛般的轻柔触感一笔一画的在他手心滑动。
七。
七天。
许时若:“……为什么是七天?”
一阵无言。
他能感到身旁伫立的人轻轻上了床,细骨伶仃的手臂绕过他腰身,额头抵在他的后背。
蜷缩着,抱住他。
后背的触感软得不像话。
泛着清凉水汽的肌肤贴紧许时若,许时若全身上下陡然绷紧,像是拉到极致的弓。
他睁着眼。
什么也看不见。
身上却敏感到极点。
小姑娘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脊背,黑暗下,许时若的肌肤晕染大片的红。
——
祝茉睡了个好觉。
她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睡个轻松。
哪怕睡前,她紧张的手脚发麻,抱住许时若的那一刻,却蓦然放松了。
只有七天。
他只“被迫”,被她拥有七天。
那么,就不能畏手畏脚。
祝茉醒来,天光大亮。阳光金灿灿照进卧室。
祝茉眼瞳倒影了许时若冷白的背。
她静静地倚靠许时若一会儿,额头轻轻蹭一下他。
然后坐起身,准备去弄早饭。
“你去哪?”
沙哑的嗓音叫住祝茉,床上锁链发出响声。
祝茉回头看许时若。
他柔软的墨色发丝垂在眼罩,鼻梁高挺,唇瓣有些干燥起皮。
祝茉想了想,转身回来,倒了杯水。
许时若不知道祝茉在干什么。
他晃了晃手腕,带动一串的声响:“我不舒服,疼。”
许时若这么说,声音浅淡。
祝茉觉得他有点生气。
他寡白的手腕被勒出一圈红,脚踝也是如此。且保持一夜一个姿势,身上十分僵硬。
祝茉愧疚低头。
她没想折磨许时若。
但她有点犹豫,松开许时若,他会不会直接跑了。
祝茉原地驻足,捧着一杯水。
等了半晌,许时若退而求其次地说:“起码把这链条解开,我不会跑。”
“七天,我会呆在这里七天。”
“放开我,我不会摘下眼罩。”
“而且,我想上厕所。”
他声音平静。
生理问题,是个重点。
祝茉不能让他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况且,祝茉不想听到许时若冷漠的嗓音。
祝茉放下水杯,走上前解开将他双臂吊在头顶的细长的铁链。
手铐与脚铐中间的链条长度还算适当,可以让他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与行走。
许时若感受了下恢复一半自由的身体,颀长的身子坐起来,白皙的脚踩在地板。
清瘦的脚踝圈着拷链,松垮的落在冷白的脚背。
地板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祝茉盯着他面上的眼罩。
许时若没理祝茉,用不便的手摩挲着起身,看不见的俊秀面孔朝向祝茉的方向。
“卫生间在哪?”
祝茉见他这样,心里有点难受。
她没有虐待人的癖好。
但她怕许时若连七天都没法属于她。
温软的手拉住许时若宽大手掌,带他往卫生间走。
许时若没拒绝,他表情平淡,总是上扬的唇平直成一条线。
祝茉知道他在生气。
他肯定要生气的。
换了谁,都得生气。
其实解开手链,他就能摘下眼罩了。
他想看囚禁他的是谁便能看。
祝茉的内心宛如被分割两半,一半无比恐惧,怕许时若摘下眼罩,清润如月的眼睛里写满对她的厌恶。
一半又恶劣至极,想知道当他得知自己视为妹妹的人如此贪恋他,甚至囚禁他,他会怪罪她么?
如果许时若不会怪她,依旧温柔对她,是不是说明,许时若也是喜欢她的。
祝茉就这么分裂的破罐子破摔,把选择权交给了许时若。
到了卫生间,祝茉看着许时若。
许时若站在马桶前,表情渐渐嗔怒,眉蹙起:“你得出去。”
别的什么,他都能纵容,就这个,不行。
祝茉在许时若的掌心写,你找不到位置。
许时若耳根泛红,唇瓣红得滴血。
“我能,你出去。”
祝茉犹豫。
许时若清瘦的手挣开她的手,态度坚决。
祝茉……不能和许时若耗着呀。
把他憋坏了怎么办。
祝茉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出去了。
就站在门口等。
许时若听到卫生间的门关闭声音响起,在原地沉默上两息,抬手摘下眼罩。
眼前一片白光,他闭上眼适应了会儿,浓黑的睫毛掀起,打量了下周围的空间。
这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门是磨砂款,许时若侧眸,看到了隔着一道门的纤柔身影。
许时若脑海乱的不成样子。
他想和她谈谈,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洗了手,许时若重新戴上眼罩。
“我好了。”
祝茉进来,再度拉上他的手,想把他拉出去。
许时若站立不动。
祝茉疑惑的视线瞥向他,许时若的表情露出些无奈。
“我还要洗漱。”
啊,对。
祝茉猝然反应过来,拆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具,挤好牙膏放到他手上。
许时若听着她鼓弄。
“你不会照顾人。”他嗓音清朗平静。像是对她做出一个判断。
许时若眉头蹙起:“你会把我养死。”
祝茉怔住,胸口翻涌起剧烈的慌张感。
她的确没照顾过人,也没自己养过活的东西。
冰凉的,有些僵硬的手指胡乱在许时若的掌心写着。
——我能。
许时若没说什么,收回手,开始洗漱。
祝茉与他并排,两人都整理好后,她像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小心地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将他拉回床。
然后端起水,凑到他唇瓣。
许时若只感到唇上被压了东西,下意识地张开,白开水直接倒到他口中。
许时若猝不及防的呛了一下。
祝茉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抽出几张纸给他擦,眼底缀着苦恼。
照顾人是一个难事。
许时若咳的面颊充红。长长的,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是想折磨我吗?”
祝茉瞳仁微缩,心头酸涩。
她在许时若的掌心写,不是。
许时若没反应。
祝茉接着写,别生气。
许时若眼罩下的眼皮掀起,隔着一层纱布,声音不愠不火:“算了。”
……就这么算了?
祝茉不可思议,许时若的脾气真的太好了。
水是喂不成了。
祝茉视线凝视他干的起皮的唇,许时若应该很久没喝水了。
——
许时若觉得自己在演一个独角戏。
或者一个默剧。
他像是在对着一面墙说话,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这让他产生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茉茉,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无缘无故的把他囚禁,他应该生气才对。
可事实上,他没法对她升起多少怪罪的心情。
甚至在她贴过来,抱着他的时候,劣质的起了反应。
许时若嘴唇动了动,他想再尝试与祝茉沟通。
他是喜欢祝茉。
但祝茉不该这么做。
蓦然,他感觉唇瓣碰到了温软的触感。
压向他,渡来半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茉茉:害怕,但不改。
许哥:我是不是太纵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