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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第289章 番外二:假如隔壁文中的始皇穿进本文里(2):【母子畅谈】

袂浅 · 穿越小说 · 1.68 MB · 2026-02-17 02:41:57

第289章 番外二:假如隔壁文中的始皇穿进本文里(2):【母子畅谈】

  听到这“不是回答的回答”,赵岚不由抿唇顿了顿。

  无论在什么时候,对于任何人而言,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莫名其妙被他人给顶替了,都是一件十分诡异、恐怖、甚至让人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

  秋末冬初的时节,卯时末,窗外的天色还是暗沉沉、阴蒙蒙、冷浸浸的,赵岚此刻的心情就和外面的秋雨一样低沉、飘摇和煎熬。

  站在她面前的“儿子”瞧着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纵使在心中非常担忧自己的政儿,在这诡异的场景下也不得不暂时压下浮上心头的各种情绪,垂眸拿起一块湿润的帕子擦干净粘在手指的柔软猫毛,随后又从软榻上起身,走到一张临窗的案几旁曲膝跪坐下,当着嬴政的面拎起桌面上的玻璃水壶往两个倒扣在瓷盘中的玻璃杯内倒了两杯温水。

  玻璃杯透亮干净,盛在里面的温水因为震动的缘故而微微荡漾。

  窗外风雨飘摇,窗内一片岁月静好。

  嬴政看着眼前这位十分淡定的“母亲”动作优雅地往精致的水晶杯内倒了两杯清水后,就眉眼含笑地冲他招手示意。

  他下意识将长指弯曲,握紧了悬挂在腰间的佩剑剑柄,如果此刻他面对的人是自己的臣子,纵使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可偏偏面对的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母亲”。

  他的“母后”曾爱过他,也曾想要杀害他,他对母后的爱是真的,同样恨也是真的,这份爱恨交加的复杂情绪让他纵使对着另一个世界长得一模一样的“母亲”也很难完全放下心来。

  看着站在原地执拗地不肯往前挪动半步的“儿子”,赵岚先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随后才对着站在五米开外的俊朗青年和煦地温声笑道:

  “政,有话总得坐下慢慢谈,你站的那般远,我们如何聊呢?”

  嬴政见状将紧握剑柄的长指稍稍松了松,瞧着案几旁的“母亲”言笑晏晏的慈和模样,纵使他心内非常清楚对方这样做只不过是想要暂时稳住他,好借以打探她真正儿子的去向,但潜藏在他内心深处对母亲的眷恋,还是让他抵不过对方朝他散发出来的温柔和善意,在这种矛盾心理的驱使之下,一向铁腕的祖龙陛下在纠结过后,也如同一个在风雪夜中期盼火苗的卖火柴小女孩一样,将修长的手指彻底离开了剑柄,顺势迈开两条大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案几旁,直至有些拘谨地跪坐在了“母亲”对面的坐席上。

  深秋的黎明,寒气逼人,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了,相反风雨声还渐渐变得更大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衬的殿内安静极了。

  隔着时空的层层壁垒,两个熟悉又陌生的“母子”也隔着一张长长方方的案几安安静静地四目相望。

  离得近了,双方也看得更加清楚、更加仔细了。

  在赵岚看来,眼前的“政儿”熟悉的眉眼之中少了几分活泼与快意,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与冷漠,这幅神情、这幅模样倒是更像世人想象中的始皇帝了。

  而在嬴政眼中看来,对面的“母亲”一张芙蓉面,一双含情目,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子高贵、优雅、平静又温和的可亲气质,任谁看了,都会在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感慨来:这位夫人真不愧是母仪天下的帝太后,皇帝陛下的运气真佳,生在天下最无情的王室之家竟然还能拥有一位真心疼爱他的慈母。

  嬴政唇角微扯,眼睫半垂,说不清是“羡”还是“醋”。

  望着对方担忧又包容的眼神,他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翻涌情绪的折磨,将犀利的目光稍稍撇开了些,同时声音喑哑地低声开口道:

  “夫人,如您所见,我虽然也是嬴政,但并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在我的世界里,此时正是秦王政二十六年的岁首,昨夜为了欢庆天下一统的盛事,我在章台宫内设下了盛大的宫宴,一时贪杯,多饮了些酒水,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来了此间,不仅凭空年轻了八岁,从章台宫一路走来时还见了诸多新奇古怪的物什。”

  “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您的亲生儿子眼下究竟又去了何处,我们二人是否会各归其位,这些谜团我,我也解答不出来。”

  听到嬴政这丝毫不遮掩开门见山的坦荡解释话语,赵岚的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纵使是知道对面之人不是她的政儿,但看着对方用一模一样的脸生硬又冷淡、客气又疏离地称呼她为“夫人”,她还是感觉心疼的厉害。

  单从对方这些话语内,她就差不多能推测出整件事情的缘由了

  跪坐在对面的嬴政兴许是某个大秦世界的始皇帝,因为“横扫六合、天下一统”的伟业是华夏历史上一个极具开创意义的鲜明里程碑,“统一宫宴”这桩喜庆、热闹、盛大的宴席就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一个联通各方世界的时空通道,让别的世界的始皇帝偶然间穿到了这方时空里。

  从对方的言行中,她能瞧出来这位始皇帝眼下还没能获取新身体的记忆,那么自己的政儿现在在何处?是顺势去了对方的世界?亦或者是如双重人格那般还在自己的身体内陷入沉睡?

  嬴政在话音落下后就紧盯着对面的“母亲”,自然而然也将对方一系列神情变换尽收眼底,瞧着对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他也神情复杂地小声询问道:

  “夫人,莫非知道此事的根由?”

  赵岚微微张了张口,沉默片刻后还是将自己的所有猜测悉数讲给了始皇帝听。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战国人,嬴政从未遭受过后世信息的洗礼,此刻乍然听着“母亲”逻辑清晰地向他阐述何为“平行世界”、何为“时空壁垒”、何为“穿越时空”,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让皇帝陛下听得一双浓黑剑眉蹙了又舒,舒了又蹙,虽然许多描述对他来说都太过抽象了,但大意还是被聪慧的祖龙陛下给搞懂了。

  等“母亲”将最后一个字落下,嬴政暗自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知道是天意而非人为,他就不怕这诡异的离谱之事了,反而还放松的将两只骨节分明的漂亮大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对面的“母亲”似慨似叹道:

  “若真依夫人所言,此事应该是玄鸟的手段了。”

  赵岚点了点头,这方世界能让他们全家一同穿来就足已可见时空壁垒确实是很薄了。

  开场白顺利打开了,双方放下芥蒂,再往下深入聊也就更方便了,瞧见对面的“儿子”不仅对自己所说的话语接受良好,甚至还表露出了一种想要接着往下探寻的好奇、踌躇模样,赵岚又端起案几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体贴地朝着对方温声笑道:

  “陛下有话不妨直言,虽说您非我儿,但在玄鸟的授意下,您阴差阳错地滞留在此,也算是为我们俩造了一场缘分。”

  “如今我儿何时归位猜不到,陛下何时归去也尚不得知,倘若不慎让宫人听到陛下开口喊我‘夫人’,怕是会凭空生出不必要的风波来,倘若陛下不嫌弃的话,可先暂称我一声‘母后’。”

  听到这娓娓道来的温和笑语,嬴政的双耳也控制不住烧了起来,从理智层面上讲,他觉得自己应该很难对另一时空的陌生“母亲”称呼“母后”,但在对方柔声细语的关切模样下,他终究还是忍着淡淡的羞赧,朝着对方恭敬地颔首轻呼了一句“母后”。

  赵岚听到这话,心中轻叹一声,用白皙的手指将案几上放置的另一杯温水推到自己的“新儿子”面前温和地笑道:

  “雨天寒,陛下一路走来先喝杯温水驱驱寒,我们边喝边聊。”

  嬴政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水,温水下肚后,他的情绪也变得更加平静了。

  新鲜出炉的母子俩就又借着喝水的间隙,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当赵岚从“新儿子”口中听到,他的“母亲”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同样名叫“赵岚”,甚至他的“外祖父”也叫“赵康平”时,她的双眼就控制不住地瞪大了。

  待到“新儿子”有些怅然地对她低声感叹道: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外家人,因为早在他出生前的几个月,赵国因为长平之战大败后,他的“外祖父一家”就被愤怒的赵孝成王给下令全都屠干净了,赵岚右手一颤,直接失手打翻了玻璃杯,杯中残余的温水也在案几上拖拽出了一条清亮的水痕。

  “母后?”

  瞧着对面的“母亲”听着听着突然失态地怔怔望向他,嬴政的凤目之中也滑过一抹困惑。

  赵岚此刻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赵岚”若说是巧合的话,再加一个“赵康平”难道也能说是巧合吗?

  她原以为“新儿子”是从一个普通的“大秦世界”穿越而来的,可单单这俩外家名字就能看出来,“新儿子”显然是从与此方时空离得极近极近的“平行世界”里穿过来的。

  甚至她将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到一起,有些紧张地屏息看着对面之人哑声询问道:

  “那陛下的父亲是何时离开邯郸的?您,您与您的母亲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咸阳的?”

  “我两岁时,父亲抛弃我们母子二人同吕不韦一起逃回了秦国,直至九岁时,我们母子俩才得以返回咸阳。”

  嬴政垂眸静静地答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也平平淡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但赵岚却听的手指发颤,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跟着泛起了层层水雾。

  短短一段话里虽未提及半句糟糕、痛苦的童年生活,但赵岚都能想象出来那为质的九年过得有多么难熬,这下她愈发确定眼前的“政儿”同她的政儿关系是离得极近极近的,二人童年不同命运线的分叉口就是“外家人”。

  当年若非她父亲带着母亲、祖母、外祖父同家里的大超市一起穿到了这方时空里,但凡只有她一个人滞留在这战国末期的乱世中,凭着她那一抹黑的历史盲认知以及产后虚弱的柔弱身子,她和她的政儿也会在邯郸过上那种“活不活不好,死死不了”的煎熬苦日子的,甚至她和她的政儿面对的处境将会更加艰辛,毕竟在此方世界里,嬴异人和吕不韦可不是等到邯郸之战前夕逃跑的,而是在她刚刚生产结束就抛弃他们娘俩儿于雪夜中仓促逃跑了。

  于嬴政而言,给他留下多年痛苦回忆的幼年阴影,早在赵国被灭,他亲自赶赴邯郸将赵都内一众欺负过他们母子俩的王公贵族屠杀干净后,就已经消散在阳光之下了。

  可如今瞧着坐在对面的“母亲”单单听了他一段话就泪湿长睫的心疼、恼恨模样,仿佛是猜到自己的童年生活究竟是过得有多潮湿了,他原以为自己早已经变得冰冷的一颗心竟又慢慢变得柔软了起来,不由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道:

  “母后不必为我烦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政年幼之时经历的事情无论是好还是歹,对于如今的我来说都是过往云烟,早就过去了。”

  嬴政能豁达的看待那些亲身遭遇过的童年阴影,可对于身为母亲的赵岚来说,她不能。

  一想到面前的政年龄那般幼小就要在赵国都城遭受那么多非人的折磨,而她和她的政在父亲的庇护和运作之下,在邯郸待的那三年虽说不得生活的无忧无虑,但也非常幸福了,两相对比之下,她不仅觉得一颗心酸楚的厉害,甚至觉得自己过得那般幸福是有罪的,虽说这种想法是很让人费解的,但对于一个真正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而言,孩子遭受到的痛苦与折磨,在母亲那里往往是要翻倍往上增长的。

  赵岚爱自己的政儿,也爱对面那个与自己的政儿关系离得极近极近的“政儿”。

  看着自己的安慰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还让跪坐在对面的“母亲”双眼红彤彤、泪蒙蒙地望向他,嬴政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虽然一时半会儿他还没有办法与“母亲”完全共情,但仅看“母亲”这通身的从容气度与清澈的眼神,大抵也能猜出来,他和他母后在赵都遭遇过的事情在这方世界内并未重演,他也说不清心中是悲还是喜,只是嘴角泛起的笑容显得更加豁达了:

  “母后不必为政感伤,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纵使母后和他在赵地时没有遇到那些不堪,你们两位也只是这方世界内机缘巧合下侥幸逃过赵人欺凌的幸运儿罢了,不必为此心生歉疚,也不必太过伤怀。”

  听着“儿子”如此通透又贴心的安慰话语,赵岚心中更加难受了,她低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随后在对方的笑容中也勉强露出了一抹豁达的笑容:

  “政这话倒也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细究之下,我与他当年之所以能在赵都侥幸逃过那一劫,‘机缘巧合’四个字也算是尽数全落在政的外祖父早年间在邯郸老家遇到的那桩奇遇上了。”

  嬴政听的分明,“母亲”说得第一个“政”是在唤他,第二个“政”说的是“他”。

  他正因为母亲对他开始下意识表露亲近而高兴,在听到对方乍然间将话题引到了从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外祖父”时,对新世界满怀好奇心的祖龙陛下就变得更好奇了。

  “外祖父?奇遇?”

  嬴政困惑地蹙眉呢喃。

  赵岚的神情也变得慢慢坚定了起来:“对,政,你有所不知,我们俩当年能逃脱那些磨难,归根结底全靠政在邯郸刚出生的那一个月里,赵都冬夜内天降奇光,我的娘家人有幸在奇光中被仙人抚顶,灌输智慧,从那夜起,不仅我们娘俩儿在赵地的命运被改变了,还有许许多多人的命运也被相继改变了……”

  “奇光?仙人抚顶?”满脑袋求仙长生梦的皇帝陛下从母亲口中听到这玄妙莫测的话语后,惊得一双狭长的凤目都瞬间瞪圆了。

  赵岚顶着通红的桃花眼灿然一笑,更加详细的诉说起来了:“是啊,政,当年在赵都内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呢,政的外祖父……”

  “……”

  “……”

  早已经到了该用早膳的时间了,甘泉宫内等着准备伺候始皇帝与帝太后用膳的宫人们却迟迟不见母子俩从内室出来。

  花动作轻轻地凑到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有屏风的遮挡,她没能看到母子俩的身影,但母子俩的交谈声却有几句被她捕捉到了。

  听到一大清早的,母子俩竟然如同追忆往昔那般说起了当年在邯郸国师府经历的事情,太后娘娘说得兴味高涨,皇帝陛下也听得津津有味的,不时还追问之句。

  虽然不知道母子俩这是在做什么,但听着聊天氛围还是很温馨、融洽的,花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转身吩咐宫人让庖厨将膳食先暂时温在灶上,等陛下和太后聊完后再端到餐厅里。

  “……”

  “母后,世上真的有铁皮做的马车吗?无需马匹牵引?外大父就驾驭着‘它’冲出了赵国边境线?”

  对于一系列玄之又玄的神奇往事,嬴政听得面现异彩,凤目发亮。

  赵岚笑着点头,说得口干舌燥的她正准备继续喝水,才发现玻璃壶内连半滴温水都没有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滴漏,发现此刻已经是辰正了,不知不觉间他们俩竟然已经坐在这儿聊了大半个时辰了,感觉到腹中穿来的饥饿感,赵岚遂扶着案几从坐席上站起,看着对面的“新儿子”伸手笑道:

  “政,早年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不如我们先去偏殿用早膳,等用罢膳食后,我带你出宫去国师府看看政的外家人可好?”

  嬴政听得意犹未尽,无论是“仙人抚顶、灌输智慧”,还是“铁车开道,一人一车冲出赵地”,亦或者是“在白起暗中出征后,在长平之战注定赵大败、秦惨胜的战局中,新鲜出炉的赵国国师却能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挽救了四十五万赵军的性命,免去了三十万秦军的战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打出了一个秦赵合议的最终局面”,这些事情都让他听着不可思议极了,也让他对素未谋面的国师外祖父好奇极了。

  纵使还想接着往下听更加稀奇的故事,但腹中升起的饥饿感也促使着他跟着母后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母子俩说说笑笑地往餐厅走去。

  待看到餐厅的案几上摆放着一盘盘、一碗碗、一盏盏的热气腾腾的食物时,皇帝陛下的凤目中又滑过一抹困惑,他在自己的世界内也算是见过不少山珍海味的人,但在此情此景中望着案几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新鲜食物,他愣是一个不认识。

  知道眼下时机不凑巧,他也没过多探寻什么,只需学着母后的模样,母后吃什么,他也跟着吃什么。

  一场早膳下来,皇帝陛下的凤目亮的惊人,从未曾见识过的新鲜食物不仅闻着香,吃着更香!回味着刚刚吃下去的美食,他简直都怀疑,自己待的大秦世界是否被某种神秘力量给诅咒了?否则同为“嬴政”的话,不可能他的生活过得那般波折,这边的“嬴政”生活过得如此美满幸福,甚至令他本人生出几分嫉妒吧?

  赵岚在用膳时也抽空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新儿子,发现皇帝陛下的口味和她的政儿倒是挺像的,二人都是咸甜口,爱吃甜的,咸的也喜欢。

  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接触,她就发现两个“政”虽然经历不太一样,但内核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灵魂不太一样了,她垂眸放下手中筷子,含笑看着嬴政用膳。

  待宫人撤下残羹后,外面飘飘洒洒的秋雨也停止了。

  当花听到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准备去国师府拜访帝师时,正想要去安排马车,却被太后娘娘给笑着制止了:

  “花,不用让人去备车了,哀家待会儿开车带着陛下过去。”

  花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了。

  早年间太后和陛下还住在国师府时,太后需要去少府当值,年幼的陛下也需要日日去章台宫内接受昭襄王的教导,那些年太后倒是经常驾驭着那天赐的神奇铁兽载着年幼的陛下往返于宫中,但自从庄襄王继位,母子俩搬进宫内,尤其是在陛下登基后这些年,太后已经鲜少驾驭那种神奇的铁车了,没想到今日太后竟要这般做。

  她下意识瞧了陛下一眼,看到陛下面上的期待,以为母子俩这是因为刚刚在内室追忆完往昔,故想要复刻早年间的趣事了,遂恭敬地俯身道了一声“诺。”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一见。

  赵岚此刻只想要变着法子弥补眼前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政”,恨不得将政儿经历过的趣事都让对方也玩一遍。

  生出开车的心思有二:一是让面前的政体验乘车的乐趣,二是让从另一方时空而来的皇帝陛下深刻体会到此时空内“他的外家人被仙人抚顶、灌输智慧”的“真实性”。

  不知其中内情的嬴政带着腰间的六尺佩剑随着自己母后一同走出了宫门。

  当他看到母后只是用素手轻轻一挥,一辆通体灰色,四周镶着一圈透亮水晶窗,底部卧着四个黑色大车轮的铁车就“咚”的一下凭空出现在了宫门口。

  这玄妙之极堪称一句“神仙手段”的场景令见多识广的皇帝陛下,两个瞳孔都禁不住微微颤了颤。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脸上生出异色,等艰难的将目光从那威风赫赫、瞧着就杀伤力、防御力均极强的漂亮铁车上移开后,他下意识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周边人的神色,发现无论是宫门口的守卫,还是跟随在他们身后保护他们母子俩的宫人、侍卫都是一副平淡如常的模样。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如此奇特的场景,这些人已经见识过多次了,已经不足为奇了。

  他这一刻对母后口中所说的“国师姥爷”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赵岚伸手拉开车门,招手笑道:“政,上车。”

  嬴政颔了颔首,抬步走到副驾驶的门口,身体的本能让他动作麻利的钻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内,就发现他的双手已经自然的将一根带着弹力的宽带子拉到他胸前绑到座位上了。

  赵岚坐到主驾驶上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眼睫不由一颤,猜测自己的政儿兴许此刻也在这具身体里,只是意识被暂时压制住了。

  意识到这点后,她心中不由舒了口气,看着身旁如同一个乖宝宝一样绑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也不动的皇帝陛下,她有些忍俊不禁道:

  “政不用紧张,这铁车和马车是一样的,都是代步工具,只是里面的构造不太一样,很安全的。”

  嬴政有些僵持的点了点头,双眼却控制不住地打量着铁车的内部。

  赵岚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发动了车辆。

  车子启动,往前跑的那瞬,在惯性的作用下,嬴政的身子控制不住往椅背上稍稍靠了靠,发现这没有马匹牵引的铁车就这般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跑了起来,他惊得再次将凤目瞪圆了。

  由于车内只有他们母子俩,没有外人在场,他也没再掩饰自己的惊奇,而是不由自主地摸着车内冰冷的钢铁,眼中异彩连连的喜悦赞道:

  “彩!”

  “母后,这天外仙车着实非同一般,若是政那个世界也能拥有此车,岂不是一人一车就能在敌军营地内冲锋陷阵、大杀四方了?”

  听到耳边响起的青年欢呼声,赵岚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浓了,忍不住侧目往旁边看了一眼,瞧着旁边青年高兴的模样,恍惚间以为瞧见了自己儿子幼年时初次坐车的喜悦场景。

  她攥紧手中的方向盘,载着身旁的天外来客,朝着渭水桥的方向驶去。

  国师府拥有的三辆铁兽,在这个古老时代里是独一份的标志。

  几乎是母子俩的车刚起步,随行的侍卫就先一步骑着快马往国师府内报信了。

  岁末的最后一日,城外的学宫早就放年假了。

  气温寒冷,老赵一家子都在府内准备猫冬。

  乍然听到闺女开车带着外孙过来了,老赵就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寻常了。

  留下母亲与岳父待在前院大厅里,他掐着时间带着妻子、弟子一起到府门前等待着准备迎接圣驾。

  嬴政坐在神奇的铁车内一路被母后载着驶过渭水桥,来到西南小城紧挨着渭水桥的第一大街上,等车辆驶过一座、一座石墙黑瓦的大宅子后,他远远地就瞧见有三个眼熟的人正站在一座大宅子前冲他们这个方向观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发须花白、儒雅温和、身穿藏青色长袍的老者,感受着胸腔内满满的亲近、喜爱和尊敬,他就明白前方那位老者就是他的“国师姥爷”了。

  在“国师姥爷”身侧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身穿绿色华服的儒雅男子。

  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嬴政霎那间就愣住了。



第290章 番外三:假如隔壁文中的始皇穿进本文里(3):【嬴政,你满意吗?】

  若是有人对十三岁的嬴政说,有一日他会对一个容颜俊美的男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少年秦王会嫌恶地拧一拧长眉,并毫不迟疑地令贴身侍卫蒙恬将冲到他面前胡咧咧的人给砍了!

  若是有人对二十三岁的嬴政说,在未来某一日,他会对一个已逝的英俊男子痛心疾首,以至于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他在每每读到对方的著作时,都会止不住地扼腕长叹,青年秦王连眉都不会蹙一下,贴身侍卫蒙毅就会先一步将这跑到大王面前胡言乱语的“贼人“给砍杀了!

  可是仅仅过了四年,二十七岁的嬴政在读到《说难》、《孤愤》的锦绣文章,为著作者的才华所倾倒,发自真心地说出来“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的慨叹时,又从心腹臣子李斯口中得知著作者恰恰是他的同门师兄弟、韩国公室子弟韩非时,意气风发的青年秦王为了得到这位荀子的得意弟子、当世法家集大成者的顶级法家大才,不惜派重兵进攻韩国,迫使韩王不得不派遣他并不喜欢的公子非前去咸阳担任救韩使者。

  时至今日,嬴政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日在章台宫内初见韩非子的景象公子如玉,正如秦王政先前想象的一样,韩非此人的确不辜负他高贵的公室出身,不仅外表生的高大挺拔、容貌不俗,内里还才华横溢、盛了满腹的真知灼见。

  仅仅一次会面,青年秦王就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了这位顶级大才,无他,秦国从不生产大才,只是六国大才的收容国罢了。

  对于依靠法家治国的秦王政而言,他刻在骨子里对法家大才的渴求和鱼儿对清水的渴求是一模一样的。

  他实在是太喜欢韩非的才华!太欣赏他的秉性!太认可他的法家思想了!可是这人却偏偏与他政治主张相违背,他要灭韩,韩非却非得存韩!二人谈不拢,为了磨一磨这人的性子,他将其打入囹圄,本是想要折断他的傲骨,让他能钻破牛角尖,为他所用的,奈何……当他后悔要将其放出来时,韩非就已经死在了牢狱中……

  不偏不倚,韩公子非死在了青年秦王政最想要得到他、收服他、让他心甘情愿……来咸阳给他干活的时候!

  以至于在始皇的世界里,纵使韩非已经整整身陨十二年了,每次他在看到韩非生前的著作时,都会控制不住地生出心痛、后悔的情绪,多年时光的打磨,也让他迟迟忘不掉韩非生前望向他时的那双充满忧郁、焦虑、痛苦情绪的漂亮眼睛。

  可他今日看到了什么?

  他求而不得、他狱中过世、他怀念多年的“白月光”正身形挺拔、俊颜含笑地站在国师府的屋檐下,一副等着迎接他的喜悦模样。

  如此高兴、舒展、平和的笑容,韩非先生从来……都没有对他笑过。

  从往事中挣脱出来的嬴政,看到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情景,神情有些微的恍惚,心情也挺不是滋味的。

  大半个时辰的交谈是不足以让赵岚将邯郸所有的事情都讲给“新儿子”听的,嬴政眼下虽然尚不知道此时空中韩非的过往,但只看他站的位置,也能察觉出来,窗外的韩非与自己的“国师姥爷”是极为亲近的。

  这个想法刚在他心头上浮过,他就感觉到这身下乘坐着的铁车缓缓停止了下来。

  当车身彻底静止那刻,两侧车门也被打开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嬴政跟着自己母后从铁车内走出来,就看到站在府门前的韩非先一步迈着大长腿沿着几级台阶快步而下,径直……掠过他这位皇帝陛下,颇为惊喜地冲着他身侧的母后俯身笑道:

  “非拜见太后娘娘,原以为昨夜宫宴后,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娘娘,没曾想今早就又见到了。”

  嬴政看见这一幕后,不禁目露困惑:于情于理,韩非先生不都应该先来给他行礼吗?为何看到自己母后这般亲近?

  未等嬴政想明白这点儿,就瞧见紧随韩非而来的两位老人。

  看到笑容和蔼、头发花白的老两口时,他也禁不住心生喜悦,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造假的,他这具身体对眼前这对老夫妻是发自真心的尊敬和依恋的,连带着他这个异世之魂,在意识到面前所站的老两口是他从未有机会得见的“外大父”、“外大母”时,纵使时空不同,相同的血缘关系也让他出自本能地开口喊道:

  “姥爷,姥姥。”

  安锦秀笑着点头应了,而赵康平却忍不住抿紧了双唇,赵岚都能一眼看出自己儿子被顶替了,更遑论老赵这个一手把宝贝外孙给拉扯大的外祖父了。

  瞥见母子俩身后的灰色汽车,他心中一叹,挥手将府门前停靠着的汽车给收进空间里,看到面前的“外孙”眼中一浮而过的惊诧之色,他更加确定面前的“外孙”已经不是他那个一手养大的宝贝政儿了……

  思及闺女此刻匆匆回来的举动,心情复杂的老赵遂对着面前的始皇帝恭敬地俯身道:

  “雨天寒冷,还请陛下和太后娘娘随老臣前往书房一叙。”

  嬴政见此也明白对方识破他的真身了,可见这位外祖父也是和“他”分外亲密的,亲密到仅仅用一眼就能识破他这个“外来者”的灵魂了。

  这个清醒又有些残酷的认知令始皇帝无意识地攥紧了修长的手指,赵岚此刻也拉着韩非走了过来,对父母道:

  “阿父,阿母,我和陛下今日过来确实有事想要与你们说。”

  韩非被拉过来后,注意力总算是能转移到皇帝陛下身上了,待看到对方狭长凤目中遮掩不住的阴鸷与冷漠时,他也不由怔住了。

  在嬴政不作伪装后,安锦秀也看出“外孙”的不对劲儿了。

  原本喜乐的接驾氛围骤然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赵岚自是不能让家人们都杵在府门外僵持的,她无奈地在心中轻叹一声,就一手拉着韩非,一手拽着突然生出别扭的“新儿子”,先一步抬脚往府门走去。

  安锦秀看着三人相偕进府的背影,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良人,声音担忧地低声道:“老赵。”

  赵康平抬手压下妻子的未尽之语,佯装平静道:

  “秀,你先去阿父,阿母那里吧,莫让他们俩等着急了。”

  安锦秀点了点头,如果“外孙”真莫名其妙地被人给换了,老父、婆母自然是不知道为好,否则如此刺激的事情,两个年逾九十,脑袋因为大脑萎缩已经开始渐渐变得糊涂了的老人怎么能够承受的了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待夫妻俩进入府门后,安锦秀忧心忡忡地去了前院大厅里陪两位老人,而赵康平则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袍,径直往前院书房而去。

  书房内。

  韩非与嬴政正大眼对小眼的互相打量着。

  在韩非看来,面前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皇帝陛下看他的眼神着实是太过奇怪了,那种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给打包带走、牢牢关起来的压迫感、觊觎感让韩非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可怕的山林猛兽给盯上了一样,全身汗毛都止不住地立起来了,只想要往旁边的岚师妹身侧挪一挪、躲一躲、避一避。

  可垂眸躲避骇人目光的韩非并未看到,随着他往身侧闪躲的小动作,对面那位始皇帝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更古怪了。

  不得不说,此时书房内的景象着实有些奇特。

  岚太后和韩非子同坐一张席上,坐于对面的始皇帝盯着二人看个不停,都快凭空看出一朵花来了。

  无他,对于三十九岁的嬴政而言,对面出现的景象属实是太过超出皇帝陛下的认知了!

  此时空中的韩非,早在二十岁刚出头就阴差阳错地被赵康平给拐到“大一统思想”上了,他本就聪慧灵透,才华横溢,高贵的出身与优渥的家境将他养的金玉其外,锦绣其中,从邯郸到咸阳,一路走来快三十年,在国师府的庇护下,韩非除了在新郑受过些气外,从未再遭受过旁的欺负。

  他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不用争、不用抢,贵族应该享有的一切都被轻轻松松捧到他手边了,他自然不用如蔡泽、李斯、魏缭那般为了能早日在咸阳的新贵圈子中拼出头来,整日里在宦海中沉浮,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勾心斗角,劳心劳神地将一颗心都快要操碎了。

  虽然他没有官职,但却是大秦学宫的法学院院长,每日都和志同道合、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打交道,搞学术的人与搞政治的人相比,自然心思纯净多了,再加上韩非住在国师府里生活的事事顺心,整日里吃的好、穿的好、保养的好,心态也年轻,以至于他都到知天命的年纪了,愣是从外表上看着也不过刚过而立七、八年,同他的师弟李斯站一块时都快像是两代人了。

  嬴政印象中那双“痛苦、煎熬、忧郁”的眼睛无论如何寻找都在对面之人的俊脸之上寻不出来,令始皇帝更加惊奇的则是此时空中的韩非子不仅摆脱了口吃之症,男女七岁都不同席了,母后一进门不仅自然而然地拉了他的手,此刻二人更是直接当着他的面跪坐在了一张坐席上。

  [这,这……]

  一道道惊雷接连降下来,无形中的“轰隆隆”巨响将始皇帝从头到脚“轰”的酥酥发麻的同时,也让他下意识想到了某种事情上,但理智又不敢令他往上想,以至于祖龙陛下此刻只敢端起面前案几上的瓷杯垂眸喝水,好让自己混乱的脑袋静一静。

  老赵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走入书房的。

  他一进入,跪坐在坐席上的三个小辈就全都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主位空悬,老赵也直接走到了闺女另一侧的坐席上跪坐下,瞧着对面有些拘谨的“外孙”和蔼地笑道:

  “陛下从何而来?”

  嬴政下意识看向自己母后。

  赵岚也转头看向自己父亲低声解释道:

  “阿父,情况是这样的……”

  约莫一刻钟后,当赵岚将两方时空的信息同步给了自己父亲和韩非听后,师徒二人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赵康平着实是没想到对面的“外孙”不仅是名副其实的始皇帝,竟还是从与这方时空离得极近的大秦世界里穿过来的,一想到那惨死在赵孝成王手中的“赵康平一家人”,以及对面“外孙”和自己母亲“赵岚”九岁归秦的残酷现实,纵使他在心中忧虑自己外孙的去向,也控制不住地对面前的“新外孙”生出疼惜、怜爱之心。

  韩非在为这个玄幻事实震惊的同时,一张俊脸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愣是连抬头看对面“始皇帝”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果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帝陛下也就算了,可对面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始皇帝,是与他没有什么长久相处的情分的,如今第一次见面就让对方瞧见他与对方的母后共坐一席,会不会在对方眼中看来,自己是一个有些孟浪之人?失礼实在是太失礼了!

  如果现在他起身挪到旁边的坐席上的话,又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脸色红红,低着头,沉浸在自己尴尬情绪中的韩非自然也没看到此刻室内的另外三人注意力早就不在他的身上了。

  当嬴政听到对面的“国师姥爷”委婉地对他道:

  “陛下,您与政旁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眼下两方世界也都是刚刚完成统一伟业,需要处理的政务也是相近的,只是您与政的眼神稍有差别,如果您在看到老臣的老母和岳父时,神情能喜悦些,眉眼再舒展些就更好了。”

  嬴政听懂对方的暗示了,明白“国师姥爷”是不想让两个年逾九旬的老者为这“真假外孙”的事情操心,当即颔首应了:

  “姥爷放心,我在面对太姥爷、太姥姥时会学着模仿他的眼神的。”

  见到对方这般配合,老赵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可两位年迈的长辈也着实经不住这般大的刺激了。

  双方谈拢暂时达成一致目标后,四人就起身从书房离开了。

  赵岚这才注意到韩非的不对劲儿,不由低声开口询问道:“非,你怎么了?”

  韩非抬眸瞥了一眼走在他们俩前方的老师和“始皇帝”,脸红的都想要落泪了:“岚师妹,之前在书房里实在是太失礼了。”

  赵岚闻言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韩非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俩的事情虽然从未放在明面上,但是这咸阳城里该知道的都知道。

  说来,一国太后养男宠实在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近的就有宣太后,但是“男宠”隐含上不得台面的贬义意味,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赵岚身为帝太后,只要她想要,什么样的小鲜肉都能寻来,但那都是无聊时解闷的玩意儿,是会让人侧目以视的,她不想要委屈韩非,没让韩非入宫陪她,她的身份又注定了没有办法再次成亲,只能常常出宫回国师府了。

  三十一岁的嬴政自然也是知道内情的,可这对于初次回外家的始皇帝来说就显得太过刺激了。

  赵岚瞧着韩非紧张、失落、沮丧的模样,不由用素手握了握韩非的手心,眉眼弯弯低声笑道:“非,你放心吧,他也很喜欢你的。”

  韩非愣愣的看了看前方伟岸的青年背影,又脸色红红的看向身侧之人,悄声道:“真的吗?”

  赵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身旁这人都成“新儿子”毕生难忘的白月光了,在这方世界里看到了活生生的、状态更好、还是为大秦做事的韩非子,他能不喜欢吗?!

  在嬴政的刻意模仿下,年迈眼花的安老爷子和王老太太看到进入前院大厅的四个人时,自然也没发现“曾外孙”的不对劲儿。

  一大家子去后院餐厅里热热闹闹的用了午膳。

  膳食用罢后,老赵就带着始皇帝重回了书房里详谈。

  爷孙俩一直从未正谈到了天色迟暮。

  当始皇重新从书房内走出来时,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与杀意。

  没有人知道这一老一青坐在一起,整整一下午究竟聊了什么,天色擦黑,临近宵禁了,一大家子又凑在一块用了晚膳。

  酉时末,顶着黑乎乎的夜色,在韩非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母子俩又如来时那般坐到了汽车上。

  车前方的车灯在黑暗中投下了两道穿透力极强的明亮光束。

  仍旧绑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的始皇帝瞧着趴在车窗前躬身温声叮嘱自己母后一定要开车开的慢点儿的韩非子,忍不住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今天来国师府这一趟,不仅整个人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被姥爷打碎了个彻底,连带着对韩非的固有认知都在今日这短短一天被颠覆了个彻底。

  汽车缓缓启动。

  赵康平负手站在府门前,目送着母子俩回宫,他也不知道这个意外穿来的“外孙”究竟什么时候又会突然的消失,只能抓住机会,在今日第一次见面时就将未来最重要、最要命、最伤人的信息同步给他了。

  旁的事情,隔着时空的壁垒,他也属实是有心无力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始皇帝从窗外后视镜内瞧见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母子俩离开的三位长辈,心中暖洋洋的。

  思及下午姥爷在书房中让他看的东西,嬴政的眼底就聚集起了一团浓郁的雷霆风暴。

  坐在一旁开车的赵岚感受到“新儿子”的低沉情绪,知道这必然和自己父亲有关,也没多问,只是稳稳的握着手中的方向盘,没一会儿母子俩就回到了宫中。

  等将母后送回甘泉宫后,回到章台宫的始皇帝觉得脑袋隐隐有些发痛,遂并未如往常那般去书房读书,而是直接去净房内洗漱、沐浴后就穿着宽松的黑色寝衣,抱着秦王剑躺在了龙塌上。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气温也更加寒冷了,内殿中透亮冰冷的玻璃窗上又泛起了朦胧的水雾,宫人小心翼翼地走近将厚厚的窗帘一层层拉上,将助眠安神的熏香点燃,把内室中摇曳明亮的吉金灯架吹灭的只剩下两支昏黄的蜡烛,除了几个守夜的宫人外,其余人全都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戌时末了,静谧的窗外又响起了潇潇风雨声。

  始皇将怀中的六尺佩剑往内侧挪了挪,脑海中还回想着姥爷让他看的那奇怪的书,其上一行行墨字记载着一心求长生的始皇帝驾崩于四十九岁,被鲍鱼掩棺,长子扶苏塞外自刎,幼子胡亥篡权夺位,轰轰烈烈、奋六世之余烈艰难创建出来的大秦帝国仅仅持续了十五年的国祚就潦潦草草、混混乱乱、凄凄清清的二世而亡了。

  自己的结局潦草,自己的大秦也结局潦草,这让刚刚横扫六合、统一天下的始皇帝如何接受?

  心绪起伏不停的他已经是毫无睡意了,嬴政正想要从龙塌上起身,直接去书房通宵,就听到脑海中乍然响起了一声分外熟悉、分外清楚的青年男声:【嬴政,你满意你今日看到的事情吗?】

  听清楚突兀在脑海中响起的话语,嬴政瞬间就睁开了狭长的凤目,放在内侧的秦王剑也被他紧紧握在了手里,他凤目灼灼,无师自通地用意念对脑海中的声音回道:

  【那么嬴政,你满意你今日听到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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