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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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义年在村里歇一晚,翌日拿到断亲文书,盯着谢老二拖家带口搬出去,换了门上的铁将军,又托余猎户盯着些,赶在谢记开张前乘船进城。
县城陆续开了四五家牙刷铺子,分走部分客源,好在收入仍算可观,每日至少三两。
除却各类成本,每个月也能挣上不少。
从辰时开张,直至戌时打烊,客人络绎不绝。
其中不少知晓谢峥身份,皆热情道贺。
沈仪心中欢喜,面上笑容一直没落下过。
反观谢义年,虽也在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沈仪何等敏锐,将谢义年的异常记在心里,打烊后一把将人拽住:“年哥,你怎么了?莫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儿?”
谢义年张了张嘴,握住沈仪的手:“回家再说。”
沈仪发觉谢义年的手在颤抖,眉头紧锁,心也跟着悬在半空,按捺满腹疑惑与不安,锁上门回家去。
进了家门,谢义年拉着沈仪,直奔东厢房。
待沈仪坐下,捶打些微酸痛的小腿,谢义年膝盖一弯,直挺挺跪在她面前。
沈仪大惊,腾地站起身,伸手去拉谢义年:“年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好端端的跪我作甚?赶紧起来!”
谢义年却是摇头,仿佛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沈仪见他如此,心跳加快几分,抿了下唇,用说笑的口吻:“难不成年哥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谁知谢义年竟向她重重磕了个头,嗓音颤抖,透出哭腔:“娘子,是我对不住你。”
沈仪一颗心沉入谷底。
自谢记开张以来,村里好些妇人提醒她,男人有了钱便会学坏,会吃喝嫖赌,会夜不归宿,会纳妾养外室,会搞出庶子庶女,分走她的钱。
沈仪一笑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她的男人她最是了解,甭说贼胆,连贼心都不会有。
没想到竟被她们说中,年哥有了异心,有了其他女人。
说不定还有除了满满以外的孩子。
仅短短几息,沈仪便从和离想到财产分割。
倘若休妻,会影响她的名声,将来再做什么营生,定会麻烦不断。
不如挨五十大板,用一身伤换一封和离书。
还有满满。
她是一定要带满满离开的。
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哪怕满满读书好,身负功名,亦难逃被欺负的下场。
她余生不会再嫁,只一心一意将满满抚养长大。
小食摊和谢记有她一半功劳,所挣钱财必须分她一半。
沈仪理智规划后路,双腿却有些发软,缓缓坐回去,闭眼不看面前之人:“她是......”
“我们成亲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被老屋那边下了绝育药。”
谢义年以头抢地,哽咽着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谢义年不为那对毫无人性的父母而伤心,只为沈仪。
谢义年想,他真不是个东西。
娘子跟了他,没过一天好日子,还被他连累,失去了为人母的资格。
如果可以重来,哪怕再喜欢,他也不会让娘子跟他扯上关系。
谢义年越想越难受,呜呜咽咽,眼泪砸到地砖上,洇湿大片。
沈仪怔住,只觉一柄刀刺进心口,翻来覆去地搅弄,痛得她生生落下泪来。
半晌,颤着声道:“我倒是宁愿你在外边儿有了其他女人。”
而不是残忍地告诉她,她迟迟未能生育,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谢义年哭声一顿,猛地抬起头,几乎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啊娘子,除了你我可从未多看其他女人半眼!”
沈仪见他满眼惊恐,脸上还挂着泪,看起来呆里呆气,心下无奈,用力掐两下掌心:“你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义年如实道来。
沈仪听得专注,末了一巴掌拍到桌上,恨声道:“他俩若在我面前,我定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谢义年连忙表忠心:“我这次回去不仅断了亲,还得了一百五十三两银票,二十多亩地和那间砖瓦房。”
“老二被我捅了两刀,老头子也被我气得吐血。”
沈仪扬起眉头,摊开手。
谢义年会意,连忙将银票和田契交到她手里。
“其实我原本想要报官来着,转念又想,哪怕断了亲,他们也会影响满满考科举。”
“我便故意捅了老二两刀,让他的叫声把村里人引过来,然后再卖个惨,让所有人都晓得他们做了什么。”
“这事儿一旦传开,那一大家子势必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尤其是老三,读书人最重名声,哪怕他做了官,也会遗臭万年。”
所谓钝刀子割肉,正是如此。
谢义年恨透了他们,要让他们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沈仪敛眸:“做得不错。”
她这男人在小事上时常犯憨,大事上从未掉过链子。
沈仪对他的处理方式还算满意。
谢义年跪坐在地上,好大一只,犹如被夸奖的狼犬,尾巴摇成螺旋桨,小心翼翼看着沈仪:“娘子,你会不要我吗?”
沈仪神色莫名:“我若不要你,你待如何?”
谢义年呆了下,实话实说:“我把这些年咱们挣的钱都给你,满满也给你,有了钱,有了孩子,你便能安享晚年。”
至于他,要么回福乐村,要么离开青阳县。
唯有如此,他才能忍住,不在娘子跟前晃悠。
沈仪定定看着谢义年,良久长叹一声:“起来吧。”
说到底,他们都是受害者。
只怪造化弄人,他们结为夫妇,又因为旁人的暗算失去了为人爹娘的资格。
归根究底,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他们此生无子。
命中注定满满成为他们的孩子。
只是内心终究是遗憾的。
如果没有这回事,她会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满满也会多一个疼她的哥哥姐姐。
以及,她和年哥也无需承受那么多充满恶意的风言风语。
但是时光无法倒流。
沈仪只能往前看,往前走。
“我饿了。”沈仪轻声道。
谢义年立马站起身往外走:“我去做饭!”
沈仪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抬手轻抚小腹。
半晌,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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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几乎全村人都听见了谢老二杀猪般的嚎叫,啊不过仅小部分人去了现场。
翌日一早,未去的村民便四处打听起来。
“啥?谢老大不是没种,而是被他亲爹下了绝育药?”
“谢老大真是个可怜又心善的,我若是他,早就提把刀将那一大家子剁成肉泥了。”
“不行,我得将这事儿告诉我小姑子,她原本还打算把她男人前头那个的闺女嫁给谢老三。”
“我二舅母前阵子也跟我打听了,我也得赶紧告诉她,省得闺女嫁过来之后被下药,背上坏名声不说,老了也无所依靠。”
一传十,十传百。
仅短短两日,这事儿便在整个青阳县传开了。
这日,谢峥照例去骑射场晨跑,为小黑梳毛,陪它说会儿话,顺路去饭堂拿两个包子,洗漱后直奔笃行楼。
刚一脚踏入课室,便接受到诸多饱含同情的目光。
谢峥
脚下一顿,默默退出去,又探进来一个脑袋:“诸位这是?”
王诩愤愤道:“我们都听说了,你爷奶为了奴役令尊令堂,不惜给他们下绝育药。”
“难怪他们能做出打着谢贤弟的名义抢生意的卑劣行径,简直可恶至极!”
“谢贤弟当真是命途多舛啊,险些没能出生,家里还有这么些糟心亲戚。”
谢峥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心下满意,面上却是悲愤至极:“谢某也没想到他们会这般......毫无底线!”
“家父家母这几日伤心欲绝,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了许多。谢某心中难安,打算今日散学后回家一趟,有我在,他们会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