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5)
即便伤口痊愈,做戏还得做全套。
谢峥可不想被当作精怪,绑起来一把火烧个干净。
宁邈应下,又问了李裕想吃什么,与陈端一道去饭堂。
“夜间风凉,赶紧进去。”李裕努努下巴,随谢峥进了门,盯着她上下打量,“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峥取来襻膊,绕过颈间,将左臂悬吊固定,“已经不怎么疼了。”
李裕松了口气,不明所以:“你这是作甚?”
“保证断骨在正确的位置上,促进痊愈。”谢峥招招手,“过来,帮我打个结。”
李裕依言照做,嘴里咕哝:“这法子我从未见过,不过既然你这么做,肯定有它的道理。”
谢峥拨弄蝴蝶结,弯起眉眼,仗着自个儿是伤员,理直气壮使唤人:“我渴了。”
李裕摸摸茶壶,早已凉透,便去水房打水。
一路走来,许多人都在议论下午狩猎比赛的事儿,言辞间难掩对谢峥的推崇与叹服,还称她为“打虎英雄”。
可对李裕来说,他宁愿谢峥没有这份荣誉。
只要闭上眼,李裕眼前便浮现那大虫扑向谢峥,獠牙穿透她的手臂,鲜血四溅的场景。
若非谢峥临危不惧,下手果决,他将会永远地失去这个朋友。
想到这个可能,李裕便满是后怕,两条腿直打摆子,软得走不动路,恨不得一屁股坐地上,抱头痛哭一场。
李裕为谢峥倒杯水,扶着桌角,软瘫在椅子上,摸着胸口大喘气。
谢峥端着茶盏,小口啄饮:“怎么了?”
“我生气。”李裕一拳砸桌上,脸红脖子粗,“这天阳书院真是太胡来了,在后山藏着一只大虫,还骗我们说净是些小型猎物!”
李裕觉得,天阳书院教谕的那番话根本就是推脱之言。
他甚至阴暗地认为,他们是想趁机解决几个劲敌,好让天阳书院稳压另四间书院一头。
谢峥戳了下李裕鼓起的腮帮,失笑道:“他们还没那么蠢,在自个儿的地盘上害人。”
是她低估了卢迁——或者说卢迁背后之人,为了除掉她,竟不惜拉无辜之人入局。
与朱四的前主子属于一丘之貉。
如此亦进一步表明,那所谓的血脉之争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利益。
谢峥屈指轻叩桌面,今夜或许是个机会,可以找卢迁谈谈心,聊聊人生理想。
李裕嘟囔:“谁晓得他们安的什么心。”
谢峥莞尔,虚指他:“瞧你这样,跟河豚似的,我一戳你便要炸开了。”
李裕茫然:“河豚是什么?”
谢峥用手比划:“是一种生气就会变得圆滚滚,胖乎乎的生物。”
“欸?”李裕想象了下,顿时炸了,“好你个谢峥,竟敢嘲笑我!”
谢峥支棱着左臂,笑得东倒西歪。
李裕瞧着那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又禁不住心软,哼哼两声:“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
谢峥戳他两下,顺毛:“闲来无事,将你昨日那两道题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裕是个勤学刻苦的,哪怕是赶路,仍早早起身,背书刷题。
昨日一早被两道算术题难倒,急着赶路,下午又出了事儿,到现在也不曾解决。
李裕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了:“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
“哪能呢
。”谢峥接过题册,随口道,“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忘。”
李裕双手捧脸,露出个傻乎乎的笑。
好吧,看在谢峥这么会说话的份上,他真的原谅她了。
不消多时,宁邈和陈端带着夕食回来。
谢峥填饱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睡了许久,骨头都软了,我出去走两圈消消食,将碗筷送去饭堂,顺便去探望卢兄。”
三人见谢峥精神状态不错,并未阻拦,随她去了。
饭堂离寝舍不算远,小半柱香便到了。
谢峥甫一踏入,有人认出她,热情打招呼。
“谢贤弟伤势可好些?”
“夜深露重,谢贤弟理应好生歇息,碗筷明日再送也不迟。”
谢峥笑脸盈盈,直言无碍:“卢兄因谢某而受伤,谢某心中过意不去,打算过去瞧瞧。”
众人目送谢峥离去,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救了无数人的打虎英雄竟是个总角少年呢。”
“若非谢贤弟,恐怕你我皆要命丧虎口。”
“谢贤弟此番重伤,据说极有可能不良于行,不如你我筹一笔钱,买些健骨生筋的东西,给她补补身子?”
“好主意!”
“王某欲作赋一篇,令天下文人知其德行。”
“算我一个!”
“还有我!”
......
卢迁回到寝舍,待大夫为其处理好伤口离开,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到墙上。
“可恶!”
伤口钻心得疼,谢峥轻蔑的眼神如跗骨之蛆,在眼前反复浮现,透出明晃晃的嘲讽意味。
卢迁快要气疯了,沾染茶渍的手直哆嗦。
那可是废了好几人才捉住的猛虎,竟如此草率地死在了谢峥手中!
再看谢峥的反应,多半早已看破他的意图,却隐而不发。
卢迁自以为在与谢峥虚与委蛇,殊不知在谢峥眼中,他便是猴戏里的那只猴儿,被她耍得团团转,丑态毕露,可笑至极。
卢迁怒捶床板,心头莫名不安。
谢峥此人心肠狭隘,睚眦必报,且手段极其狠厉,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譬如宋信父子,至今还在西北苦寒之地吃风沙,尝尽苦头,生不如死。
如今双方撕破脸,再想下手恐怕难如登天。
可他又非坐以待毙之人......
正绞尽脑汁想对策,敲门声响起,三轻一重。
卢迁怒意稍缓,抬用力搓两下脸,调整好表情,不露喜怒:“进。”
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一身书院门斗的打扮,眼神却是与身份不符的锐利与狡诈。
“二公子。”男子行礼,关切问道,“公子伤势可有大碍?若是主子知晓您为了他的大计身受重伤,定会自责不已。”
卢迁心中熨帖,恨声道:“可惜被那谢峥逃过一劫!”
他原本想得很好,借大虫除掉谢峥,再踩着她为自己赚一波美名。
却没想到,谢峥那般命硬,竟以一臂为代价,从虎口逃生。
“连成年男子都无法逃出虎口,谢峥却能将其击杀,难怪主子那般忌惮她。”男子面色凝重,旋即话锋一转,“好在主子素来深谋远虑,袁某已布下后招,只待谢峥上钩即可。”
后招?
卢迁怔了下,心里有些不舒坦。
姐夫为何要瞒着他,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身份低微的门客?
“对了。”男子取出白色瓷瓶,倒出一枚药丸,“此乃止痛良药,公子吃上一粒,今夜定能安枕无忧。”
卢迁不疑有他,接过服下。
男子眼底闪过细微笑意,并未久留,很快便离开了。
夜已深了,卢迁打算熄灯歇下。
刚支起上半身,胸口袭来剧痛。
一股腥甜上涌,卢迁毫无防备,咳出大口鲜血,霎时染红床褥。
五脏六腑仿佛有一柄刀在搅动,痛得卢迁满床打滚,不住呻.吟。
谢峥行至卢迁寝舍门口,见木门半掩,门内似有痛呼声,短促眯了下眼,在离开和进入之间选择了后者。
机会难得,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让卢迁松口。
推开门,却见卢迁耳鼻喉中涌出大股鲜血,双眼充血,面色灰败,竟是将死之相。
卢迁痛得全身痉挛,语不成句,满是乞求地向谢峥伸手:“救......救......”
“卢兄的寝舍就在前面了。”
“据闻谢贤弟也来探望卢兄了,他二人关系可真好。”
“那是自然,否则卢兄也不会舍身相救。”
长廊上,交谈声由远及近。
电光火石间,谢峥恍然明白了什么,迅速将门反锁,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揪住卢迁衣襟,嗓音冷沉:“卢兄可真是一条好狗,为了构陷于我,竟不惜以命相搏!”
卢迁此时大脑中一团浆糊,否则也不会做出向谢峥求救的蠢事儿。
然而谢峥此言一出,却让他如遭雷击,短暂地恢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