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3/4)
喊,“你快让他放了我!”
谢峥看向司静安,后者面无表情:“我不认得他。”
男子双眼鼓起,尖声道:“大姐我是老二啊,我可是你亲兄弟,这才几年未见,你怎就不认得我了?”
司静安转过身,充耳不闻,仿佛男子真是个乱认亲的陌生人。
谢峥见状,心里有了数:“撵走。”
亲卫应是,提溜着男子离开。
叫喊声远去,谢峥借身高优势,发现司静安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揽住她的肩,温声细语:“阿奶莫气,我已经让人去打探消息了。”
司静安按捺心底厌恶,轻轻点头:“先起棺吧。”
谢峥一声令下,自有亲卫上前,将谢天川三人的尸骨放入新置办的棺椁之中。
事后,一家四口回客栈,亲卫则在城外扎营,看守棺椁。
谢峥派去县衙的亲卫已经为谢天川销户,还带来葛观、王顺与司家的最新消息。
葛观凭着从谢家得来的钱财,成为孝兴县数一数二的富商。
他是有几分经商头脑,可惜儿子不顶用,毫无经商天赋,还被有心之人引诱,染上了赌瘾。
只要进了赌坊,便是几百几千两地输。
有这么个叉烧儿子,葛家没几年便败落了,仅剩下几间商铺。
饶是如此,葛观的儿子仍然流连赌场。
很快,仅存的几间商铺也没了。
欠了钱还不上,赌场便砍了葛观儿子的手。
儿子成了个废人,葛观一口气没上来,横死家中。
司静安听了,只觉压在胸口的那股子郁气散了大半,拍着桌又哭又笑。
“报应!都是报应啊!”
至于司家,有司老爷子这个童生,司家原本还算殷实。
当年谢家出事,司静安的两个兄弟都在读书,且一个已有童生功名,另一个正在备考县试。
许是做了恶事,老天降下惩罚,司老大前往府城参加院试,恰巧遇上知府之子当街纵马,被马蹄踹中后脑勺,当场毙命。
司老二想要趁机讹一笔钱,被知府之子的小厮打断了腿,错过最佳医治时间,成了个瘸子。
体有残缺者不得为官,自然不能考科举。
如此这般,司家先没了一个童生,剩下的那个又仕途无望,彻底断绝了改换门庭的可能。
司老大媳妇见司家的天塌了大半,直接带着儿子回娘家。
司老二倒是娶了个媳妇,可惜生了个六指儿。
六指儿长到五岁还不会说话,走路更是不稳,走一路摔一路。
看了许多大夫,都说是个痴儿。
司老二媳妇无法接受,在一个夜里卷走了司家大半钱财,不知去向。
司老二还想再娶,可惜十里八乡的人家都觉得司家惹上什么脏东西,不敢将自家女儿嫁过去。
司老二备受打击,自此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浇愁,流连青楼娼馆。
就在前阵子,司老二被暗娼染上脏病,药石无医,估计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儿。
司静安沉默良久,语气艰涩:“从前你阿爷还在时,我那两个兄弟待我十分亲热,后来你阿爷没了,他们仿佛被人夺舍了一般,露出贪婪丑恶的嘴脸。”
“如今想来,他们待我热切,是因为我嫁了个好人家。”
“你阿爷去了,他们便迫不及待为我找下家,为了那几十两银子,逼迫我给人做妾。”
谢峥挽住司静安的手:“好在老天有眼,让他们遭了报应。”
司静安取来帕子拭泪:“王顺呢?”
亲卫答:“王顺仍在孝兴县做县丞。”
谢峥:“......”
三十多年了,居然还在这个位置,从未挪过位,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无语之际,县衙的刘师爷送来请帖。
“县令大人不知侯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今晚特在如意楼设宴,为侯爷接风洗尘,还请侯爷定要赏脸前来。”
谢峥欣然应允,接下请帖:“替本侯转告朱大人,谢某今夜定准时赴约。”
刘师爷心下一松。
文定侯应下邀约,想必是不曾迁怒县令大人。
......
是夜,如意楼。
谢峥与朱县令、胡县尉、刘师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雅间内一派和谐之声。
酒酣耳热之际,朱县令为谢峥斟酒,小心翼翼问道:“侯爷打算何时动身回乡?”
“明日。”谢峥捏着酒盏,漫不经心道,“上午谢某出城祭拜王父,一路走来,听闻百姓对贵县王大人积怨颇深,不知是何缘故?”
朱县令眼皮跳了跳,心道终于来了。
他与刘师爷和胡县尉彼此交换个眼神,很是惊讶:“竟有此事?下官正月初来孝兴县任职,对此并不知情。”
谢峥轻唔,也不知信没信,只道:“谢某以为,朱大人还需派人严查,为百姓主持公道。”
朱县令叠声应是,拍着胸口打包票:“侯爷放心,下官定会查明此事,倘若王大人当真犯了错,下官绝不姑息!”
谢峥唇角笑意转瞬即逝,举杯赞道:“大人铁面无私,实乃孝兴县百姓之福。”
......
翌日,谢峥让亲卫租了条船,准备动身回凤阳府。
出了客栈,一道黑影从斜旁窜出来。
“大姐!”
司老二扑通跪在司静安面前,涕泗横流,连连磕头。
“大姐我知道错了,当初我不该被大哥撺掇着,逼你嫁给他人做妾。”
“你就看在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的份上,原谅我吧!”
司静安目不斜视,绕过司老二,径直登上马车。
亲卫一甩鞭子,马车绝尘而去。
过路人冲司老二吐了口唾沫,鄙夷道:“逼着亲姐姐给人做妾,如今还想求得她的原谅,真够不要脸的!”
与此同时,一群差役冲进王顺家中,将他一拳放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不仅王顺,他的妻儿孙辈亦是如此。
王顺挣扎,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狗东西,想造反不成?”
朱县令走进来:“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如今数罪并罚,轻则流放,重则丧命,也是他应得的。
-
大船一路北上,于十日后抵达南直隶。
水路转陆路,历经两日回到青阳县。
墓地早已备好,当日便让谢天川三人入土为安。
翌日,周县令登门。
谢峥见他红光满面,笑问:“大人这是遇上什么喜事儿了?”
周县令向她深深作揖,语气难掩激动:“前两日,下官收到朝廷调令,将不日入工部,任五品员外郎一职。”
“多谢侯爷替下官美言,下官才得以顺利升迁。”
谢峥抚掌:“如此甚好,不过谢某只是随口一提,当是大人您功绩过人,陛下才会破例越级
提拔您为员外郎。”
周县令又是好一番道谢,最终言归正传:“书肆那边已经修缮完毕,掌柜和书童也已定下,还请侯爷过目。”
“此外,您开设书肆的消息传开,南直隶许多文人慕名而来,拢共捐赠了一千四百多本书籍。”
“此乃捐赠之人的名单,也请侯爷过目。”
谢峥接过来一看,掌柜是她在秀才班之时的同窗,是个书痴。
接连两次乡试落第,便在县城开了一家私塾。
没想到他竟关停私塾,做了书肆的掌柜。
想来是奔着书肆里边儿浩如烟海的书籍而来。
书童则是十五到二十岁的青年,家境贫寒,有向学之心,奈何家徒四壁,无钱读书。
周县令见他们品行端方,便留下了他们。
再看另一份名单,有青阳书院的教授教谕,亦有颇具才名的文人,竟还有南直隶的官员。
捐赠书籍从五十到五百不等,有常见书籍,亦有有价无市的珍贵藏书。
谢峥将名单递回去:“大人可以让匠人在书肆进门的地方立一块碑,将捐书之人的姓名刻于其上。”
周县令微怔。
谢峥笑道:“理应让大家知晓他们的贡献,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