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4)
失望之际,却听得知府大人话锋一转:“但是可在一定程度上预防瘟疫发生。”
小吏双眼“唰”地亮了起来,竟忘却尊卑,急急上前两步:“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他受够了穷无止境的疫病,不想再看到百姓再因为疫病痛苦死去,甚至家破人亡。
谢峥不语,铺纸磨墨。
小吏忙不迭接过墨条,哼哧哼哧磨墨。
谢峥绘制两份图纸:“此乃垃圾站、公共茅房。”
小吏双手接过,如获至宝一般捧着:“垃圾站可是用来堆放垃圾?公共茅房则是专为出门在外的百姓设立?”
谢峥颔首:“每隔一里设垃圾站与公共茅房,再派差役巡逻,违者罚银十两。”
十两?
小吏噗嗤笑出声:“这年头挣钱不易,甭说十两,一钱银子都是在剜心割肉。”
寻常百姓不想被罚银子,就得多走几步路,老老实实去公共茅房大小解,将每日垃圾送去垃圾站。
至于那些个达官贵人,他们好面子,哪怕憋死也不会随地大小解。
谢峥放下毛笔:“知道疼了,才会长记性。”
“不过——”小吏嘶声,“这种茅房下官从未见过,工房养的那些个匠人恐怕建不出来。”
谢峥:“?”
既是在街头,茅坑露在外边儿肯定不雅观,气味也很难闻。
谢峥便将茅坑设在地下,不影响市容,清理起来也方便。
如此简单的布局,图纸更是直观,匠人竟然连这都做不出来?
小吏看出知府大人的震惊,挠了挠头,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儿不比内陆,各方面都比较落后。”
经济落后,工匠水平亦然。
谢峥轻揉眉心,叹道:“无妨,所幸本官早有准备,从顺天府带了好些匠人过来。”
匠人各有所长,自然有擅长建房子的。
“回头你去葵花胡同,将那九十名匠人记入工房,本官记得府衙还有好些口罩与防护服,让他们穿上,明日便动工。”
本次的天花并不严重,只要预防得当,可全身而退。
谢峥不想再等,市容整顿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小吏拿着图纸,风风火火离开了。
谢峥刚处理了几份公文,被她派去抄家的刑房小吏回来了。
“启禀大人,范家二百一十六口皆已入狱,差役共搜出黄金五百箱,白银两千六百箱,千两银票八十箱,五百及一百两银票各五百箱,并名贵器物若干,已陆续拉回来,由户房那边登记入库。”
谢峥:“......库房放得下吗?”
禀报声戛然而止,小吏呆住。
谢峥见他跟呆头鹅似的,不禁莞尔,心情明媚些许:“本官记得库房旁边两座耳房,暂且充作二号库房罢。”
“大人英明!”小吏表情重又生动起来,从袖中暗袋取出一个荷包,并厚厚一沓书信,“下官按您的吩咐,将正院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院子里的地都撅了一遭,总算在花坛底下发现了范赟与熊家寨的往来书信。”
“还有这荷包里,是管理码头与盐场的印章,大人您收好。”
小吏将两样放到桌案上,退回原位:“对了大人,算上范家人、山匪以及原来的犯人,若是后续再有山匪,恐怕大牢要装不下了。”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府衙大牢竟有满员的时候。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事实正是如此。
谢峥早有准备:“城中出现天花患者,让差役从大牢提取一千山匪,戴上手铐脚铐,去城外采摘艾草,分给城中及治下四县的百姓,屋里屋外熏上一熏,驱除病毒与晦气。”
“大人英明”这四个字小吏已经说腻了,当即撸起衣袖,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刑房去。
谢峥将病家禽一事记在心上,打算天花结束后再让孙太医几个给百姓上一节科普课,斟一杯茶,左手捏着,不时呷饮两口,右手打开商城。
不得不承认,007是个好帮手。
谢峥有把握控制瘟疫,但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她无法保证伤亡。
若无清瘟丹,隔离所的那些患者恐怕十人九死,余下的那个也是半死不活。
天花亦是如此。
谢峥搜索“天花”,光屏弹出数十件相关物品。
天花属于瘟疫,谢峥却不打算再用清瘟丹。
既是海神显灵,又怎会赐下相同的仙药?
谢峥逐个浏览一遍,选中“天花丹”,修改数量,一键购买。
【天花丹,15积分/枚】
【购买成功,已自动扣除积分】
依旧是磨成粉状,融入水中服用,不过一枚仅能医治二百人。
谢峥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次性购买三十枚,四百五十积分瞬间没了。
又买了个玻璃瓶,将天花丹投入其中,随手丢进抽屉里。
谢峥并不打算在这时候拿出来,否则百姓太过依赖,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染上天花之人,最快也要十日才会死亡,赶在那之前送去即可。
谢峥取来书信,里边儿明明白白写着,让熊家寨处理了那几个不听话的官员。
再有杨守备从熊家寨带回来的书信,也算给那几名官员的家眷一个交代。
谢峥将书信也丢进抽屉,上了锁,拿着印章直奔三堂。
进了东厢房,没见到宁邈,便问屋檐下为她缝制长靴的如意:“承卿去哪儿了?”
如意捏着绣花针,缓缓摩挲中指戴着的顶针:“宁公子去马厩了。”
谢峥找过去,宁邈穿着一身灰色短衫,衣袖挽到手肘,正为小黑洗澡。
“咴咴——”
小黑见了主人,欢快踢踏四蹄,溅了宁邈一脸水。
谢峥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宁邈:“......”
抬手抹去脸上污水,宁邈无奈回首:“看来今日无甚要务。”
“非也。”谢峥将盐场的三枚印章丢给宁邈,“范老二认罪了,从范家抄出百万家财,码头和盐场也要回来了。”
“百万家财?”宁邈唏嘘,“不知沾了多少百姓的血汗。”
谢峥上前,摸一摸小黑乌黝黝的眼睛:“待天花结束,我打算用这笔钱在城门口施粥。”
宁邈侧首看她:“天花?”
谢峥颔首:“上午驿站那边发现一例天花患者,你赶紧收拾两身衣服,出城整顿盐场去,再耽误下去便走不成了。”
宁邈果断放下马刷,大步流星往东厢房去。
走出几步,又折回身来:“素方,这次海神会显灵吗?”
谢峥推开小黑黏人的脑袋,笑脸盈盈:“海神显灵一次,必然会有第二次,只是具体何时显灵,便不得而知了。”
宁邈眉梢挑起,露出个再明显不过的笑容:“素方一人在城中,千万要保重。”
谢峥颔首:“承卿也是。”
随后,谢峥又将码头的四枚印章交给吉祥:“码头的那几个管事手里不干净,寻个由头丢进牢里。”
将码头交给吉祥,等同于她本人掌控四大码头,有一丝风吹草动便可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再一个,如今范家倒下,余下的那些个狗腿子成不了气候,也该让崔氏取而代之了。
吉祥没想到公子竟会对他委以重任,惊讶过后便是激动:“属下定不辱命!”
谢峥又交代两句,回公廨处理公务。
檐下,如意目送谢峥的背影消失在朱红大门后,抿了下唇,只字未言,低头纳鞋底。
-
宁邈带着两名户房小吏出城,不过一炷香时间,全城戒严。
百姓不得在外走动,更不得进出城门,擅闯者一律徒十年。
差役根据患者的活动路线,挨家挨户确认。
即便那患者只去了五个地方,毕竟是公共场合,仅一个下午,截至傍晚酉时,便有三千多人入住隔离所。
全城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百姓因范家被抄而生出的喜悦亦随之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跪在家中,面向蓝天,面向海洋,面向那慈和庄严的海神像,苦苦祈求着。
“海神保佑,千万别让我儿染上天花,让他活蹦乱跳地从隔离所出来。”
“早知今日,老婆子怎么也不会让儿子儿媳去看大夫,竟害得他们一去不回!”
“求海神赐药,救救我娘,救救琼州府吧!”
“老婆子不明白,琼州府究竟造了什么孽,为何天灾人祸不断?”
百姓涕泗横流,苦苦哀求着。
可惜一晃五日,仍未见海神显灵,赐下仙药。
隔离所内,第一例天花患者症状越来越重,高热不止,浑身上下长满疱疹,流脓出血。
他的妻女于第六日先后出现症状,紧接着又有六十多人长出丘疹。
隔离所的气氛越发凝重,哭声与呻.吟声交织,直叫人心头发慌,惴惴难安。
全城数万百姓皆在关注府衙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