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谢峥挥退管家, 搀扶着司静安走进朱红大门。
文定侯府本是国公府,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 处处透着威严与轩峻。
谢元谨和沈仪行走在偌大宅邸内, 檐下的斗拱、梁枋的彩画, 尽显尊贵奢华, 直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哪怕极力克制,两人仍难掩局促不安。
谢元谨无声吸了口气, 借宽袖遮掩,握了握沈仪的手。
沈仪只觉手背一暖, 这股暖流沿着皮肤肌理,瞬间直达心脏, 紧张散去大半。
饶是见过些世面的司静安,也被侯府内的景致惊艳到, 满目赞叹:“真漂亮,跟天宫似的。”
管家缀在四人身后, 闻言笑道:“当初陛下亲自下令, 让工部翻修了这座宅邸, 一应材料都是用的最好的。”
司静安捻动腕间佛珠:“谢陛下恩典。”
谢峥乜了管家一眼, 指向前方:“那是正院, 阿奶您住......”
司静安按住谢峥的手, 轻轻摇头:“你是侯府的主子, 理应住在正院。”
谢峥见她坚持,爽快应下:“那您住正院左边儿的锦绣堂,阿爹阿娘住右边儿的明月堂。”
司静安露出满意笑容,叠声应好。
四人来到正院,侯府的仆从、护卫皆在此等候。
谢峥立于檐下, 众人纳头跪拜:“参见侯爷,参见老夫人,参见老爷夫人。”
“起吧。”
谢峥让如意、绿翡接管正院,长福、长寿接管锦绣堂,长安、长康接管明月堂。
福寿安康四人是用惯了的,有他们在,爹娘阿奶住得更安心。
至于吉祥,谢峥直接将他提为副管家,跟管家打擂台,省得老家伙整日往她跟前钻,碍她的眼。
其余人各司其职,只要不犯了忌讳,谢峥不会对他们如何。
实在是钉子太多,处理不过来。
便是处理了,还会有新的安插进来。
索性作罢,随他们去。
左右有崔氏女坐镇,掀不起什么浪来。
谢峥敲打两句,便让他们退下。
仆从护卫如潮水退去,沈仪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喃喃自语:“这就是大户人家吗?真气派。”
谢元谨摸了摸圆柱,滑溜溜的,还有股香味儿:“这可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是侯府,尊贵着呢。县里的那些大户跟这里相比,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峥莞尔:“从今往后,这里便是阿爹阿娘的家了,不必拘束,缺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他们会替您二位办好一切。”
“还有阿奶。”谢峥挽着司静安的胳膊,轻晃两下,笑着道,“您不是爱听曲儿吗?回头让管家请个戏班子,专门唱戏给您听。”
司静安心中熨帖,嘴上却拒绝:“不必如此铺张浪费。”
满满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她,想要将她拉下来。
她帮不了满满什么,只能尽量不给满满添麻烦。
戏曲什么的,哪有满满重要。
“不妨事,一个戏班子而已,此乃雅兴,皇城内还有人在家里养戏班子呢。”
谢峥看向谢元谨和沈仪,笑眼弯弯:“儿时我曾说过,要让阿爹阿娘过上好日子,如今终得以实现了。”
沈仪只觉一股热潮涌上心头,整颗心仿佛泡在融融春水里,暖得她心头发烫。
谢元谨绷着脸,昂首挺胸,努力表现得严肃威严,唇角却不自觉咧开,透出两分憨气。
有子如此,此生足矣。
......
这一路舟车劳顿,谢峥送司静安去锦绣堂歇息,又让长安长康领谢元谨和沈仪去明月堂。
待司静安沐浴后歇下,谢峥回到正院,召来吉祥:“将可疑之人列一份名单,派人盯紧了,别让他们接近锦绣堂和明月堂,更不得入厨房当差。”
凡是入口的东西,必须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办。
“是,公子。”吉祥领命退下。
谢峥靠在书房的交椅上,如意和绿翡将她的藏书摆放到书架上。
窗外有一株桂花树,九月里丹桂盛放,风一吹,馥郁香气扑鼻而来。
谢峥赏了会儿花,铺纸磨墨,悬腕书写,复盘她的屠龙计划。
建安帝那边有宁邈,她相信宁邈的业务能力,这会儿建安帝怕是已经对丹药上瘾了。
此消彼长,建安帝重视无名国师,相应地便会冷落姚昂。
此为离间计。
天心方丈死生不知,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谢峥选择从姚昂身上下手。
哪怕是天心方丈,都不比姚昂更清楚当年的真相。
让姚昂扒下建安帝那层人皮,最合适不过了。
但是只一个无名国师,远不足以离间建安帝和姚昂。
谢峥决定双管齐下,从姚昂养的狗——姚敬光入手。
正愁没法让建安帝弄死姚敬光,就有人递枕头来了。
“先户部,再入阁......”
谢峥下笔如飞,将整个计划列得一清二楚。
能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关键在乔承运。
谢峥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蛋,她早已服下永久换颜丹,无法变回原主本身的模样。
但是无妨,她有007,商城内好东西应有尽有,短时间内换张脸不成问题。
谢峥洋洋洒洒写满一张纸,从头到尾看一遍,确保周全无误,将纸揉成一团,丢进香炉焚烧。
“公子,酉时已到,可要传饭?”
谢峥睨了眼书架,上边儿书籍林立,按大小厚度整齐排列。
“阿奶可醒了?”
“太夫人半个时辰前便醒了,正在花园赏花。”
谢峥盖上炉盖,负手走出书房:“传饭,请老爷夫人去饭厅。”
绿翡应声退下。
花园在正院前往饭厅的必经之路上,谢峥过去时,司静安正用桂花枝编花环。
司静安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头上,笑容颇具几分孩子气:“好看吗?”
谢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竖起大拇指:“阿奶本就天生丽质,戴上花环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司静安笑得前仰后合,轻点谢峥鼻尖:“你呀,这张嘴真是比吃了蜜还要甜。”
谢峥由着司静安调侃,搀扶她去饭厅用饭。
吃饱喝足,谢峥练两张大字便歇下了。
明日还要去吏部述职,不出意外的话,糟老头子会召见她,以示恩宠。
哦对了,还有赐婚。
接下来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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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翌日,谢峥带上侯印及述职文书,乘马车前往吏部。
入了吏部,谢峥直奔文选清吏司,递交述职文书。
小吏见是谢峥,态度恭敬至极:“侯爷且在家中耐心等待,下官定尽快稽核完毕,至多一月便有新的任命下来。”
谢峥微微颔首:“有劳。”
小吏连称不敢,客客气气将人送出吏部。
同僚围观全程,捻须感慨:“文定侯位高言重,倒是一团和气。”
“她若不好,天上的神仙也不会独独选中她。”小吏顿了顿,“可惜摊上那么个......”
同僚会意,安慰他:“或许传言有误,那人声名狼藉,陛下那般宠信文定侯,定不会乱点鸳鸯谱。”
小吏耸了耸肩:“谁知道呢,陛下对千岁爷的信重也是有目共睹。”
同僚哑然,一阵长吁短叹,低声用气音说道:“好在如今多了个国师,陛下沉迷道学,终日与国师谈经论道,已有许久不曾召见千岁爷了。”
他由衷地希望,国师能让九千岁彻底失宠。
如此,朝中便不会有清流官员被迫害,他们也不必战战兢兢,唯恐被殃及,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
谢峥出了吏部,往对街的马车走去。
“侯爷!侯爷!”
尖细呼唤声由远及近,谢峥顿足,回首望去,面露诧异:“禄贵公公?”
禄贵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鼓作气跑到谢峥跟前,喘着粗气作了个揖:“侯爷安好,陛下听闻侯爷回京述职,心里一直惦记着,特意让奴才请您去乾清宫。”
谢峥受宠若惊:“劳陛下记挂,咱们这便过去吧。”
吏部在宫外,禄贵安排了一顶轿辇,略微弓着腰,抬起右手:“请侯爷上轿,这几个小子脚程快,陛下已经等不及要见您了。”
谢峥也不忸怩,搭着禄贵的手上了轿辇,一行人穿过东华门,直奔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