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4)
“都是谢峥!是她污蔑微臣!”
“陛下!陛下......”
喊叫声远去,百官瞧着那遗落在地的紫色官袍,心头惊悸,噤若寒蝉。
或担心户部彻查贪墨,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身上。
或惊叹文国公好手段,不知多少人将要为此丢了性命。
“陛下。”
众人耳朵一动。
又来了又来了!
文国公她又想作甚?
建安帝思及谢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经此一遭,定能抄出万贯赃银,这些将来都是他皇儿的,莫名觉得谢峥顺眼了许多,按下满心怒火,缓声开口:“谢爱卿还有何事?”
谢峥拱手道:“微臣昨夜清点账目,意外发现一新式记账方法,较当前的三脚帐更为
方便快捷,收支一目了然,可大大降低做假账的可能性。”
众人觑着文国公,见她一派正义凛然模样,心底腹诽,恐怕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新式记账法一旦普及,又将是大功一件。
建安帝挑眉:“当真?”
谢峥颔首:“回陛下,千真万确。”
“善!”
建安帝不着痕迹瞥了姚昂一眼,后者面上含笑,并无愠色,顿时心下一松,想来伴伴理解他的苦衷,定不会迁怒于他。
“既然如此,朕便将彻查户部账目一事交与谢爱卿。”
“往年暂且不提,从正月至今所有的账本,谢爱卿你带人挨个儿盘查一遍。”
“就用你说的那什么新式记账法。”
谢峥与姚敬光有私仇,又急于向百官证明自己,定不会徇私。
建安帝顿了顿:“月底了,六部事务繁忙,恐怕抽不出身,便从翰林院、都察院各抽调二十名小吏,协助谢爱卿查账吧。”
“微臣谨遵陛下圣意。”
谢峥行一礼,施施然退回文官行列,持笏板笔直肃立。
......
朝会结束,建安帝乘龙辇离去,百官鱼贯涌出金銮殿。
谢峥无视周遭各异的眼光,只身拾级而下。
“谢大人!”
谢峥驻足,回首望去。
姚敬光立于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谢峥,皮笑肉不笑,从牙缝挤出字句:“谢大人真是好本事。”
谢峥扬唇,粲然一笑:“姚大人谬赞,下官亦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而已。”
姚敬光哽住,面上维持着镇定,心却一沉再沉。
这把火还是烧到他身上来了。
事到如今,唯有义父能救他一命。
姚敬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峥拱手:“恭送姚大人。”
姚敬光脚下一滑,险些从玉阶骨碌碌滚下去。
窃笑声此起彼伏,姚敬光涨红着一张老脸,忍住用笏板砸得他们满头包的冲动,撂开步子逃得飞快。
“你们说,文国公是因为关心同僚才去查账的吗?”
“你信她,还是信我是当朝首辅?”
“......莫要贫嘴。”
“陛下这回倒是干脆得很,直接处置了朱滔。”
“关键在于姓姚的。”
“你们说,若是查到姚大人身上,陛下会不会保他?”
“我赌五两,以陛下和千岁爷的情分,定会将姚大人从中摘出来。”
“我赌十两,陛下定会大义灭亲。”
“什么大义灭亲,姓姚的一介臣子......我赌十两大义灭亲!”
“还有我还有我!”
无论郡王党还是太子党,亦或是中立党,一个二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凑一块儿开赌局。
五位郡王远远瞧着,当时就:“......”
礼郡王捻须,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半晌干巴巴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本王很期待她与姚昂对上。”
另四人交换眼神,虽未明说,却都希望谢峥与姚昂斗起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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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谕已下,四十名小吏很快齐聚户部。
谢峥先同他们细说何为新式记账法,待他们熟练掌握,这才取来今年所有的账本。
“贪墨案涉众甚广,即日起有劳诸位暂住户部,每日将有专人送来饭食。希望诸位能积极配合,待清查完毕,本官会替诸位向陛下请功。”
小吏看向那一座座由账本堆成的小山:“......”
为了功劳,拼了!
一时间,值房内尽是翻动纸张与拨弄算珠的声响。
谢峥旁观片刻,命人抬来书桌,尚未整理的文书也一并搬来,跟门神似的往门外一坐,旁若无人地整理文书。
小吏:“......”
户部官员:“......”
“不行啊大人,文国公一直守在门口,下官根本进不去。”苏郎中苦着脸说道。
姚敬光将茶盏重重掷到地上,目眦尽裂:“谢峥!”
苏郎中缩着脖子,贴墙站着,弱声道:“大人,文国公将来是要......她此举分明是奔着查杀贪官来的,不如您跟她服个软,认个错......啊!”
姚敬光抄起毛笔丢出去,砸了苏郎中满脸墨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让他跟谢峥服软,下辈子吧!
姚敬光思及谢峥小人得志的嘴脸,以及家中堆积成山的金银,终是舍不得二品大员的尊荣和泼天富贵,待傍晚下值,独自去了千岁府。
见了姚昂,“砰”地往地上一跪,膝行上前,抱住阉人小腿,张嘴开嚎。
“义父,求您救我!”
姚昂端着茶盏,乜了姚敬光一眼,一抖小腿,将他踹了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将谢峥高高捧起,是为了给朱思安添堵,而不是给他自个儿惹麻烦。
谢峥在姚敬光眼皮子底下待着,竟还让她惹出此等祸事。
姚敬光跟乌龟似的仰面倒下,好半晌才翻过身,脸贴着姚昂的长靴,涕泗横流。
“义父容禀!”
“自谢峥入户部,儿子从未让她接触正经差事。儿子这边一直严防死守,唯独没想到朱滔那边会出岔子啊!”
姚昂眼神微冷,倚靠在交椅上:“朱滔留不得了。”
姚敬光闻言,忙主动请缨:“义父,这事儿交给儿子来办,儿子保证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姚昂嗯一声,放下茶盏,将玉核桃攥入掌心,起伏的轮廓硌得他掌心生疼。
越是如此,他表现得越发平静,仿佛那几欲冲破胸膛的滔天怒火并不存在。
“明日设宴,邀谢峥过府一聚。”
若能将谢峥拉上他的船,他不介意让大周朝换个皇帝。
做皇孙哪有做皇帝来得痛快,想必谢峥一定很乐意看到朱思安暴毙而亡。
姚敬光不太乐意。
他已经得罪了谢峥,此时设宴想要,岂不是要对谢峥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义父,您乃当朝九千岁,执掌司礼监,权势滔天,何不直接弄死谢峥,推另一人上位?”
姚昂反手便是一巴掌,抽得姚敬光眼冒金星,左脸顷刻间肿成馒头大小。
“蠢物!杂家的事儿轮不到你插嘴。”
姚敬光瑟缩了下,嗫嚅道:“儿子知错,义父莫怪。”
姚昂冷哼,闭上眼,懒得再看这满脑堆粪的糟心玩意儿。
当他不想吗?
实在是谢峥太过名正言顺,而她又太难对付。
无论推哪个郡王上位,一旦与谢峥斗起来,必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不如直接选谢峥。
待谢峥登基为帝,他手握谢峥弑君的证据,自可延续九千岁的尊荣。
一如他当年拿捏朱思安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