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3/4)
家去。
归途中,又经过崔氏绣坊。
谢峥瞧见一群戴着头巾,衣服打着补丁的姑娘。
她们成群结队从绣坊里出来,笑容满面,欣喜而雀跃。
此乃青云文社的规定。
无论在文社内关系有多么亲密,以防被人发现,对崔氏起疑,一旦出了后院,社员必须分两批离开。
即富家女与贫家女。
阶级划分颇为残酷,至少可以保全她们。
谢峥不着痕迹笑了下。
再等等。
女子的天即将迎来曙光。
-
腊月二十五,吏部岁考出结果。
谢峥因功劳卓著,得了个上等。
姚敬光心里不舒坦,这一情绪在禄贵来到户部,替建安帝传话时达到顶峰。
“今日一早琼州府送来好些海错,陛下自个儿留了些,又给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送去些,余下的都送去国公府和千岁府了。”
“海错从琼州府到顺天,八百里加急也有好几日,最好今日便烹制了,再隔一日怕不是影响口感。”
谢峥眸光一亮:“替本官多谢陛下,当初在琼州府任职,谢某最是喜爱海错,隔三差五便要尝一尝。”
禄贵一拍脑袋:“瞧奴才这记性,国公爷您在琼州府待了三年,哪里用得着奴才提醒。”
谢峥莞尔:“有劳公公费心。”
禄贵连称不敢:“国公爷留步,奴才还得去千岁府,先行告退。”
谢峥顶着户部一众官员欣羡的眼神,笑盈盈回值房去。
姚敬光瘫着脸,眼刀子乱飞:“都杵在这儿作甚?还不赶紧去干活!”
众人齐齐噤声,收了笑脸低下头,作鸟兽散去。
姚敬光揣着一肚子气回到值房,重重坐下,皮笑肉不笑地嘀咕:“隔代亲果然就是不一样。”
从前寿王还在时,陛下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千岁府。
再去后宫分一分,哪还有寿王的份。
再看如今,堂堂千岁爷竟排在谢峥之后。
哪怕谢峥是皇孙,一日未认祖归宗,她便居于千岁爷之下。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姚氏本就与谢峥结下仇怨,将来谢峥登基,岂有姚氏的活路?
怕是轻则撸去官职,重则满门丧命。
可义父又不愿与谢峥对上......
姚敬光愁得头都大了,傍晚时下值回府,见一小厮拎着木桶经过。
行走间,桶里的水晃动,有几滴溅到水泥地上。
姚敬光定定看着平坦整洁的水泥路,又举目四望。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水泥房。
两年前,为了彰显一部之首的身份,他将砖瓦房改造成水泥房。
当时有多得意,如今就有多憋屈。
姚敬光心头火气更盛,指着小厮:“此人办事不力,重打五十大板。”
管家不知这人哪里碍了老爷的眼,他也不关心,挥手招来两名家丁,不顾小厮的求饶,将他拖下去,不由分说打起了板子。
家丁人高马大,都有一把子力气,木板子实打实地落在身上,不消多时便皮开肉绽,青色短衫晕开大片血迹。
五十板子打完,将小厮拖回杂役房,往炕上一扔,拍拍手就离开了,全然不管小厮的死活。
小厮半死不活地躺了许久,还是跟他同住一间屋的人回来,见他臀背上血淋淋一片,实在惨不忍睹,不想屋里死人,便去大厨房讨了一把草木灰,一股脑糊在伤口上。
“虎子你也是够倒霉的,碰上老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平白挨了顿打。”
“你听我的,往后见了老爷赶紧绕路走。”
“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这阵子老爷一直跟吃了炮仗似的,除你以外,已经有十几人挨了打,其中两个连小命都丢了......”
伤口止了血,虎子意识清晰些许,趴在炕上一动不动。
这会儿正是饭点,同住一屋的小厮坐在门口吃窝窝头。
虎子鼻息间尽是窝窝头的香气,肚子咕噜叫。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挪动右手,去摸藏在枕头里的玉坠,思绪回到两月前。
那日,他出府采买,遇上一个打扮富贵的青年人。
青年人拦住他,塞给他一枚玉坠:“我家主子与姚敬光有血海深仇,你若是能告诉我,姚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我家主子便允你万贯家财。”
“若能一举扳倒姚敬光,事成之后便送你离开顺天府,去别处做地主老爷。”
姚府的下人皆是家生子,生死皆在主家一念之间,虎子哪里敢做出背主的事儿,丢了玉坠就跑。
谁知当晚,竟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这枚玉坠。
虎子将玉坠藏在枕头里,打算过阵子出府,将它丢远些。
可惜直到今日,都没机会再出府。
虎子捏紧玉坠,坚硬轮廓硌得他手掌生疼。
他忽然后悔了。
姚敬光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他就不该活着。
......
腊月二十六,建安二十八年最后一次朝会。
临近年关,各部各署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空弹劾哪个死对头。
几名官员先后出列,谈及朝中政事。
建安帝强忍困倦,四两拨千斤地应付过去。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无人出列。
禄贵见状,正欲高呼退朝,一禁军入内:“陛下,有人击登闻鼓。”
百官下意识看向最前头的五位郡王。
五王:“......”
无语之余,心里有些打鼓。
不会真是状告他们的吧?
建安帝昨日服了仙丹,与两位嫔妃同寝,一直闹到后半夜,这会儿正困着,只想回乾清宫补眠,闻言并未多问,只含混道:“宣。”
“宣击鼓之人觐见!”
不出一炷香时间,一肤色黝黑、体型健壮的男子一瘸一拐走进来。
“奴......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姚敬光不经意向他一瞥,瞳孔骤缩。
建安帝眯着眼:“殿下之人击鼓所为何事?”
虎子心跳如雷,强忍胆怯,瓮声瓮气说道:“草民要状告户部尚书姚敬光,在家中荷花池里藏有数百箱金银。”
一石激起千层浪,金銮殿上一片哗然。
“定是贪墨所得!”
“姓姚的好生狡猾,竟将赃银藏在池子底下。”
“请陛下严惩姚敬光,以儆效尤!”
“微臣附议!”
金銮殿上乌泱泱跪了一地,皆是姚敬光的政敌。
姚敬光如遭当头一棒,脑中、耳畔嗡鸣不止,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饶是如此,他仍未忘记喊冤。
“陛下,此人乃微臣府上的小厮,昨日办事不力,微臣罚了他,他便怀恨在心,想要诬陷微臣......”
可惜这会儿,任凭姚敬光说再多,建安帝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数百箱金银”这五个字。
数百箱金银,至少得有百万两。
这百万两本该是朕的,是朕皇儿的,却被姚敬光这头猪贪了去,藏在肮脏发臭的荷花池里。
“真假与否,派人一探便知。”
建安帝目光在百官之中搜寻,试图寻一个效忠于他,又与姚氏无甚干系的官员。
随后他惊讶地发现,昔日里曾对他表忠心的官员,无一不是姚昂的党羽。
这一认知令建安帝后背隐隐发寒。
他不信邪,从文官到武官,从一品官到五品官,一个不漏地看过去。
金銮殿上百余人,除却旗帜鲜明的郡王党,以及零星几个太子党,竟全都是姚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