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3/4)
谢峥伸个懒腰,接过书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
即便沈永是阿娘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仅他曾在姚昂手底下做事这一点,谢峥便不会毫无芥蒂地接纳他。
保险起见,谢峥让崔氏调查了沈永。
从入宫至今,沈永的所有经历都清清楚楚地记在纸上。
确定除了自保,沈永不曾做过什么恶事,谢峥心下稍定,顺手将信纸焚毁。
“她腹中胎儿如何?”
绿翡如实回禀:“一切安好。”
谢峥不再多言。
世间有情人当成眷属,离了是非之地,希望他们能共白首。
“备水,我要洗漱。”
沐浴更衣,谢峥将自个儿扔到床上,一卷被褥沉沉睡去。
再不睡,她该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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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昨夜姚昂搞出那样大的动静,夜半时分便已在权贵高门之间传开。
待到正月初一,顺天府百姓走亲访友,人群流动,一传十十传百,仅一个上午便已传遍全城。
“我小儿媳妇在郡王的侧妃娘娘院子里做奶娘,斜对面便是千岁府。今儿一早送年礼回来,说是下半夜便有军爷查抄了千岁府,那气派的大门都已经贴上了封条。”
“据说啊,军爷还从千岁府里搜出一件龙袍,夜里头黄澄澄的,不知闪瞎多少人的眼。”
“乖乖,真是狗胆包天!陛下待他那样好,就差让他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了,更是由着他残害多少青天大老爷,他咋还不知足?”
“幸好没让他得逞,否则咱们就遭殃了。”
“是极!是极!”
文国公府的饭厅内,一家四口也在讨论昨夜的宫变。
沈仪一脸后怕:“幸好陛下事先察觉,将计就计,让那姓姚的自投罗网。”
若是毫无防备,所有出席宫宴的人怕是都有去无回。
包括她的满满。
谢峥吃着烧麦,对此不敢苟同。
分明是她料事如神,一早在千岁府安插了钉子,十二时辰一刻不歇地关注姚昂的动向。
包括那禁军统领,也因为太子当年的一次善举,谢峥派人游说时,毫不犹豫便倒向了她,为她所用。
谢峥打个哈欠,美滋滋想着,这大抵便是她的人格魅力吧。
“满满还没睡好?”司静安见谢峥哈欠连天,关切问道。
谢峥轻唔一声,算是默认了。
昨夜宫宴结束,回到国公府已将近丑时。
凳子还没坐热,又通过密道去往城北,收服姚昂那厮。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入宫,与建安帝畅谈人生理想。
半个晚上,谢峥几乎走遍半座城,腿都快废了,躺床上的时候已是辰时。
只睡了两个时辰,午时又起来,陪爹娘阿奶用饭。
粗略计算,这两日她只睡了四个多时辰,那眼袋都快拖到脚面上,黑眼圈更是可与大熊猫媲美。
一只烧麦下肚,谢峥蹭到司静安身边,软着声矫揉造作:“昨夜宫宴上见了血,回来后闭上眼便都是铺天盖地的血,真真是吓死人了。”
司静安放下筷子,将谢峥搂怀里,好一番揉搓:“满满不怕,阿奶在呢,不如今晚上让你阿爹陪你?”
谢元谨猛点头,表示他可以。
谢峥默了下,果断摇头:“不必劳烦阿爹,到时候点着灯睡就好了。”
司静安并未强求,怜爱地摸摸谢峥的脸蛋,这才放开她:“满满今日有什么打算?”
谢峥理顺被司静安揉得乱蓬蓬的头发,又拿一块土豆饼:“打算出门一趟,见个人。”
沈仪有些好奇,来顺天府数月,满满还是头一回外出会友:“是书院的同窗吗?”
谢峥卖个关子:“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沈仪更惊讶了:“满满这是打算让他来咱家住?”
谢峥点了点头:“阿娘您见了一定会欢喜的。”
沈仪莞尔:“那阿娘就在家里等着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用了饭,谢峥只着一身常服,乘马车出了门。
马车辘辘,停在城西一座民宅的门口。
谢峥踩着马凳落地,亲卫上前,轻叩门扉。
院门“咯吱”一声打开,如意侧过身:“公子,人在东厢房。”
谢峥径直去往东厢,进门前轻咳一声。
沈永循声望去,看清来人模样,蹙了下眉,语气硬梆梆的,暗藏不善:“是你抓了我阿姐?”
谢峥被质问砸一脸,哭笑不得:“我若想杀你,又怎会留你到今日?”
沈永收敛眼中锋利,脊背挺直如松,立于圆桌后。
倘若谢峥想要对他不利,他可以砸碎茶盏,殊死一搏。
“你是如何知晓我阿姐?”
他入宫近三十载,从未与人提及阿姐。
哪怕是姚昂,也不知他有个姐姐。
谢峥也不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阿姐是我阿娘。”
沈永怔住,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心如鼓擂:“此话当真?”
谢峥又道:“这些年阿娘一直惦记着你,那日你我初见,我便觉得你有些眼熟,回去后便向阿娘打听,又派人试探,这才确定是你。”
见谢峥的神情不似作伪,沈永信了大半。
但是有一点——
“他们说,你是皇孙。”
沈永作为姚昂的亲信之一,曾多次随他出入宫廷,行走于各大衙门,自然对谢峥即皇孙一事有所耳闻。
谢峥并未否认,微微一笑:“在见我阿娘之前,我们需要对一下口供。”
沈永定定看了谢峥两眼,倒也爽快:“可以。”
刚好,他也有一些话想对谢峥说。
......
在顺天府,沈永这张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而今正值多事之秋,谢峥不欲徒增事端,便让沈永戴上斗笠,随她从后门进入。
吃里扒外的管家昨夜不幸猝死,新上任的崔吉祥崔管家迎上来:“公子。”
谢峥问他:“夫人现在何处?”
“夫人在锦绣堂。”
谢峥让吉祥去忙自己的,领着沈永直奔锦绣堂。
尚未进门,便听见说笑声,看来婆媳二人相处得很是愉快。
“阿娘。”谢峥唤道。
沈仪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听见她家满满的声音,笑着看过去,一边问:“满满这么快就回来了?你那好友......”
谢峥侧过身,沈永摘下斗笠。
含笑嗓音戛然而止。
沈仪望着不远处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双眼睁大,呼吸颤抖着:“满满,他是......”
谢峥笑道:“年前我不是同您说过,要派人去寻小舅舅吗?”
“也是巧了,腊月二十八派人出去,昨日便有了进展。”
“我担心是空欢喜一场,便亲自走了一遭,经过再三确认,他的确是小舅舅,我才将他领回来。”
“砰!”
手中茶盏滚落,碎了一地。
沈仪却无暇顾及,飞奔向门口那道身影。
“阿永!”
“阿姐!”
沈永快步迎上去,被沈仪抱了个满怀。
冰冷珠翠抵在侧脸,沈永感受着身前温暖的怀抱,嘴唇颤了颤,霎时红了双眼,张开双臂回抱住他阔别三十载的阿姐。
沈仪使出全身力气,紧紧抱着沈永,泣不成声。
“阿永,阿姐总算找到你了。”
“都是阿姐不好,阿姐没能保护好你,害你走失多年,吃尽苦头。”
沈永任泪水淌过脸颊,只字不提当年他与阿姐走散后,是如何被拍花子抓住,几经辗转卖入宫中,净身后成为人人可欺的小太监,又是如何一步步往上爬,成为九千岁身边的红人。
他只笑着道:“当年我被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妇收留,识了几个字,如今正在崔氏镖局做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