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2/4)
“阿姐一路慢走。”
周允意吃着芙蓉糕,目送谢峥远去。
半晌,抿唇一笑。
生在皇室,哪怕只是宗室,也比寻常人家的孩童多长几个心眼。
数月以来独居深宫,尝遍人情冷暖,更是迅速成长起来。
周允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说是群狼环伺也不为过。
他的堂伯父对皇位虎视眈眈,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
他的外祖和舅舅们贪得无厌,只知向他索要好处,不惜买通乾清宫的宫人,给阿姐上眼药。
只有阿姐,在伯父刁难他、恐吓他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厉声警告他们。
周允意握着九连环,摸了摸冷冰冰的龙椅。
这位置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自从他登基,或者说入宫以来,周遭充满了恶意与算计。
或许某一日,他便要命丧他人之手。
还有,他已有数月不曾见过阿娘了。
周允意想起数日前,从宫人嘴里偷听来的宫闱秘辛,瘪了瘪嘴,揉去眼底泪意。
这皇位阿姐若是想要,给她便是。
他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他只想长长久久活着,只想跟阿娘在一块儿。
没他陪着,阿娘一定很伤心。
......
谢峥离宫时,正值下值的时辰。
百官出了署衙,远远便瞧见那道紫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好好的皇孙,怎就成了个郡主?”
“她若是男子该多好。”
“难道由着她留在朝堂,执掌摄政大权吗?牝鸡司晨,恐家破国亡呐!”
“陛下都不曾处置了她,怕是......”
是夜,太子党齐聚承恩公府。
新帝虽已登基,却是过继到嫡系一脉,身为太后、太皇太后的外家,乔氏仍居于承恩公府,乔承运仍是承恩公,太子党的领头羊。
此时,席间众人满面愁容。
“老公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认命了吗?”
皇室嫡系之中,龙子皇孙皆命丧朱思安之手,仅余下几个病殃殃的公主和郡主。
皇位旁落,反倒便宜了安郡王一脉。
这让他们如何甘心?
乔承运坐于主位,手捧茶盏,不疾不徐呷饮。
众人见他如此,越发心焦。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有闲心品茶?!
“自然是。”乔承运语调微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众人齐齐怔住。
这话的意思是......
“可她是个女子。”
“女子为帝,如何服众?”
此言一出,附和者甚众。
乔承运却是摇头:“无论男女,她都是先帝孙辈之中唯一有资格撑起江山社稷的。”
“只能是她。”
众人心神俱震,陷入深思。
除却性别之差,这位要头脑有头脑,要手段有手段,当是明君之选。
漫长死寂后,有人一声长叹:“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幼帝还在,说登基还太早。
真到了那一日,总好过便宜了宗室子弟。
......
礼郡王府的书房内,同样座无虚席。
蓄着山羊须的官员难掩激动,震声说道:“王爷,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当即有人附和:“女子误国,当杀谢峥,清君侧!”
礼郡王跟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幼帝不成气候,唯一的威胁竟自爆女子之身,自断后路。
而他作为宗室中最为年长的一位,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这时,一幕僚起身,朗声道:“王爷,在下以为,您可以借刀杀人。”
礼郡王坐直身子:“此话怎讲?”
那幕僚一清嗓子,侃侃而谈:“......如此既能解决谢峥和幼帝,又可令那四人自相残杀,一举两得。”
礼郡王双眼一亮,抚掌叫好:“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一个月,本王要让谢峥死无葬身之地!”
-
“阿嚏——”
谢峥揉揉鼻子,踩着马凳落地,无视亲卫乱飘的眼神,大步流星入府。
爹娘阿奶他们还在庄子上,偌
大的文国公府空荡荡,除却仆从,仅有她这一个主子。
回到正院,如意和绿翡迎上来,欲言又止。
谢峥视若无睹,回屋换了身常服,去书房铺纸磨墨。
近来忙于政务,已有多日不曾练习书法。
一日不练十日空,今日得闲,可不得多练几张。
临近亥时,如意敲响房门:“主子,那边来信了。”
谢峥坐于灯下,将书翻页,头也不抬地道:“进。”
如意推门而入,将书信放到谢峥手边,而后退至一旁,悄然用余光打量灯下之人。
若说与往日有何不同,大抵便是消失的喉结,与胸前微不可见的起伏。
公子......主子的容貌依旧英气非凡,又不乏威严气度,令人见之惊艳,心生折服。
谢峥将承恩公府及五处郡王府送来的书信看完,丢入香炉焚烧:“看什么?”
如意怔了下,两颊一热:“属下没......”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攥紧汗湿的双手:“主子,您可知宁瑕夫人?”
谢峥抬眸,忽而轻笑:“还不算太笨。”
如意双目圆睁,心跳如雷:“您是说......”
谢峥打个哈欠,合上书:“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
如意:“......”
主子您怎么还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卖关子呢?
如意闷了闷,退出书房,去寻绿翡。
门刚开,绿翡便迫不及待问道:“如何?可问出什么来?”
如意笑盈盈点了点头:“主子正是宁瑕夫人。”
绿翡双手掩面,溢出喉咙的尖叫尽数挡在掌心。
指缝间,双眼亮若星辰:“当真?如意你没骗我?”
如意冲她翻个白眼:“骗你作甚?这可是主子亲口认了的,还能有假?”
绿翡欢呼:“太好了!”
真想不到,只在传闻中存在的宁瑕夫人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绿翡恨不能立马回崔氏,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文社里的姐妹们。
如意唏嘘:“当初我还与吉祥说,或许某日走在街上,他恰好与宁瑕夫人擦身而过,不承想竟成了真。”
不过不是擦身而过,而是朝夕相对。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主子真乃当世奇女子!”
“不止如此,当称一句伟女子!”
凭一己之力将满朝文武、甚至九五之尊——虽然是假的,耍得团团转,将朝局搅得天翻地覆,放眼古今,也就主子这么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