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八月十八, 永宁女帝发布赦令,大赦天下。
除却十恶不赦之徒,无论罪行轻重, 皆可减刑。
刑期将满者, 更可提前出狱。
同时加开恩科, 于永宁二年加设会试。
另, 永宁二年起,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考试。
因初次试行, 大盛女子可直接参加永宁二年会试。
若通过会试,将授予功名, 入朝为官。
此外,永宁女帝传令内阁及刑部, 由首辅赵靖典督办,重修律法。
除却修补盛律中的漏洞, 剔除“三从四德”及“贞洁论”,还修改了户律中的继承法。
具体为, 嫡子嫡女享有同等的继承权。
嫡子嫡女俱在, 择优继承。
若无嫡子嫡女, 则从庶子庶女中择最优者过继正妻名下
。
如此, 家业后继有人, 亦可保障正妻的权益。
除继承权外, 朝廷还在六律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了女子保护法。
女子保护法第一条, 乃是由永宁女帝朱笔亲题——
“大盛女子享有与大盛男子同等的权利。”
其下林林总总,共计十二条。
第二条:废止缠足。
第三条:严禁典妻,典妾。
第四条:废止贞妇、节妇、烈女牌坊。
第五条:设法定婚嫁年龄,女子十八,男子二十。
第六条:不得违背女子意愿, 强迫其嫁人生子。
第七条:不得违背女子意愿,强迫其放弃学业,放弃科考。
第八条:女子可主动提出和离,若夫家为过错方,需予以财产补偿。
第九条:鼓励寡妇、合离妇再嫁,无夫无子,且拥有独立能力,可向官府申请,设立女户。
第十条:夫家家暴,致使女子负伤,判处五到三十年徒刑;致使女子死亡,判处斩刑。
第十一条:胎儿出生即为大盛公民,残害女婴者,一律处以绞刑。
第十二条:猥亵、强迫女子者,一律处以宫刑,徒然三十年。
......
一石激起千层浪,圣谕传开,举国哗然。
“陛下此举,未免有失偏颇,且量刑太过严苛,恐有暴君之嫌。”
“陛下糊涂啊!这里是大盛朝,而非九重天,大盛朝有大盛朝的规矩,女子如何能与男子比肩?”
“法已不法,国已不国,此乃亡国之兆也!”
街头,迂腐文人振臂高呼,严词反对女子科举与女子保护法。
众人驻足旁听,附和者甚众。
有人赞同,自然有人反对。
“陛下乃仙人转世,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使天下万民丰衣足食,家国安定,何来亡国一说?”
妇人叉腰,一脸不好惹的模样,凌厉眼风扫过那些个搅屎棍,狠狠啐了一口。
“陛下以女儿身出震御极,文武双全,能谋善断,足以见得女子毫不逊色男子。”
“尔等反应如此激烈,莫不是担心女子入朝为官后屡立奇功,扶摇直上,更衬得尔等碌碌无能,一事无成?”
那高呼大盛将亡的文人急赤白脸,冷笑连连:“女子素来卑贱,唯一的用处便是生儿育女,屡立奇功?真是天大的笑话!”
“且不说女子生来短视,她们从未读过书,即便参加了科举,也注定沦为男子的垫脚石,手下败将!”
一席贬低之言,给妇人气得够呛。
正欲斥驳,两名差役拨开人群,直奔那大放厥词的文人而来。
大手一挥,将其撂倒在地。
“当街妄议朝政,冒犯天威,处半月徒刑。”
文人脸色大变:“我是童生,你们不能抓我!”
差役不屑:“妄议陛下是要杀头的,陛下仁慈,不同你计较,真当我们是死人不成?”
他头脑笨,没法读书考科举。
原以为老王家在他这一代注定出不了头,天降喜讯,朝廷开放了女子科举。
小妹聪明伶俐,私底下一直偷偷读书,定能考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
那些个碎嘴子,竟敢阻拦他小妹出人头地。
全部抓起来,关大牢!
差役抓小鸡仔似的,将那文人提溜走了。
妇人拍手叫好,叉着腰声音隆隆:“诸位口口声声说什么女子不如男,变着法儿欺辱女子,不准她们出头,莫不是忘了数日前,金鼎村血淋淋的教训?”
众人想起金鼎村那些男子身怀鬼胎,大腹便便的模样,当场打了个寒噤。
看过天幕之后,许多人坚信,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许多妖魔鬼怪四处游荡。
女鬼必然是向着女子的。
万一引得女鬼不满,让他们也生出个鬼胎,届时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干脆死了算了。
为了小命着想,再多不满也只能憋肚子里。
方才那人有句话说的不假。
多年以来,女子从未接触过四书五经,莫说八股策论,怕是连最基本的默写题都答不出来。
便是报考了会试,也是徒增笑料。
如此,倒显得他们杞人忧天了。
妇人不知这些个臭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自觉打了场胜仗,挎着竹篮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去。
一只脚才踏进家门,便扯开嗓门吆喝:“善姐儿!善姐儿!”
“阿娘?”
西屋门口探出个脑袋,年轻姑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小麦肤色洋溢着健康与阳光的气息。
她个头极高,骨架也大,一双长腿长到她娘腰际,比例逆天。
“善姐儿,方才官府发告示,陛下恩准女子参加科举,文举武举皆可。”
妇人抓住善姐儿的胳膊,语调激昂:“善姐儿你有一身好武艺,何不报名试一试?”
容善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可以吗?”
“有啥不可以?这可是陛下金口玉言,错不了。”容老娘哼两声,“待我儿当上大官,看她们还敢不敢说风凉话。”
容老娘生容善的时候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
容老爹是个镖师,担心闺女被欺负,五岁起便教她习武。
这一晃十多年,容善的武艺与她爹不相上下。
只是苦于女子身份,不得与容老爹一同走镖,只能偶尔进山打猎,贴补家用。
左邻右舍皆知容善特立独行,好好的姑娘家,竟比男子还要彪悍。
而今年近十八,婚事成了老大难,莫说登门提亲,媒婆远远见了容老娘,都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被她缠上。
容老娘心里苦,但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善姐儿样样都好,来年考个功名,入朝为官,聘个如花似玉的赘婿回来,岂不美哉?
那些对她闺女避之不及的人家,早晚有他们悔青肠子的时候!
容善咬了咬唇,望向墙角的长弓。
她至今仍记得,第一次拉开弓弦时心如鼓擂的那种感觉。
是激动,亦是欢喜。
甭管旁人是怎么看待她的,容善就是很喜欢练武射箭。
她知道,当今陛下是个女子。
陛下力排众议,为女子谋福祉,身为女子,她也想为陛下征战沙场,保卫疆土。
“我去。”
容善握紧长弓,眼眸明亮,充满坚定与无畏。
......
崔氏绣坊后院,欢呼声迭起。
“太好了!”
“原以为是奢望,不想有生之年竟成了真。”
众女子激动得脸颊绯红,握紧彼此双手,眼底泪光盈盈。
“陛下真真是天下女子的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