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3/4)
谢峥道谢,取一片浅尝,清甜细腻,夹杂浓郁的糯米香:“好吃!”
李夫人轻笑:“前两日裕哥儿说你们要学骑马了,我便让绣娘赶制了两身骑装,峥哥儿你试一试,看是否合身,不合身我让人再改。”
谢峥看着丫鬟送到跟前的石青色骑装,很是惊讶。
沈仪忙于摆摊,无暇制衣,她原本打算直接从成衣铺购买,没成想李夫人竟为她准备了。
谢峥忙双手接过:“多谢夫人。”
李夫人含笑摇了摇头,谢峥救了裕哥儿两次,她做再多都值得:“去隔壁试试吧。”
谢峥脆生生应好,捧着骑装去了隔壁李裕的卧房。
不愧是县丞府上的绣娘,仅用双目估量,仿佛为谢峥量身打造,处处皆合身。
谢峥非常满意,翌日的骑射课便穿上身了。
她是更为沉稳的石青色,李裕则是鲜亮的赭红色,二人持着角弓并肩而立,朱教谕见了,笑道:“你们俩倒像是亲兄弟。”
谢峥笑而不语。
李裕脸蛋红扑扑,与赭色骑装交相辉映:“我倒是想让谢峥做我的亲兄长。”
朱教谕朗声大笑,又调侃两人几句,负手走远了。
拉满一百次弓,朱教谕领众人来到骑射场旁边的马厩。
放眼望去,数百匹马高矮不一、毛色参差不齐,一眼望不到头,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这些马儿可真精神!”
“谢峥谢峥,我喜欢那匹枣红小马,看起来好可爱。”
比起枣红马和白马,谢峥更喜欢黑马,骨骼粗实,皮厚毛密,只瞧着便威风凛凛,令她心生喜爱。
马师将小黑马牵出马厩,登记后交到谢峥手上:“九十六号性格温驯,是匹好马。”
谢峥嗯嗯点头,轻抚小黑马的鬃毛。
小黑马咴咴叫唤,轻蹭谢峥脸颊。
谢峥弯起眉眼,一本正经道:“九十六号这个名字不好。”
马师饶有兴致地问:“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儿?”
谢峥虽八岁,但能考入青阳书院,绝非等闲孩童。
不过并不影响马师用哄小孩儿的口吻同她说话。
谢峥看着小黑马黑黝黝的眼睛,沉吟须臾:“小黑。”
马师:“......”
牵着枣红马过来的李裕:“......”
谢峥毫不在意马师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本就是个取名废,小黑这个名字多么通俗易懂。
李裕挠挠脸:“那我的这匹就叫小红?”
马师:“......”
谢峥权当没看见马师僵硬的表情,招招手:“走了,去后山。”
通常情况下,学生都在骑射场内练习骑射。
今日不巧,骑射场上已有两个班练习骑射,出于安全起见,朱教谕决定另选场地。
后山上都是些无害的小型动物,学生熟练掌握骑射技艺后,可入后山狩猎,两月一度的大考亦在后山举行,狩得猎物多者,当名列前茅。
“这么说来,明年我们也能进山狩猎?”李裕目光追寻跃入草丛的野兔,跃跃欲试。
谢峥颔首:“按照目前的教学进度,大约是明年。”
“好耶!”李裕欢呼,“一定很有意思。”
待启蒙丁班的学生到齐,朱教谕一清嗓子,浑厚嗓音如隆隆雷声:“首先,确认马镫长度适中,肚带系紧......”
谢峥一步步照做,左脚掌踩住马镫,右脚蹬地,借力弹起,身姿如燕般,轻巧落于马鞍之上。
坐定后,轻揉鬃毛,尾音上扬:“好小黑。”
小黑原地踢踏,“咴咴”叫得欢畅。
李裕费了翻功夫,也顺利上了马背,乐颠颠地炫耀:“谢峥谢峥,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峥正欲回应,忽而传来一阵痛呼。
循声望去,原来是宁邈一脚踩滑,从马镫摔到了地上。
启蒙丁班的学生大多不喜宁邈,见状捂嘴偷笑。
宁邈涨红脸,紧咬嘴唇,不去看那些奚落的眼神。
羞愤欲死之际,面前出现一只手。
“可是摔伤了?”
宁邈抬起头,是谢峥。
谢峥向他伸出右手,眨眨眼:“我不仅成绩不错,学习马术的效率也挺高,所以——”
“需要我教你吗?”
宁邈与谢峥对视,从那双浅褐色眼眸,他看见纯粹的,不含一丝恶念的笑意。
仿佛她并非刻意炫耀,而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
“或者说,我拉你起来?”
宁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谢峥的手。
谢峥稍一用力,将宁邈拉了起来。
宁邈抿了下唇,小声道谢。
谢峥直言无妨,又听宁邈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方才没听清楚,你能不能......”
变扭的小屁孩。
谢峥爽快应下了,教会宁邈如何上马,又重回马背。
李裕鼓起腮帮子,一脸的不高兴:“他几次三番与你作对,你为何要帮他?”
谢峥摸摸并不存在的长须,老气横秋地叹口气:“积德行善,必有福报。”
一个在父权大山下挣扎求生的可怜小孩罢了。
宁邈口头针对谢峥,谢峥亦口头还击,从此两不相欠。
再者,谢峥也愿意施舍些微善意,为自己营造好名声。
待所有人上了马背,朱教谕扬声道:“诸位可在这附近自由活动,切记不可走远。”
众人应是,欢天喜地地散开。
谢峥骑着小黑,与李裕在林间溜溜达达。
忽然,前方响起一阵低低啜泣声。
李裕大惊失色,冷汗簌簌而下:“谢峥,那是什么声音?是人吗?我怎么听着不太像?”
谢峥屈指敲了下他的脑袋,没好气说道:“莫要自己吓唬自己,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鬼啊神的。”
李裕咽了口唾沫:“所以......是人?”
谢峥翻个白眼,一抖缰绳,直奔声源处而去。
极为偏僻的坡底,体形孱弱的少年人身上铺满草叶,以扭曲的姿势蜷缩着,发出低低泣音。
李裕见状,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发现少年人被麻绳缚住四肢,连忙蹲下身,为他解绑。
谢峥视线在少年人清秀的面庞上定格一瞬,这不是初上骑射课那日,疑似被霸凌的沈姓童生么?
李裕飞快解开麻绳,丢到一旁,急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何人将你绑了丢在此处?”
少年人不着痕迹后挪,手臂有意无意挡在身前,嗓音沙哑:“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谢峥视线落在少年人的左臂,蹲下身,抬手覆上他的左肩。
少年人面露警觉,浑身紧绷:“你要......唔!”
左肩处传来剧痛,少年人闷哼出声。
谢峥笑眯眯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曾为村里的大夫打下手,见过他如何为人正骨,你试试看,现在还疼吗?”
少年人尝试活动左臂,疼痛不再,灵活自如,惊讶得瞪大双眼。
李裕倒吸凉气:“谢峥你竟然还会正骨?你究竟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出门在外,总得有些真本事傍身。”谢峥随口道,看向少年人,“如何?”
少年人有些窘迫,满面泪痕更显狼狈,低头胡乱用衣袖抹了把脸,瓮声道:“多谢,已经无碍了。”
谢峥支着下巴:“所以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何人无视院规,欺凌于你么?”
少年人蔫头耷脑,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胸口,一阵支支吾吾,嗫嚅道:“没有谁,是我自己......”
谢峥:“......”
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李裕急了,他经历过暴力对待,最是见不得与他有着同样经历的人,鼓着脸说道:“山长和诸位教授最是公正,绝不会容许有人欺凌同窗,你为何要.......”
谢峥拉住李裕,缓声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当心朱教谕大发雷霆。”
说罢,又对少年人道:“我是启蒙丁班的谢峥,他是与我同班的李裕,你呢?”
少年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童生丁班,沈思言。”
双方交换姓名,谢峥拉着李裕离开。
李裕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谢峥你方才为何要打断我?他遭受如此不公对待,理应告知山长,让山长为他主持公道!”
谢峥无奈:“正如你当初死活不愿将自己的遭遇告知令尊令堂,他或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