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极限拉扯
万州这边开了个会, 大家热烈讨论着,都说要参照一汽大众的合资模式,眼下合资大厂里也的确只有这个先例可循。
在场的人都很振奋, 觉得国际巨头这次总算拿出诚意要和万州合作了。只有许烨不同,她默默想着如何在合资中不吃亏,一条一条在纸上记下来。
等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才注意到许烨一直没发言, 便有人开口问:“许顾问, 你也说说看?”
“是要照着学,但不能照着吃亏。”许烨抬头说道:“我们学的是合资框架,不是学被人一步步架空、掏空、最后牌子都没了。”
在场人默了,许烨总在关键时刻一语中的。
她没看任何人的表情,目光掠过面前密密麻麻的笔记。
“第一个技术坑,”她开口道,“开力有可能拿来的是淘汰的流水线和过时的技术。核心技术他们只会保留,绝不会教给我们。然后, 技术转让费、专利抽成、天价进口零件……让我们变成一个加工车间。”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二个利润坑,”许烨稍作停顿,确保这个词被所有人听清,“这里有个阴招, 叫“转移定价”。零件十倍价卖给我们,成品低价被他们收走。账面上,合资公司永远亏损。钱,早就流进了他们海外的母公司。”
财务局长的笔尖“啪”地断了。
“第三个坑, 品牌坑,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底,也是我的底线。”许烨抬起眼, 目光锐利,“他们会把“万州”吞进合资公司,然后慢慢饿死。广告、产能、优先级,全部向“开利”倾斜,直到我们的牌子被人遗忘。大众当年严防死守,怕的就是这个。”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她继续推进,条分缕析:管理权如何被一步步架空,中方只剩下虚职。市场如何被划定边界,海外利润与己无关。
最狠的是还有故意做亏,扩大投资、摊高成本,逼你不断增资,直至股份被稀释殆尽。这些都是前世国内合资企业遇到的坑,许烨都一一说给他们听。
这时有人提问:“大众真的发生了这些事吗?”
“没错。”许烨点头回答:“当时我方出地、出厂房、出人、出钱。德方把设备、散件运进来、装好。开机前一天,德国人开口:
大众技术转让费,每年要上交德国8000万马克。所有零件必须高价进口,一颗螺丝都不能国产。组装一台桑塔纳,光零件费就要8000美元。核心技术完全封锁,维修时围挡板,华国人不准看。”
当时行业一句话:们不是造车,是给德国人组装散件,赚点辛苦费。
都知道大众踩过这个坑,可是有些人总是心存侥幸。
“汽车行业属于一个国家的支柱产业,我们没有汽车技术,为了汽车制造业,不得不委曲求全、做这些事情。开力集团只是做空调的,应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吧?”
“难道我们有空调技术?”
许烨反问道,她严肃地说:“就说我们华国的格利空调同样因为技术原因,需要进口压缩机、轴承、电控板等零配件,这些全被日本、美国垄断。
人家压缩机卖给我们华国,就故意比国际市场价贵50%—80%,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技术连图纸都不给,修机器都要外国人在场,同样要收高价维修费,还不能偷看。你们不信可以多咨询一下他们。”
当然,后来这些技术全部攻破,打成白菜价。类似的例子太多了,暂且不表。
大部分领导都没做过企业、也没做过合资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都沉默了。
市长开口:“许顾问,你再总结一下,让秘书记录下来。”
许烨总结道:“所以,我们学框架,不学陷阱。规矩必须先定死:一,万州品牌独立,绝不进入合资。二,我方必须控股一半以上股份。三,财务采购双方共管……”
听她总结完,有人问:“那我们不跟他们合作了吗?”
市长有些为难道:“在开力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时候,我们也不能强硬拒绝,省里那边会觉得我们不配合外资引进。而且空调自主技术,我们也需要从开力引进。”
许烨笑了:“那就让他们来啊,还不一定是谁吃亏呢。”
听许烨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怕这个小祖宗拒绝,那可是外资,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项目,他们敢把别人赶走,那真的会被骂死。
……
几天后,他们和开力进行了一番极限拉扯,合资公司,万州出本金500万、土地、厂房、占百分之五十,开力出450万、设备和技术占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算成五十万给管理技术团队。
合资公司叫开万&开力空调有限公司,合资公司负责国内生产和销售的产品,署名为万州牌空调。利润按股份比例分。但是出口的品牌还是开力,合资公司国内只赚加工费,利润大头还是属于开力。
总经理由开力的人担任,副总经理由万州委派,财务经理一正一副,也分别是双方的人共同委派。
这已经是双方能达成最好的结果方案,也要给省里一些面子,毕竟人家没有太过分的要求。工厂落地就在万州市,合同内还有一条:合资公司的技术研发成果,在华国境内的知识产权归合资公司共有。
虽然,这个公司开的貌合神离的,但是双方都有自己的算盘,谁能笑到最后,就看谁的棋子更高一招。
合资厂刚落地那阵子,两边倒是出奇地安分。
开力忙着派技术团队过来调试设备、定工艺标准,一副一心想要把生产线先落地,好尽快拿到稳定的代工产能的架势。
而万州则带着本地团队配合落地,跑审批、招工人、理顺供应链,把万州市这边的后勤与生产保障做得井井有条。
没有明面上的针锋相对,也没有故意刁难使绊子。一来刚签完协议。一个要产能,一个要生存,暂时达成了诡异又默契的平衡。
一些人甚至私下觉得许烨不是小题大做,“这些领导也疯了吧,竟然这么听一个小女孩的话。”
“虽然,她是万州的大功臣,但是我看开力还是很有诚意嘛。”
“我看她就是小题大做,人家不也没提什么过分要求。”
但是,直到工厂开机前一天,那些说小话的就被打脸了。
开力派的总经理保罗让秘书拿着一叠文件走进副总经理办公室,他脸上没有半分庆祝,反而带来了一份厚厚的《生产支持与物料采购清单》。
“肖经理,生产线都安装好了,”保罗让秘书将文件推到万州代表肖明副经理面前,他脸上带着职业笑容说道:“为了保证第一批出口订单的品控,开力总部的技术支持和核心物料供应,该走正式流程了。”
许烨作为拿起清单看起来,肖副经理也凑过来看,肖副经理其实就是万州电子那边的肖副总工,他暂时调过来做副经理,两人一个会英语、一个懂技术,搭档也默契一些。
只看了第一页,肖明的眉头就狠狠拧成了川字,许烨则气笑了,这些人真的是套路都不变的。
清单上的第一项,并非空调压缩机,也不是电控板,而是一行醒目的大字——“开力全球技术标准授权与现场服务费”。
后面跟着的数字,每年两百万美元!让许烨气笑了,开厂450万的投入,一个技术转让费就能赚回来。她还得吐槽一句,开力真良心价!
别觉得这是夸张,92年德国西门子压缩机坏了,德方报价维修
费3000万。
盾构机的故事大家也耳熟能详,买一台要30亿,一次维修费就几千万,后来自己造出来了。
2002年,美国GE、德国西门子垄断高压压缩机。单机1.2亿美元,技术服务费每天200万美元!这是按天算!维修必须用他们工程师,换零件要提前6个月预约。如果28台全买,5个月服务费就要近50亿美元。
终上所述,开力一年的技术服务费才200万美元,真的很良心价了。不过,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许烨还是要和他们掰扯的。
“技术授权费?”许烨抬眼,用流利的英语问道:“保罗总经理,合资协议里写明,开力以技术入股,这部分费用,不是已经包含在45%的股权里了吗?”
“许翻译,这是两码事。”保罗推了推眼镜,拿出计算器敲了几下,“股权里的技术,是指生产线的基础设计。而这笔钱,是实时的工艺标准更新和美国总部的远程技术诊断。没有这个授权,华国方生产的产品,无法获得开力的全球质量认证,更不能打上开力的Logo出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这是“进门费”,不交,这厂生产的就是废铁。”
许烨没说话,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写着配件采购价格:
核心压缩机:单价860元/台。
进口电控主板:单价320元/台。
肖明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人:“疯了?日本三菱的同款压缩机,离岸价才550元!你们这是溢价近六成!”
“肖副总,请注意你的措辞。”保罗的脸色沉了下来,“三菱的是民用级,我们开力的是工业级变频压缩机,专利技术,全球独一份。”
“而且,”罗伯特接过话,手指点在清单底部的一行小字上,“《合资协议》附件第五条规定:为保证品牌一致性,核心零部件必须由开力指定渠道采购。”
许烨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
确实有。
“还有这个。”许烨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模具损耗分摊费”,“我们自己出的厂房,自己买的国产注塑机,为什么要分摊你们美国总部的模具损耗?还要按每生产一台空调,额外收取50元?”
“因为模具的设计图纸是开力的。”保罗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这是知识产权的延伸价值。许董,你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技术和品牌,是有溢价的。”
许烨放下清单,让人看不出情绪。
肖明则看向保罗,目光锐利。都被许烨说中了,第一天他们的套路就来了,有些领导还觉得许烨是不是太大惊小怪。
肖明现在很生气,现在按照这个清单核算,一台空调的核心成本就比市场价高出了近千元。就算万州的人工再便宜,最后算下来,合资厂每生产一台空调,不仅赚不到钱,甚至还要倒贴几元的水电费。
这哪里是代工?这分明是开力拿着华方的合资厂房和工人,在给自己赚纯利润。
“保罗总经理,”许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按这个价格,合资厂每生产一台,就亏损一台。你觉得,这个产能,我们能保得住吗?”
保罗靠在沙发上,胸有成竹:“许翻译,这只是初期的磨合成本。等产量上来,达到年产能百万台,这些费用,总部可以考虑申请下调。而且,你们卖的是我们进口技术,空调卖贵一点也是合理的。”
保罗耸了耸肩,话锋一转继续说:“前提是我们得先看到合格的产能。现在要么签字确认,我们立刻发运第一批压缩机。要么生产线就停在这里,等待万州政府的进一步指示。”
保罗把球又踢回给了肖明和许烨。
他眯着眼睛看向许烨,听安德森总裁的意思,这个小姑娘很狡猾、很厉害。可是万州政府已经和他们签了合同,她一个小姑娘能怎么办,华国人要业绩,听到外资怎么会拒绝。而且合资公司的生产线已经建好了,工人已经招齐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里。
现在停摆,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万州。他们万州一定会妥协的,就像华国所有的合资企业一样,他们没有技术,没有话语权,只能妥协。
保罗一直在等他们两人的回答,但是他们两人都是一副看起来确实很生气的样子,实际上却都一言不发,让人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保罗都等得不耐烦了,他让秘书问道:“肖副总和许翻译都没想好吗?没想好,可以直接给你们政府领导打电话请示。”
许烨给了肖明一个眼神,按计划行事。
随后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行啊。你们要卡我们的脖子,是吧?那我们摆烂。”
保罗一愣:“什么意思?”
许烨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一字一顿道:“,从今天起,没有美方完整技术文件、没有合规报价,生产线一律不投料、不开机。
她又打电话向财务办公室吩咐道:“陈丽,凡是价格不合理的物料款,财务这边一律不双签、不付款。”
保罗被许烨没按他设想出的神操作吓了一大跳,
“你,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卡脖子吗?字面意思。”许烨冷笑道:“你们要卡就随便卡。机器我们不开,料我们不投,工人我们先培训。反正生产线刚起步,亏的是你们开力的海外订单违约金。双方一共才投了几百万,大家一起耗,看谁先跪。”
保罗急了:“肖副经理,你不能让许翻译胡来,他抢了你现在的位置。你不能让她胡来。”
“她说的就代表我想说的,”肖明摊摊手:“海外订单是你们的,客户是你们的,利润大头也是你们的。我只负责不亏本、不合规不生产。
你们想尽快跑顺产能赚钱,就得把价格降下来,把技术全部打开。不然,这烂摊子,咱们一起摆烂呗。”
保罗表示怀疑,她是真敢让万州方摆烂、敢直接说要停线停线、敢一起亏?
几百万的投资,对开力总部来说,不算大钱。
可海外订单违约、品牌信誉受损,他们赔不起。
可是,万州现在真不吃卡脖子那一套。
他们在许烨的鼓动下,直接玩你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赚的套路。
反正几百万投资而已,万州还是损失得起,而且这个厂建起来,早就做好开力随时撤资离开的准备。如果开力违约撤资走了,他们也能立马接手,继续生产万州小家电。
许烨见保罗脸开始露出焦虑的神色,她趁热打铁道:“保罗总经理,你还是给你们亚太区总裁安德森先生打个电话吧。其实真正需要万州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保罗定了定神,回头去打电话。
安德森听到万州这边的做法,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万州真的让一个小姑娘来负责谈判。
但是,他还是不信万州会停摆。华国那么多合资企业,他们最后不都乖乖都听话了,万州凭什么不愿意配合?
他冷静道:“那就先耗着,合资厂的外贸订单给别的厂做就行了!我看他们急不急。”
于是刚建起来的厂,因为互相谈不拢,而停摆了。
然而开力集团没想到的是,哪怕
半个月过去后,万州这边也没去找他们。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合资工厂的生产线安安静静地躺在车间里,崭新的设备蒙着一层薄灰,上千名工人每天按时到岗,却只做培训、打扫、设备保养,就是不投料,不开机。
万州这边从上到下,稳得像座山。
许烨每天照常去厂里转一圈,看看工人培训进度,查查物料台账,每天和肖明碰个头,喝喝茶,看书学习,仿佛这场停摆跟她毫无关系。
省里的领导起初还有些坐不住,打电话问市里情况,市里都挡回去了。不过,私下问过许烨要不要松松口,毕竟外资项目停在这儿,和其他合资厂比,开力不算过分。
许烨只回了一句话:“面子是争来的,不是求来的。现在松口,他们只会得寸进尺。现在是开力需要万州,不是万州需要开力。”
市长琢磨了一夜,最终拍板:全听许顾问的,耗!
而开力那边,表面硬气,内里早已乱成一团。
安德森以为万州撑不过三天,结果半个月过去,那边连一个求和的电话都没有。他们又加码等了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万州依然稳如泰山。
他现在开始坐立难安了,安德森一开始想得很简单:合资工厂,没有华国企业不妥协的。反正就耗着,暂时不生产就转单给别的代工厂,华国这么多加工厂,还怕找不到人干活?
可真操作起来,他才发现根本行不通,还没那么简单。
这一次,万州掐住的不是订单,而是开力的命门。
原因是开力这次来华,根本不是缺产能,而是缺“准入身份”。
当时国家对外资空调品牌有严格的市场准入限制,纯外资品牌无法独立建厂、无法进入政府采购、无法进入重点城市工程渠道,必须绑定本地国企/本地品牌,才能拿到全资质入场券。
万州,是开力在整个南方地区,唯一谈下来、能拿到全部生产加销售资质的本地合作方。
换任何一家代工厂,都只能做出口代工,不能在内地销售!而华国十几亿人的市场,才是开力真正的目标。
第二,开力的核心目的,是吃掉万州的渠道与口碑。
他们当初就是看中万州小家电国内外爆单的优势而来的!这条家电渠道、政府资源、售后网络、本地口碑,是开力花十年都砸不出来的效果。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组装厂,而是万州的壳子。
生产线停一天,他们就晚一天进入内地市场,窗口期一天比一天小,格利、美的正在快速崛起,再拖下去,华国市场就没开力的位置了。
转单代工?可以,但只能做出口,进不了华国内地市场,他们开力千里迢迢来华,图的就是这个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
换合作方?来不及,资质批不下来,万州的渠道拿不走。
安德森有些进退两难,他们本来想用技术拿捏万州,没想到碰到了硬茬,还反过来用政策拿捏他们了!
保罗天天在厂里坐立难安,看着空荡荡的生产线,听着美方总部的催促电话,头发都快急白了。
他终于明白,许烨当初那句“一起摆烂”,根本不是气话。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从签合同第一天,就把他们的所有退路全堵死了。
万州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把工厂改成小家电生产线,几百万的投入,伤不到筋骨。
可开力输不起华国市场,输不起资质,更输不起合同里的天价违约条款。
就在这时候,许烨让保罗给安德森带话。
“开力要的是华国十几亿人的市场,不是一年两百万的技术费。想拿市场,就守规矩。想卡脖子,那大家一起烂在这儿。”
“万州的资质、渠道、口碑,全华国只有这一份,你找不到第二家。”
安德森这才彻底慌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小姑娘博弈,是在和一个算尽了政策、合同、市场、时间的顶级对手博弈。
几天后,安德森亲自坐飞机赶往万州,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慢与从容。
“许顾问,肖经理,我们谈谈吧。”
许烨抬眸,语气平淡:“可以谈,但要按我们的规矩谈。”
安德森眉头微皱,也只能先忍着:“你说。”
许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一条一条念,声音清晰,不容置喙:
“第一,取消每年两百万美元的技术授权费。技术入股,就是技术入股,没有任何额外收费。”
“第二,核心零部件重新定价,压缩机不得高于国际市场价5%,电控主板同步下调,禁止转移定价,禁止溢价压榨。”
“第三,废除模具损耗分摊费,所有生产相关的知识产权,在华国境内,合资公司共享共用。”
“第四,开力必须在三个月内,向华国方开放二级技术图纸,派驻工程师进行实操培训,维修、调试、工艺调整,华国方人员必须全程参与,不得遮挡,不得清场。”
“第五,财务共管条款落地,所有采购、支出,必须双方双签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单独绕过审批。”
每一条落下,安德森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哪里是让步,这是直接把开力之前布下的陷阱,连根拔起。
“许翻译,这些条件……总部不可能答应。”安德森艰难开口。
许烨靠回椅背上,轻轻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答应也可以。”
“生产线继续停,一起摆烂啊,你们觉得,在华国还能找谁做空调,比我们万州更合适呢?。”
“你们开力要是觉得,华国整个内地市场,不如一年几百万的黑心钱重要,那我们就继续耗。”
开力当然耗不起!安德森真的棋差一招,没关系,他们虽然暂时损失一些这些费用,但是一定能在其他地方赚回来的!
肖明在一旁补了一句:“忘了告诉你,我们万州的技术攻关小组已经成立,压缩机、电控板的国产替代方案已经在对接,就算没有开力,我们自己造,也只是时间问题。”
安德森浑身一震。
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这一次,开力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本想把万州变成一个听话的加工车间,没想到,踢到了一块比钢铁还硬的铁板。是他们大意了。
一天后,新的补充协议正式签署。
开力全盘接受了许烨提出的所有条件,取消不合理收费,下调零部件价格,开放技术培训,财务共管彻底落地。
签字那一刻,保罗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许烨,心里只剩下敬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德森一再提醒他,这个小姑娘不好惹。
协议一签,生产线当天就启动。
机器轰鸣,工人就位,第一批万州牌空调顺利下线,品质达标,成本合理,利润终于回到了合资公司的账上。
消息传回市里,整个工业系统都沸腾了。
之前那些觉得许烨小题大做、杞人忧天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看向许烨的目光里,只剩下佩服。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感慨万千:“以前总说合资是引狼入室,今天才知道,引狼入室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守住家门的人。许顾问,你做得好。”
许烨只是淡淡一笑。
她只是利用了对方的贪婪和傲慢而已,无论如何,他们已经上了万州的船,就注定别想轻易下来了。
她站在车间窗前,看着流水线上缓缓移动的空调机身,目光平静而深远。
这只是第一步。
守住品牌,守住利润,守住技术,只是开始。
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给外资做代工。
而是有一天,万州空调,能走到世界面前,把那些曾经卡脖子的技术,全部踩在脚下。
本来没想做空调的,有人送上门来的机会,她为什么不要?
安德森后来在总部会议上,被总裁骂得狗血淋头。
他复盘时才痛苦地承认:
“我们不是输给万州的资质,
是输给了我们自己的傲慢。
我们走遍全华国,
所有合资方都怕我们、让着我们、哄着我们。
我们以为万州也一样。
我们算准了他们需要我们,
却没算到,
有个叫许烨的女人,是真的敢掀桌子。
他们宁愿工厂烂在这儿,
宁愿不要外资,
宁愿不要政绩,
也绝不挨这一刀。
他们吃准了我们离不开华国市场,
更吃准了我们不敢真的放弃。
是我们,把狼当成了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