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6)
顾长鸣眸光闪了闪。
顾长春又叹了一声,拿起了那份文件,转开话题道:“黄霞要来了。”
说不定已经到顺县了。
他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几天了,也该到了。
顾长鸣才收回视线,“是啊,该到了。哥,你说,如果她知道范老头被抓在牢里,她会急着去见范老头吧?毕竟他们未婚情侣之间,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见他说起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未婚情侣时,竟还带着嘲讽,感觉怪怪的。
顾长春有些无奈地道:“如今的范老头,和她以前认识时候的范老头能一样?只怕都认不出来了吧?”
毕竟,一个是养尊处优又身居高位的同志,一个却是天天背朝天面朝黄土的老农。哪怕三十多年前的范老头长得再英俊,这会也是个糟老头子了。
让这样的两个人见面,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想想都觉得……不可直视。
只怕会让她失望吧?
“不管她认不认得出来,她肯定会去见的。”顾长鸣吐出一口气,“说不定会来一个杀人灭口。”
而且顾长鸣能够肯定,如果黄霞真的就是那个暴风雨一号,那么她肯定会想办法见到范老头,然后设法杀了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认识暴风雨的人,也就是这个坂田杏一郎了。
如果不杀了他,让他把她交待出来吗?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保密的。
顾长春与他对视一眼:“或许我们能够利用这次机会。”拿到不容易拿到的证据。
顾长鸣道:“所以,我们要严密管控了。”
要真的让人把他给杀了,那么他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白废了。
顾长春也严肃了起来:“我马上去安排。”
顾长春走得很急,并没有注意到顾长鸣在他走后,已经陷入到了沉思中。
他说怀疑黄霞,想要抓住她的把柄,都是真的。
不仅仅只是因为怀疑她可能是特务,所有的军队内部都要查,不放过任何人。
包括家里做事的阿姨。
还有一个原因,他却羞于出口。
那就是明华。
“明华,你能理解爸爸吧。”
……
“啊啾!”范明华打了个喷嚏。
“范干事这是感冒了?”旁边村民问。
此时,范明华正在乡下。
他的调研工作还没有结束。
两个月的调研,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如今已经到了十一* 月中旬了,再过半个月,他就能够告别这种不停在乡下转悠的日子了。
半个月里,他就只能偶尔得回趟家,还是捡不太忙的时候。
从乡下蹬自行车到家,脚底板都快要蹬出火星来了。
除了他忙,宁芝也是一样。
宁芝刚刚进入纺织厂都只一个月,已经从工会调到了研发部门。
县纺织厂一直就没有什么新品问世,用的还是五十年代的老技术,老工艺。
但是因为计划经济,厂里的产品并不愁卖,而且大家能够以能够抢到厂里的瑕疵布料而骄傲,实在太难抢了。
这就造成了这个设计与研发部门,形同虚设。
宁芝回来的时候跟他说过,县纺织厂如果还不改革,以后的订单肯定会越来越少的。
现在是因为县里人都缺吃缺穿的,基本上一上架就全部都会被抢光,那以后呢?
她不好说以后经济会怎样,但是如果县里纺织厂一直不改革,那么外地进来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
等到以后大家有的挑了,那么东西也就要滞留仓库了。
这或许是她危言耸听了,但凡事不未雨绸缪一般,等到临了,再去改变,就来不及了。
当然,厂里能不能听她的,谁也不知道。
目前来说,还是可行的,厂领导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反对。
当然也没有第一时间赞成。
却把宁芝从工会调到了研发部,用意其实也明了。
那天晚上,范明华在跟宁芝分析情况的时候,就说了,或许厂里早就已经有了改革的想法了。
只是找不到人才罢了。
这一次,或许会是宁芝的一次机会。
只要能够在纺织厂站稳了脚根,那么对后续与姜泰坝大队的合作,也就更加稳当了。
他是在姜泰坝长大的,自然是希望大队越来越好,社员们能够脱离贫困,每个月也能够吃上一顿肉。
因为他和宁芝都忙,宁芝每天回家总要五六点开外,他每次回家没准时,都无法做到每天回家,能三五天回一次家都是挤出的时间呢。
以前忙,孩子只能放大伯娘那里,老人虽然喜欢孩子,但是大伯娘毕竟年龄大了,又有偏头痛,他们还是不愿意吵到她的。
顾长鸣的回归,让范明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来的时机是那么的巧,巧到让他以为老爷子一直都在盯着他们呢。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长鸣虽然人不在大杂院里,却一直都让人盯着呢。
否则小王又是如何知道范明华一直在帮宁芝找工作,甚至都打上了大队部成立服装作坊的事了,就是为了让宁芝能够挤上一个名额,当工人,就不用每天上工记工分了。
这一点,范明华十分感谢小王。
或许该说老爷子。
钱倒不在其次,主要是能够不用下地,这才是顶顶重要的。
宁芝那个身子,下地就受累了,他也舍不得。
“天凉了,或者是早上加衣服加晚了。”他收回了思绪,对上一旁关心的其他大队的社员,他解释道。
十一月的天气确实凉了。
与北方的冷不一样,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到了深冬更冷,能够冷到骨头缝里去。
还记得他六岁前是在大别山的,那里的冬天就没有这样湿冷。
但这么多年了,也早就忘了小时候的冷了,只记得了在顺县这边的一到冬天就湿冷得可怕。
他已经在这个公社呆了五天了。
五天都没有见过妻子女儿了,还怪想的。
但是这算是最后一程的调研了。
他是加快步伐完成的。
等到完成了,他的下乡调研也就彻底完工,不需要再跑到乡下去了。
虽然说中间确实辛苦了些,但是成果还是可以的。
特别是在对于土质的研究上,他发现他对化肥的一些配方,又有了细微的想法。
等到回去了,可以再改变一下配比。
“那你可要多穿些衣服,真感冒了可不舒服,去医院也麻烦。”那社员又道。
范明华木着脸点头,他倒不怕花钱,只是怕真生病了,就不能及时抱宁宁了。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去了。
同样的宁芝,这会也在研发部看着历年来的研发记录。
发现竟然只有小小的三起。
纺织厂可是在解放前就成立了,怎么会这么点呢?
就有点儿不合逻辑。
这么一个厂呢,平日里就靠着老花样供货,消费者能买账?
宁芝在设计方面是有天赋的。
想当年,她还只有十来岁的时候,还在上小学,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了,哥哥在服装厂当染布工,嫂子却接了母亲的班。想要往上爬,就得出新,否则一辈子都转不了正。
是她给嫂子出了主意,翻新了样式,将当时比较火的列宁装稍微改了改,在传统上又加了点儿新意。那时订单增量,超十万单,嫂子就是在那个月转的正。
转正当天,嫂子就给她买了一块手表,梅花牌的。
也是她的第一块手表。
当时嫂子的原话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转了正,不能让你吃了大亏去,这表是嫂子的心意。
她给嫂子出主意创新样式,是心甘情愿的,没有想过让嫂子给她补偿。可是嫂子给了她一块表,她心里是热乎的。
那表可不便宜,加票要一百四十六元呢。
如今到了纺织厂,她是犹豫的。
研发部里有同事三人,拿着研发技术员的工资,干的却是织毛衣喝茶看报纸的活。
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团体一样,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内在却是各种陋习。
宁芝的加入,就如同一锅平静的油锅里突然加了一杯水,这不就沸腾起来了?
这是新老之间的交替,旧思想与新思想之间的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