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康华医院秘案
◎肿瘤科的病房守卫森严,根本不像普通医院!”◎
钻石走私案的卷宗被贴上“已结案”封条的第十天,尖沙咀警署的空气里终于少了几分硝烟味,连走廊里常年弥漫的油墨与消毒水混合气味,都淡了许多。
暑气正盛,白日里太阳像一枚烧红的锡饼,悬在半空不肯落下。
苏晴坐在重案组靠窗的办公桌前,指尖轻轻划过刚整理完毕的猎豹案审讯记录。
纸页已经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发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每一行字迹都沉稳有力,透着她一贯的冷静细致。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藏蓝色警服的袖口,磨出一圈淡淡的毛边。
桌上的内线电话沉寂了许久,就在她以为能偷得半日闲,起身想去茶水间泡一杯冻柠茶时,刺耳的铃声却突然炸响,尖锐地刺破了办公室里难得的宁静。
苏晴眉头微蹙,伸手抓起听筒,声音平稳:“重案组苏晴。”
“苏警官!收发室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内容有点吓人,您最好亲自看一下!”
接线员小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与慌乱,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同事传阅信件的细碎议论。
“信里举报康华私立医院,说他们肿瘤科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还有好几位患者入院后彻底失踪,家属连人都找不到!信里还附了三张偷拍的照片,肿瘤科的病房守卫森严,根本不像普通医院!”
“康华医院”这四个字入耳,苏晴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
这家医院在香江名头极响,是全港顶级的私立贵族医院,坐落在半山区,背靠青山,面朝维多利亚港,收费高得令人咋舌,专门服务富商、名流与高官家属。
尤其是近两年推出的所谓“新型靶向免疫疗法”,广告铺天盖地,占据各大报纸、电视黄金时段,号称能治愈晚期癌症,给无数走投无路的患者与家属,砸开了一道虚假的希望之门。
“把举报信和照片立刻送到我办公室。”苏晴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沉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几分钟后,收发室的警员捧着一封没有署名、没有寄信地址、甚至没有贴邮票的白色信封匆匆赶来。信封边缘有些褶皱,看得出来寄信人在投递前,内心经历了剧烈的挣扎与恐惧。
苏晴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一页手写的举报信,还有三张模糊却足够触目惊心的偷拍照片。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力道极重,几乎戳破纸页,能清晰感受到写信人当时的恐惧、愤怒与绝望:
“警官,我冒死写这封信,求你们一定要查一查康华医院的肿瘤科!他们宣传的免疫疗法根本就是骗局!”
“我朋友老陈,五十三岁,晚期肺癌,跑遍了港九所有公立医院都被判了死刑,走投无路之下,去年年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康华治病,家里砸锅卖铁凑了一百万预付款。”
“刚开始入院第一个月,他还能给家里打电话,说治疗效果不错,让家人放心。可从今年一月中旬开始,电话彻底打不通,人也音讯全无。”
“我们三次去医院找人,院方统一口径,说他已经康复出院,自行离开,可老陈当时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一个人出院?!”
“我们怀疑,老陈根本没离开医院,而是被他们当成了小白鼠,死在了非法实验里!肿瘤科的病房常年紧锁,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保镖,不是护士也不是护工,外人根本进不去!里面的患者每隔几天就换一批,消失的人,全都是实验失败被秘密处理掉了!”
“求重案组的警官救救那些还在里面的病人!”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道深深的墨渍,像是写信人落泪留下的痕迹。
苏晴指尖微微收紧,将信纸放在桌面,拿起那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康华医院的正门,鎏金大字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气派非凡,与普通公立医院的拥挤破旧形成天壤之别。
第二张是肿瘤科走廊入口,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眼神如鹰隼般扫视来往人员,戒备程度远超银行金库。
第三张是肿瘤科病房的后窗,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白色实验服的身影快速晃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振霆恰好从外面办事回来,刚跨进重案组办公室,就看到苏晴凝重得近乎冰冷的脸色。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举报信与照片上,浓眉立刻拧成了川字,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怒意:“非法人体实验?在香江敢这么明目张胆,胆子也太大了。”
“康华的免疫疗法,我早有耳闻。”苏晴指尖点在照片上保镖的身影,语气冷冽,“一家私立医院的普通肿瘤科,需要雇退役保镖24小时看守?正常病房根本不可能这么戒备,这里面一定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举报信里的失踪患者老陈,我们先从他入手。”陆振霆拿起信纸,快速扫完内容,沉声道,“如果老陈真的离奇失踪,家属报案无门,那这案子就不是简单的医疗纠纷,而是故意杀人、非法拘禁、非法实验的重案。”
两人立刻分工,没有丝毫耽搁。
陆振霆前往警务处人口信息中心,调取陈志强的身份信息、入院记录与失踪报案记录。
苏晴则直接连线卫生署医疗监管科,申请调取康华医院肿瘤科“新型免疫疗法”的全部审批备案、临床试验报告与药物资质。
结果以最快速度传回,每一条信息,都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失踪患者全名陈志强,五十三岁,香江本土居民,货车司机出身,家境普通。去年十月确诊晚期小细胞肺癌,癌细胞全身扩散,公立医院均已放弃治疗,下达了病危通知。
十二月十二日,在妻子与女儿的陪同下,前往康华医院办理入院手续,签署治疗协议,一次性预付治疗费整整一百万港币——这笔钱,是他家卖房、借钱、凑遍所有亲戚才换来的“救命钱”。
入院后前三十天,陈志强尚能每周给家人打一次电话,语气虚弱却称“治疗有效,身体好转”。
但从一月十五日开始,电话彻底关机,医院护士台也以“患者需要静养,禁止外界联系”为由,拒绝家属探视。
三次寻人均被院方粗暴打发,院方甚至拿出一份伪造的“出院确认单”,声称陈志强已于一月二十日康复出院,签字确认,自行离开。
可陈志强的妻子当场崩溃,签字笔迹根本不是丈夫的,而当时的陈志强连坐起身都困难,绝无可能独自出院。
更令人震怒的是,卫生署传回的备案资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康华医院对外宣传的“新型靶向免疫疗法”,从未通过香江卫生署临床试验审批,所用药物为未注册、未检测、未获得安全认证的违禁实验药剂,属于非法医疗行为!
“果然有问题。”苏晴将卫生署的批复文件狠狠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干着谋财害命的勾当,把晚期癌症患者当成活体实验品,丧心病狂。”
陆振霆脸色同样难看,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冷静分析道:
“康华医院背景不简单,背后有富商财团控股,与不少名流官员有往来,我们直接上门出示证件调查,一定会被各种理由搪塞、阻挠,甚至提前销毁证据。”
“必须乔装潜入,内部查探。”
苏晴立刻接话,眼神坚定,“我扮成患者家属,就说我父亲晚期肺癌,走投无路慕名来咨询免疫疗法,降低对方警惕。你扮成我的远房亲戚兼司机,跟着我进入医院,暗中观察肿瘤科布局、监控位置、守卫换班规律,尤其是那个封锁严密的病房区域。”
“好。”陆振霆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我们明天一早就行动,趁上午门诊人流量大,不容易引起注意。”
夜色渐浓,香江的霓虹灯一层层亮起,将半山区映照得流光溢彩。
康华医院的楼顶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像一头蛰伏在半山的巨兽,吞噬着一条条绝望的生命。
苏晴站在警署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不敢想象,那些怀揣最后希望的患者与家属,倾尽所有、放下尊严踏入康华医院时,心里抱着多大的期盼。他们更不会知道,自己走进的不是救赎之地,而是一座披着白衣外衣的人间炼狱。
她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无论康华医院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无论前路有多危险,她都必须撕开这层华丽的伪装,把藏在里面的黑暗与罪恶,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
为了陈志强,为了那些失踪的患者,为了所有被欺骗、被残害的无辜生命,她必须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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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晴和陆振霆就已经完成了乔装。
苏晴换下了笔挺的藏蓝色警服,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碎花衬衫,搭配一条深色棉布长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旧发夹固定,脸上刻意扑了少许浅黄粉底,遮住原本白皙的肤色,眼下用眉笔轻轻扫出淡淡的疲惫感,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焦虑、朴素,活脱脱一个为父亲病情四处奔波、走投无路的普通家庭女儿。
陆振霆则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气场,穿着一件洗旧的黑色夹克,牛仔裤,头戴一顶深色鸭舌帽,压得很低,说话时语气木讷,眼神沉稳,像一个老实本分、不善言辞的亲戚,全程跟在苏晴身侧,不多言、不多动,完美扮演着“司机兼亲戚”的角色。
两人没有开警车,而是在街边拦了一辆最普通的红色出租车,朝着位于半山区的康华医院驶去。
车子一路向上,远离了湾仔的喧嚣市井,驶入绿树成荫、别墅林立的半山区。空气渐渐清凉,道路宽敞整洁,沿途尽是名贵跑车与豪华轿车,与山下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康华医院正门。
苏晴抬头望去,只觉得气派得令人窒息。
纯白色欧式建筑,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门口立着两尊欧式天使雕塑,两侧香樟树高大茂密,修剪得整整齐齐。
四名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笔直站立,态度恭敬却眼神警惕,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医院的人。
与公立医院人满为患、嘈杂拥挤不同,康华医院的大厅宽敞明亮,挑高足有十米,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高级香薰混合的气息,音乐轻柔,服务人员笑容温婉,处处透着“高端、私密、尊贵”。
可在苏晴眼中,这份精致与舒适,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
两人刚走进大厅,立刻有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蓝色旗袍、妆容精致的导诊员快步迎了上来,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
“您好,请问两位是初次就诊吗?有预约还是需要咨询项目?”
苏晴立刻进入状态,脸上瞬间堆起焦急又无助的神情,声音微微哽咽,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
“你好,我想咨询……肿瘤科的那个免疫疗法,我父亲晚期肺癌,所有公立医院都不收了,听说你们这里能治好,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提前伪造好的公立医院病历、CT报告单、病危通知书,双手微微颤抖着递了过去,演技自然得毫无破绽。
导诊员接过病历,快速扫过上面的“晚期肺癌、全身转移、生存期不足一个月”等字样,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热情而富有诱导性:
“您千万别着急,我们康华的免疫疗法是国际独家专利技术,已经治愈过两百多位晚期癌症患者,很多被公立医院判死刑的病人,在我们这里都重获新生了。”
“您跟我来,我带您去见肿瘤科的李明远主任,他是我们医院的顶尖专家,也是免疫疗法项目的总负责人,由他亲自给您讲解。”
苏晴连忙连声道谢,不动声色地给陆振霆使了一个眼色。
陆振霆微微点头,目光如同雷达一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厅每一个角落——
保安岗位、监控摄像头角度、消防通道位置、电梯运行规律、工作人员动线,全部默默记在心里,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导诊员领着两人穿过一条长达二十米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夸张的宣传海报,印着所谓“治愈案例”的对比照片。
左边是患者骨瘦如柴、面色惨白的病容,右边是红光满面、笑容灿烂的“康复照”,旁边配着夸大其词的标语:
“晚期癌症克星!三天见效!三月痊愈!”
照片下方密密麻麻写着一堆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英文专业术语,故作高深,实则全是虚假包装。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深棕色实木大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门口左右两侧,赫然站着照片里那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面无表情,站姿标准,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硬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与医院的温和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苏晴一行人靠近,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去路,语气冰冷生硬,没有丝毫温度:
“肿瘤科内部区域,闲人免进。”
导诊员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两位大哥,这是慕名来咨询免疫疗法的患者家属,我带他们见李主任,不是外人。”
保镖上下打量了苏晴和陆振霆足足三秒,目光在他们朴素的衣着、焦虑的神情上反复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才缓缓让开道路,却依旧用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
苏晴心脏微微一紧,指尖下意识蜷缩,却依旧维持着焦急无助的模样,低头快步跟着导诊员走进办公室。
肿瘤科主任办公室,装修得极尽奢华。
红木办公桌,意大利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国画,墙角摆着名贵盆栽,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咖啡具与镀金摆件,处处透着金钱堆砌的奢靡,完全不像一间救死扶伤的医生办公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阅文件。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白净,手指纤细,看起来温文尔雅,颇有“专家”风范。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放下文件,脸上堆起公式化的温和笑容,起身伸手:“两位请坐,我是肿瘤科主任李明远。”
苏晴和陆振霆依言坐下,导诊员端来两杯温水,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李明远拿起苏晴递来的伪造病历,故作专业地皱眉、沉吟、翻看CT片,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权威感:
“情况确实很不乐观,晚期肺癌全身转移,常规治疗已经没有意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