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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92章 相遇:“我去也!”

梦里呓语 · 穿越小说 · 2.33 MB · 2026-03-26 17:42:34

第92章 相遇:“我去也!”

  眼下已入夜了。

  换做不少需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家,如若家里没有需要挑灯夜战的读书人,那么现在便已到了全家安寝的时刻,可谢家正厅里的热闹,才要刚刚开始。

  正如前来邀请谢爱莲去席上的妇人们所说,这是专门为她举办的庆功宴,若主角缺席,未免有些说不过去,的确没人敢提前动筷子;换句话说,等谢爱莲一来,谢家斥巨资为她打造的一场奢华好戏,就是开场的时候了。

  她被昔日的闺中密友簇拥着来到正厅,缀着大颗南珠的满绣绣鞋甫一踏过门槛,便听得正门大开的厅内传来一阵笑语:

  “阿莲姐姐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可要和她们一块出去找你了。”

  “莫不是阿玉姑娘缠着姐姐不让姐姐来找乐子?哎呀,多大事,把她一起带过来就行了,大不了在花厅那边给她单独开一席。”

  “我没看见阿玉姑娘,她应该没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都这个年纪了还要黏着阿母呀?”

  “也不知道这帮小郎君们等了姐姐多久,心都恨不得跳出嗓子眼飞到外面去了。怎能让此等美人久候?阿莲姐姐等下可务必要自罚三杯!”

  说话间,衣着秾艳的伶人鱼贯而出,个个都是年岁不过二八的少年,眉清目秀,韶颜稚齿,分列两侧,各自怀抱琵琶、月琴、芦笙、长箫等乐器对姗姗来迟的谢爱莲拜下,齐齐开口之时,声音清越犹如珠玉相击:

  “见过谢君。”

  谢爱莲略一点头,进得室内,只见:

  娇客盈门,贵女满座。桌挂绣纬生锦艳,地铺红毯幌霞光。宝鸭内,沉檀香袅;梨案前,蔬品香馨。看盘高果砌楼台,龙缠斗糖摆走兽。鸳鸯锭,狮仙糖,似模似样;鹦鹉杯,鹭鹚杓,如相如形。席前果品般般盛,案上珍馐件件精。几般蜜食,数品蒸酥。油札糖浇,花团锦砌。玻璃盏,水晶盆,琥珀光漾;蓬莱碗,犀角斛,木兰坠露。烹龙炰凤且为乐,河清海晏太平年!

  一时间,谢家这间曾经只有掌握了足够可靠的权力的男性才能踏入的、几乎象征在京城中的身份的正厅里,挤满了以往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无数女性。

  只见绫罗绸缎交相辉映,金银珠宝光彩烂漫。若不看这些女郎们身上穿的,不是坦领和抹胸这种袒露着胳膊、脖子和胸脯的盛唐式毫不拘谨的衣装,而是用宽松的款式和严严实实的布料,把自己捂得活像个层层叠叠的布团子的礼服,还真会让人有种“梦回大唐”的错觉——

  因为在那位女帝执政的期间,官场上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乾坤并行,阴阳平衡,红袖漫卷过纸墨笔砚,将无数流丽的词句记载在史册与书本中,残留在数百年前的那个遗落已久的梦里。

  只可惜旧梦不再,往事难续。硬要说今晚的这场专门为谢爱莲所举办的宴会,和数百年前的盛唐气象有什么相似处的话,那就是一首从正在缓缓拨弦的英俊乐师手下传出的小调了: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这位乐师更年长些,和正在席间殷勤劝酒的少年们相比,又是另一种风采。只见他身着月白长衫,神采英拔,剑眉星目,如山间孤松、寒涧飞流,甫一开口,更是声动梁尘,鸾歌凤吹: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先不说这人唱的小调到底合不合眼下的宴会气氛,至少从唱曲的人是个英俊的琴师,而不是那些大老爷们儿总会重金请来的名妓瘦马,在席上敬酒的也全都是清秀少年这件事上,就能反映出来谢家人们究竟在担心什么:

  谢爱莲是真的凭借着明算科状元的头衔,让摄政太后述律平牢牢记住了她,对她另眼相看了!

  她甚至都能记得提携提携自己的西席,却为什么不记得要提携我们?依我来看,她肯定是以前被主家压制得狠了,这才对我们心有芥蒂的。

  不过不要紧,她都被选为太子太傅了,接下来肯定要留在京城,少不得要和我们多多打交道,只要我们能把她哄开心了就行!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现代的话,或许会能更明白更直接地让人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好比如果一堆人聚在一起叙旧,如果在这群人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男性,那么在接下来的娱乐活动里,肯定有心照不宣的去“盲人按摩”和“泡脚”的环节。

  但如果这群人全都是女性,而且领导她们的同样也是一位位高权重、有足够经济实力和话语权的女领导的时候,那么现在她们应该在高级夜店里欢呼着开香槟塔,而且每个人身边都有三四个年轻英俊、知情识趣、谈吐风雅的温柔的美男子陪着。

  还是那句话,权力是最好的主心骨,是最有效的灵丹妙药。

  没见着这副灵丹妙药一吃下去,就连觉得“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强、本家的人更是天生就优于旁支”的谢家,都开始反省并检讨自己的眼瞎,开始讨好起谢爱莲来了么?

  就好比数日前殿试完毕的时候,刚得知谢爱莲点了状元的官员,立刻就十分有眼色地把在丰乐楼里预订的酒席上唱曲的歌女们全都换成了和今日谢家宴席上同样的伶人——虽然这手布置没什么用就是了,因为谢爱莲和秦慕玉根本就没去赴宴。

  但无论如何,不管是巴结谢爱莲未遂的官员,还是今日想和她重温同源之情的谢家,他们的这两手布置都能反映出同一个问题:

  谁手握大权,谁就可以掌握别人的生死与尊严。

  总之,这厢的乐声一停,还没等这位风采出众的乐师将满含期待的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谢爱莲,便有位胳膊上挽着酒红色披帛,身穿百蝶穿花洒金袄和遍地织金裙的妇人笑道:

  “这曲儿唱的可不对。阿莲妹妹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又中了头名,正要去太子身边当个清贵的官儿呢,你盼着人家‘平胡虏’干什么?”

  此言一出,立刻也有人笑着附和道:

  “正是正是。而且阿莲妹妹的千金不是也要去四川了么?虽说她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可一码归一码,唱这曲儿的人真真该打,怎么不能捡个好听又吉利的唱?你能不能盼人家点好啊,小郎君?”

  在妇人们接二连三的调笑声中,这位俊秀文雅的乐师微微红了脸,却半点不接话,只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谢爱莲,低声讨饶道:

  “女郎明鉴,我并无此意……若是女郎宽宏,我便另唱一支新曲赔罪,只请女郎宽心。”

  说话间,乐师匆匆起身,揽衣下拜,当他从坐席下方,端正跪坐在猩红的波斯地毯上,微微抬起眼睛看向谢爱莲的时候,那种真挚又满含情意的神态配上他刚刚唱的曲、穿的衣,便有种格外欲说还休的美,甚至会让被注视着的人有种错觉,“他必定已对我芳心暗许”:

  “女郎是何等人物,春秋鼎盛,蟾宫折桂,今日被御笔钦点为太子太傅,来日或可封侯拜相尚未可知,千万不要为我这种卑贱之身动气,不值当的。”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妥当,饶是刚刚还在戏谑地开他玩笑的妇人们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便纷纷笑起来:

  “好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倒叫我们不忍心再苛责了。”

  “你也太会说吉祥话了。不过说得好,就该这样,我们阿莲将来必然是能‘贵极人臣,富兼山海’的响当当的出色人物!”

  在满室的欢声笑语中,唯有谢爱莲的神色依然平静如常。

  她自高处俯视着面前盈盈拜下,只要自己没说起身,他就半点不敢有别的动作的年轻男子,一时间,某种十分熟悉的既视感袭上了她的心头:

  好眼熟啊。

  我昔日尚在闺中时,在高高在上的主家大人们面前下拜时,也是这样的姿态吧?

  我在於潜诞下阿玉后,在面对着想要拿她迥异于常人的出身去博个好前途的那人,苦求无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态吧?

  虽然陛下眼下待我赤诚,可如若我当初拜见她时,没能展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利用价值,那她就会按照原计划,半点不顾我的死活让我去清理国库,那时的我在她面前,也是这样的姿态吧?

  一旦将所有的共同性连接在一起后,面前的这位英俊乐师在谢爱莲眼中,立时失却了所有的性吸引力,连带着他那原本脉脉含情的眼神、出尘脱俗的姿态,都一并变得令人有种“因为回想起了自己人生中无能为力的时刻而倍感窘迫感慨”的感觉了。

  于是到最后,这位试图在谢爱莲身上使劲走“以色侍人”路子的乐师,也没能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只见面前头戴赤金点翠凤凰爵,身着云蟒翟纹大衫霞帔,腰系山水纹织金马面的女子沉吟片刻后,淡淡道:

  “罢了,旁的不必再说,你且另捡一只好的唱来就是。”

  正在谢家正厅内的宴席进展到高潮时,摄政太后派出的、专门用来迎接所谓的“谢君西席”的车辇,也抵达了皇宫侧门。

  为了表达对她的重视,述律平还指派了一位负责过状元游街相关事宜的女官前来迎接她,毕竟连这种大场面都见识过了,接个人肯定更是不在话下。而且派这种能担负重任的女官前来,一来能减少这位西席因来到完全陌生的皇宫而生的陌生无助感,二来也能展现摄政太后对人才的重视——不管这个人才到底有没有用,至少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先把表面功夫给做到家绝对没问题,就好像述律平在一开始考校谢爱莲的时候也十分客气一样。

  好巧不巧,前来接人的正是白再香。

  身着浅绿色官服的女子对马车中面目模糊之人深施一礼,语气谦顺恭敬:

  “请女郎下车。”

  马车的帘子略微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来,这双手被玄色的衣袖覆盖着的时候,便愈发有经霜更艳、过雪尤清的姝色,然而只要是长着眼睛的人,就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看轻这人,毕竟这双手的虎口和指节处,都有着经年累月持刀握剑才会留下的薄茧:

  “有劳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白再香连连摆手,笑道,“女郎的鼎鼎大名,饶是在深宫中的我都有所听闻。听说谢君将女郎引荐给陛下的时候,可附赠了一箩筐的好话呢,如此良才,自有陛下珍重,我不过是个来接人的,哪里当得起女郎一声谢?”

  说话间,白再香一边对马车上的这位神秘来客伸出手,好接她下车,一边飞速头脑风暴: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那几个负责伺候陛下笔墨的侍女们说,谢君在引荐自己这位西席的时候,可没说她是负责教授武艺的武官,只说她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可靠人?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于是白再香顺口多问了一句:“请问女郎怎么称呼?”如果这位西席果然出身武将世家的话,我之前应该听说过她的姓氏才对。

  就在这位谢家的西席从马车中露面的一瞬间,白再香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姓秦,单名一个‘姝’。”

  白再香拼命回忆了好久,也没能从本朝和前朝找到姓秦的武将世家,只恨自己见的世面太少,这才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出秦姝的出身和师承。

  但问题是,她对秦姝一无所知,压根就不知道接下来的社交要从哪里打开话题——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样称呼这位秦氏女郎!

  只看她的发式的话,这位女郎应该是未婚,可以视亲密程度称呼一声姊妹或者秦君;可如果她是谢爱莲从茜香国那边招揽的人才呢?毕竟不久前,谢爱莲还给她的女儿举办了自梳礼,把“我全家都一心为国”的道德高地占据住了,但这个仪式,分明是从茜香国兴起来的。

  如果秦姝是茜香国的人,那自己就得走官方礼仪和她互相以“君”的称呼相待;如果她不是茜香国的人,只是模仿了那边的礼仪,那她是出身世家的中原女郎,还是和塞外来的那些大魏开国功臣沾亲带故?毕竟不同的人不仅有不同的称呼方式,谈天说地的时候也有不同的忌讳。

  这一刻,白再香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另一种意义上的“有口难言”:

  从称呼到话题,她对这位秦君都一无所知,不愧是让整个皇宫的情报系统运作了三天都没能找到半点蛛丝马迹的奇才,身份藏得这么好,简直没有半点能开口聊天的地方!

  可问题是,越是有身份的人,就越讲究“我不用自我介绍你也该知道我”的矜贵体面;更罔论她还是谢爱莲引荐来的人,也算是出身名门,就更有理由去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了。

  要是这位秦君真的讲究起来,这些天来愣是没能打听出她的信息的礼部户部,和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结果自己还是没能认出来她是何方神圣的自己,统统都得被安一个“对陛下看重的人才失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敬陛下”的帽子戴!

  秦姝轻轻晃了晃白再香的手,打断了她愈发悲观的各种设想,温声道:

  “春秋有言,礼奢宁俭。白君同样以姓氏称呼我即可,不必讲究那些虚名。”②

  白再香立刻松了口气,感激道:“这要是换成别人,指不定要怎样借题发挥为难我们呢,感念秦君体恤。”

  “这有什么?”秦姝摇摇头,叹道,“‘礼烦则不庄,业烦则无功。’若是能把讲究这些东西的心思用到正事上,指不定能做成多少利国利民的好事呢。”③

  秦姝一句话把天界和人间两方的弊病尽数点出,白再香虽然只是凡人,尚且不知晓她这番话的波及范围有多广,但至少在她的认知范围内,这句话可谓针砭时弊、一语中的。

  白再香立时合掌赞叹,只恨和秦姝晚认识了十年:“秦君所言甚是。如此竞短争长,舍本逐末,实在没有必要哪!”

  她越跟秦姝交谈,就越觉得这位女郎气质不俗,谈吐超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于是白再香百般好奇之下,实在没能克制住,偷偷抬起眼来看了秦姝一眼,想看看她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真不能怪白再香好奇,毕竟她在宫中浮沉十余载,最起码的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一只手,除去“因练武而生的茧子多了点”这个小问题之外,就美得让全京城的世家贵女们都自惭形秽;那么她本人,又该是何等好容貌、好神韵?所谓“冰肌玉骨”的姑射仙子,应该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怀着满腔对未知之美的渴求与向往,偷偷看了秦姝一眼的白再香,险些没被梦想和现实的巨大落差给绊个一字马劈叉:

  即便秦姝的脸上覆盖了银面具作遮掩,眼尖的人也能看出,这位女郎的面容宛如被烈火焚烧、利刃刻划过一样,半点人样也没有,根本无法从“外貌”这一本来应该最具有辨识度的特征上,去探究她的出身、血缘、师承。

  而很不幸,白再香的眼力非常好,是能够从几十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奶狗里,迅速而精准地找到趁乱混入吃饭大军,一顿饭偷摸吃了两次的唯一一只贼精狗崽子的那种好。

  于是白再香大惊之下失声道:“秦君,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秦姝轻轻碰了碰脸上的银面具,温声道:“吓着你了?白君莫怕,这是我当年办事不利,有所疏忽,险些遗患无穷。为警示自己和后人,我自愿受罚,专门弄成这个样子的。”

  白再香一开始是真的不敢再继续看秦姝,那伤势骇人得很,总觉得再多看几眼,她的面皮都要跟着一起幻痛了。

  可一想到秦姝说,这伤是她自己弄成这样的,再加上她之前说的那番话很合白再香心意,两人外表的年龄差又差了个十岁出来……白再香就觉得秦姝怎么看怎么是个死心眼的好孩子、倒霉孩子,又能壮起胆子,跟这个不懂事的年轻妹妹多说几句话了:

  “秦君,糊涂哪秦君!弄成这么个样子,得有多疼……再者,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哪怕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可能事事都算无纰漏,只要能改回来就好。”

  她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就像是对着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妹妹,一口口把多年为人处世经验掰碎了、泡软了给她喂进嘴里一样:

  “不怕一时犯错,只怕一直犯错。可你出手就把自己罚得这么重,以后你要是犯了更严重的错误呢?难不成你要以死谢罪?”

  “而且你这么一来,基本上就是在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哪。功绩不如你的,自然战战兢兢怕受罚;功绩胜过你的,也得提心吊胆憋着一口气,生怕自己的上司拿你的前例来罚她们;哪怕是权势最盛的,在知道你的事之后,只要不想背上‘认错态度不端正,连你都不如’的黑锅,自我检讨的力度也要十倍百倍地翻上去。”

  “再说了,什么错能值得你伤得这般重?是出了什么能捅破天的大篓子吗?!”

  秦姝叹了口气,惆怅道:“可能是吧。”

  二人说话间,宫门已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白再香也在此时,把她这些天来最好奇的问题问出了口:

  “恕我冒昧,可我实在太好奇了,秦君是要为陛下讲授经传,还是教陛下习武以强身健体?”

  实在不能怪白再香好奇心爆表,因为秦姝“进宫讲学”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没一个符合流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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