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障壁:这才是真的“死了”。(3/5)
另一位神灵也上前来,殷切嘱托道:“陛下累了,你要劝她休息;陛下要是冷了,你要为她加衣。要是有人胆敢冒犯陛下,你就把他直接拖出去砍了,不能让这些烦心事干扰到陛下半分,因为陛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管理三十三重天。”
鸾鸟定睛一看,发现她是陆吾:
不是,姐姐,你也放过我吧!你当年在昆仑墟的时候掌控四季变化,整座昆仑都在你的管辖范围内,怎么今天突然就把这份重担交给我了,我好惶恐!
下一群家伙凑了上来——说实在的,不管在天界还是在昆仑墟,能够永远用“一群”这个量词衡量的家伙只有鹌鹑们——立刻接过了陆吾的话头,对鸾鸟殷切道:
“好姐姐,你会缝衣服吗,你会看文书吗,你会种地吗?不会就赶紧学起来吧,毕竟现在已经不打仗了,不需要姐姐再率军冲锋陷阵,姐姐可以试着做一些别的工作来辅佐陛下,毕竟只要姐姐还能飞,那么天空领域的军权,就永远没人能从你们的手中夺去。”
“姐姐要不要考虑一下学着铸造什么东西?毕竟不管是昆仑墟还是天界里,都没有擅长这方面的神灵,如果姐姐真的学会了这一点,那么以后,就能和我们一起打造盔甲了,保不准还能为陛下冶炼兵器呢!”
这一瞬,并不弱小也并不可怜,但绝对十分无助的鸾鸟,终于体会到了后世某个表情包的精髓:
【我们把陛下交给你照顾了】
【我???】
现在社会有鸡娃,太古时期就有鸡同僚。
好好一只鸾鸟,都打完胜仗了,可以在新昆仑里无忧无虑躺平了,却还要被临时抓起来去学铸造冶炼,凄惨程度堪比已经考研上岸了的学生不得不重回高三开始高考。
它们这边热热闹闹地在嘱咐鸾鸟各项事宜,动静大得连逐渐远去的凤凰都听见了吗,便拍拍翅膀笑道:“主君你看,那边好热闹!”
它不是没察觉到瑶池王母与以往的不同之处,然而它还是心怀侥幸,然而瑶池王母的回答却让它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我看见了。好热闹啊,真好。”
瑶池王母的声音里的温柔与慈爱一如既往,却再也不提半个“与民同乐”的字,甚至都不敢多往它们的方向多看一眼。
她只是站在平育贾奕天里最高的山峰上,与栖息在她肩头的凤凰一同与离恨天遥遥相望:
那就是她以后要居住其中千万年的,永恒孤寂的居所。
在望向离恨天精致却空荡荡的楼阁之时,电光石火间,瑶池王母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眼下她是众神之首,因此,在超然的地位和力量的压制下,便是曾经和她并肩作战过的生灵,也难免与她生疏……那么,高禖遗孤呢?
别看她现在还远在天边,流落在外,一旦她将来回归天界,同样的痛苦便要出现在高禖遗孤的身上,甚至比眼下瑶池王母的情况更加糟糕:
因为她曾发誓,要把高禖神的孩子当成自己的来抚养,那么这位遗孤便是天界命定的储君,如果自己因为种种不可抗力而去世的话,那么高禖遗孤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位“神灵之首”。
瑶池王母曾与昆仑墟的众生灵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眼下也半句话都说不得;而昆仑墟的生灵们最多只是和高禖神熟悉而已,与高禖神的女儿几乎素未谋面,自然谈不上“情分”。
人生地疏,举目无亲,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等千万年后,高禖遗孤再回到三十三重天,还能算是“回家”么?
这一瞬间,似乎什么噩耗都不能再动摇她心神半分,面对着离恨天刺骨的寒风都能面不改色的瑶池王母,终于实打实地打了个寒颤:
高禖遗孤哪怕能回到天界,她要面对的疏离感和陌生感,也是眼下瑶池王母正在遭受的成千上百倍之多!
于是,为了让故人的子嗣能够寻路归家,为了让她受过的苦不必落在第二人身上,瑶池王母发下的最后一道谕旨便就此成型。
她从四梵天踏入离恨天,在三万六千道玉阶上挥出广袖。
此刻,瑶池王母尚是天界独一无二、毋庸置疑的主人,她的意念如何变化,三十三重天的地貌和建筑便要随之更改。
风也猎猎,衣也猎猎。出自鹌鹑之手的披帛不过是凡物,未能经得住朔风的锻炼,须臾便被彻裂成无数碎片,在风中无依无靠飘零的时候,便宛如千万只飞舞不休的黑色凤尾蝶。
一枚黑色的锦缎碎片拂过瑶池王母的长发,停留在她的肩膀上,与五彩的羽衣重叠。她微微偏过头去,注视着这枚碎片,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其化作一枚金黄的落叶,从此,离恨天里的植物,便有了“凋零”的概念。
这一片落叶眼下停驻在她的肩头,又将在千万年后,落在玄鸟化身的身边。
与此同时,又有千千万万道璀璨霞光从她袖中跃出,轻盈地没入虚空,与新生的天界融为一体。
万物竞发,云蒸霞蔚。在烂漫光华的簇拥下,瑶池王母周身的威势愈发凝实,哪怕就连实力最强的凤凰,竟也不敢再多言半句,更罔论在远处那些敛色屏气、战战兢兢的家伙们了。
与之相对的,某个甚至还没在天界露过面,就在她自己都不知晓的情况下,成为偌大三十三重天储君的人,与天界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玄妙:
哪怕她从未在天界居住过,这里的生灵们也会将她的存在铭刻入本能,就好像她是跟着所有人一起来到此处的一样;即便她地位再尊崇、法力再高强,只要有了这份牵绊在,曾经出现在瑶池王母身上的那种疏离感,也不会真正让她和所有生灵渐行渐远;她虽为远归之人,然而届时,在天界所有生灵的眼中,她便与生长于斯的神灵别无二致。
相关存在概念一同发生变化的,还有玄鸟,也就是九天玄女本人:
她虽身不在此,然其尊位、尊名永存;她的本体虽然还在千万年后漂泊,但身在天界的所有生灵,都会一如既往尊敬她,就好像她本人从未离开过似的。
这对普通的神灵而言,已经算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了,然而瑶池王母还是觉得不够:
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固然是好的;可如果地之浊气在遥远的未来,又出什么变故了,该怎么办?
现在的天界已经成型,无法轻易更改布局,万一以后又受到了地之浊气的侵染,那么现在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又都会白费;更可怕的是,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不把整个天界推翻重来的话,就无法彻底摆脱它们带来的影响。
到时候,所谓的三十三重天,还是她们的天界吗?
高禖姐姐将她的女儿托付给我,是为了让她将来有人依靠、有家可回;可如果真要让她回到这种地方,不管是情义还是道义上都说不过去。
我绝对不能让天界真的走到这一步。
我绝对不能让她们到时候,连回都回不来。
瑶池王母心念意转之下,一条红线从她手中跃出。
在这条红线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霞光都被它映得黯淡了下去。它的颜色明艳又端庄,像是用神灵的心头血染成,又比朝霞更耀眼夺目、比桃花更生机勃勃,仿佛世间所有能用来形容生命与力量的褒义词,都凝聚在这一条红线里了。
或者说,这条红线的确就是瑶池王母,从自己的心血中分出来的一部分。
在新生的三十三重天尚且持有太古的风貌,新登基的瑶池王母尚且拥有未曾被地之浊气侵染的权柄之时,她从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力量里,取出一瓢。
这一瓢水对大海的影响何其微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如果瑶池王母设想过的最悲观的那个未来果然如期而至,那么,这份来自太古时期的、瑶池王母最本质的力量,就是改变局势的最关键的棋子。
那么,要将这份力量存放在哪里呢?
要把它存放在哪里,才能完全隔绝它和“现在”的联系,使得不管“现在”的情况如何转变,都不会影响到它?
瑶池王母再一弹指,这条红线便顷刻没入漫天霞光,消隐无踪;在它消失的那一刻,原本映红了整个天界的霞光,也同时销声匿迹,杳然无存,就好像刚刚爆发出来的那股让整个天界的生灵都发自内心震颤不已的力量,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霞光隐去,云雾消散,一时间,刚刚还簇拥着祥云瑞气、彩霞瑞霭的玉阶上,便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无形中便写尽了瑶池王母这些年的命运:
在短暂的热闹与繁华过后,唯有孤独与冷寂与她长久相伴,除此之外,她身边什么都不剩。
在瑶池王母施法期间,凤凰一直老老实实地停驻在她的肩膀上,动都不敢动一下,不知道是被她周身的威势所慑,还是因为它实在看不懂瑶池王母打算做什么。
直到瑶池王母止住了动作,开始整理衣冠,准备离开四梵天,前往她的离恨天,它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君,你要把这份力量送去哪里?”
瑶池王母淡淡答道:“自然是送去高禖姐姐的孩子那里。”
凤凰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怔了一下,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是,毕竟高禖姐姐还活着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无数次了,她孕育的,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名为“人类”的存在;哪怕主君已经在种火老母的辅助下,点化了新的人类,高禖遗孤的身份也不会因此发生什么变化。
人类和神灵不同。后者天生便“生而知之”,又有移山倒海之力,但前者却没有任何超然的力量,只能靠团结在一起,借助群体的力量和智慧生存。
如果有了这份力量的帮助,那么她在千百万年后的人类世界里,便不会过得太苦,等到她回到我们中间的时候,也会感觉好一点吧?
凤凰虽然能想明白,高禖遗孤的确需要这份力量——虽然瑶池王母已经对高禖遗孤做过了安排,但物种的差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就好比你想要在咸水湖里养淡水鱼那你肯定就得对淡水鱼进行一些基因加工改造一样——但凤凰还有一事不解:
“可是主君的神职并非‘术法’,真的能把这份力量成功穿越时空送过去吗?”
瑶池王母踏上玉阶的动作半分不停,当她逆风而上的时候,她的长发都被拂乱了,如果她的血肉不曾被火种冶炼过,那么这朔风就会如最锋利的钢刀般剔开她的肉与骨;然而即便如此,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也依然冷定、清晰而不可动摇,宛如山岳般负有不可比拟的伟力:
“必须可以。”
说话间,瑶池王母似乎想到了什么,极轻又极惋惜地叹息了一声:
“因为我是‘瑶池王母’,是神灵之首,是天界的主人。”
“我如此说了,便要如此成就。”
不久前,玄鸟孤身护送高禖遗孤前往人类世界的时候,尚且还是“西王母”的她,只是被玄鸟阻拦了一下,就彻底被时光的洪流隔开了。
眼下她已经有了比玄鸟更强大的法力,哪怕把天界所有生灵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她,她的尊号也从一片区域的统治者“西王母”,变成了一界的统治者“瑶池王母”,可已经离别了的人,要怎样才能重会?
——你手握力量,登临高峰,伟大到众生灵只能叩拜在你的座前,不敢直面你的容貌与话语,因着你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奥妙的伟力,呼吸间便能击碎雷霆与星辰,你只要存在于这里,便是对“力量”一词的最合适的诠释。
——然而你当年未曾做到的事情,现在依然无法弥补;你失散了的友人,眼下依然无法找回。
这就是世界上最遗憾的事情,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然而这份遗憾也是值得的,因为至少瑶池王母在这份力量的助力下,做到了她想做的事情:
在这条红线的牵系下,高禖遗孤的命运,从此与瑶池王母、昆仑墟、三十三重天的万千生灵,乃至整个天界的力量和未来都紧密相连。
不管她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只要命运的齿轮转动到那一刻,她便永远可以沿着这条红线的指引,回到已经等候了她千万年之久的、真正的家里。
如果说,此刻的三十三重天是一个藏满了力量的盒子,那么在这条凝聚着瑶池王母心血的红线去往千万年后的那一刻,就给这个盒子来了个一比一的数据复刻与备份,而高禖遗孤本人,就是唯一能开启这个盒子的钥匙。
瑶池王母的这一手布局,可谓是在考虑到最恶劣的情况下,做了最万无一失的打算:
假使地之浊气将来真的反攻倒算,卷土重来,即便是被净化过的人类都有着强大的杀伤力和感染力,那么天界也必然不能幸免。
别看现在人类和神灵互不影响,天界的生灵甚至都无法前往人间,但那也只是目前“看起来”的模样,还真不好说以后会如何。
假使日后,地之浊气真的能够在和天之清气的斗争中,占据上风,窃走瑶池王母的功劳,分薄她的权力,模糊和更改所有人的记忆,可只要等高禖遗孤回来,她作为“钥匙”,就定然能发现其中真相,能把所有神灵从虚假的三十三重天中带回。
因为她是最原始的女神的女儿,是身负“天界统治者最本质力量”这一赠礼的储君,是从天之清气里诞生出来的、不受地之浊气影响的真正的人类。
她以凡人之躯,链接起神灵与太古,沟通了神灵和人类,在她本人都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为了最深处的一手暗棋。
可以说,只要高禖遗孤一回来,不管是地之浊气,还是三十三重天,都要冰消雪融、土崩瓦解,迎来全新的开始。
在这道无形的红线跨越时空,没入人类世界的那一瞬,正在车上打盹的秦姝本人突然打了个冷战。
这些年来,她不管去哪里开展基层工作,都是自己开车的,那辆五菱宏光身上的泥点子已经积得快洗都洗不掉了,看起来十分邋遢;尤其是当她的职位越升越高,开始接触到级别更高的人的时候,这辆又破又脏的小车混在一堆豪车里,就是另一个方向上的“引人注目”了。
实在不是秦姝本人想搞特殊,实在是因为需要她出面的场合,多半是在穷山恶水得甚至连条像样的泥巴路都没有的地方。
能从这种山石嶙峋、角度刁钻、以往只有动物和人走的小道上挤过去的,除去这种因为容量大又便宜不怕挤的车之外,就只有专业的越野车才能挤过去了——后者太贵,秦姝还要给秦玄时养老,还得照顾孤儿院里的妹妹们,实在买不起,公费也不给报销。
而且用秦姝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反正再跑一趟也要弄脏,就不要浪费这个闲钱去做无用功了”。
幸好这些年来,已经基本上用不着她本人开车了,因为按照相关规定,省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可以配置一名专属司机,好让干部们有更充分的休息时间,把精力用在刀刃上。
眼下,正在给秦姝开车的司机,就是一位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开车特别稳当,沉默寡言,任劳任怨,口风紧,最主要的是,她是秦姝当年在西南那边搞基层工作的时候,帮助过的那个差点没学上的小姑娘的姐姐。
有这份恩情在前面打底,她在毕业后考回家乡,被分配到秦姝手下干活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哪怕去掉“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亲信将来肯定会吃到红利”这一点,她也十分愿意在秦姝手下工作。
眼下,她们正在前往某处乡镇的路上。
改革开放半个世纪后,在固有的传统家族观念、人情社会体系、教育和文化局限等种种限制下,不少地区的发展呈现出了这样的怪圈:
明明都吃到了经济腾飞的福利,地区GDP的总体走势也一路向好,看似十分乐观,然而这些资源却像是被什么黑洞给吸走了似的,只集中在上层,愣是落不到最底层的基石身上。
这一奇怪的现象体现在地理上,便是原本应该齐头并进发展起来的乡镇,眼下只有一两个鹤立鸡群的,其余的都还在那里半死不活地耗着,全靠发展起来的领头羊带来的福利苟活;体现在人类社会中,就是在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还在吃糠咽菜、当牛做马的时候,部分以权谋私的丧天良的家伙已经开豪车、住别墅了。
当这两种情况交叠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形成秦姝眼下不得不亲自去处理的严重问题:
某地扶贫干部曾多次举报,说这个村子里疑似有拐卖妇女的情况,恳请相关部门予以重视,派人来立案调查;但在某些县城婆罗门的把控下,为了维持住这片区域表面上的和平与稳定,她的举报差点连一点浪花都翻不出来,就要无声无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