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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83章 不甘:生死一局棋。

梦里呓语 · 穿越小说 · 2.33 MB · 2026-03-26 17:42:34

第183章 不甘:生死一局棋。

  天界秩序安宁,太古神灵归位,幽冥另立新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喜事。便是最冷静淡然的素女,面上都带了笑;哪怕是独来独往的日母,也连声对瑶池王母和新任泰山府君道贺,整个瑶池内都是一派欣欣然的喜悦。

  然而,在震天响的恭贺声中,偌大的瑶池内,只有两人的面色格外难看:

  一是玉皇大帝,二是北极紫微大帝。

  如果不用他们假造出来的伪史中的尊号称呼的话,那么前者就是东王公,后者则是周御托身。

  因为不管是封赏还是处罚,都是按照先小后大、先轻后重的原则来的,好使得前者的风光和处决不至于被后来的更有排场的给压了过去。

  但瑶池王母只处罚了幽冥界的一干人员,紧接着就开始封赏被偷走功劳的倒霉蛋,还有未能得到应有加封的立下大功的两位白水素女。牛头马面尚且能戴罪立功,按照新天界的秩序,所有犯错的神仙如果罪不至死的话,多半是要被发往欲界六天最底部,重新学习改造。

  这一套套流程走下来,摆明了就是要“重点清算罪魁祸首,还有改进向善余地的就戴罪重造”,怀柔手段与雷厉风行并行不悖,好高明的执政手段——扯远了,总之瑶池王母这一套安排下来,说明了什么?

  说明哪怕他们像刚刚魂飞魄散了的十殿阎王那样,试图在死前再拉一万个人下水陪葬,也不能成功。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东王公和周御化身的心态立刻一起炸掉了:

  他们不仅要面对自己的死亡,甚至还能看见那些侥幸得以存活下来的家伙们小人得志、欣喜若狂和劫后余生的嘴脸。

  而重建起来的天界注定要比以前发展得更好,以后肯定还能衍生出无数新鲜好用的玩意儿来,但在他们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那一刻,所有的后续,就统统跟他们完全无关了。硬要说会有什么关系的话,在后世的史书上,肯定会留有他们的大名,然而却不是作为“天界至高统治者”和“辅佐官”留下的,而是背义忘恩、寡廉鲜耻、眼高手低的失败者形象。

  自己的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和你一起起事失败的狗腿子没死;而且按照这些狗腿子的尿性,他们在以后为了洗脱自己的前科和嫌疑,肯定会冲锋在“清算前任上司”的第一线。

  好家伙,这比单纯的杀人都难受,完全就是在杀人诛心!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如果换在人间,那么东王公在这生死关头,定然会奋力一搏,来个倾尽全力的临死反扑,毕竟俗话说得好,狗急了都得跳墙,蚯蚓断了也得跳三下嘛。

  可天界的常理与人间不同。

  他是被西王母用旧火种一手锻造出来的神灵,在幽冥界各项事务都步入正轨后,可以说现在的东王公,除去能用来“对偶”之外,没有别的半分用处。

  这样的一个废物,这样的一个残次品,在诞生的那一刻,便已经被火种定下了“无法反抗,即便背叛,也会失败”的命运。

  于是当瑶池王母缓缓抬起双手,制止了瑶池内震天的欢呼声,在一片一如往常的静谧中,将注意力转向这两人的时候,在寻常人类都知道,要放手一搏的当口,东王公却双膝一软,像一坨被抽走了主心骨的肉泥一样滑落了下来,只喃喃道:

  “……我不甘心。”

  周御化身的情况比他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

  许是没有经受过火种锻造的缘故,曾经披着“北极紫微大帝”这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官职和皮囊的周御化身,其身上和潜意识里,没有“不能反抗,必然失败”的枷锁限制——这也是当年东王公选择了他来编纂伪史,还编纂成功了的原因——于是,在东王公没出息得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跪下来,浑身颤抖地趴在地上的当口,他还能挣扎着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驴叫也似的粗噶哀求:

  “陛下饶命!这,这都是他让我做的……如果没有他花言巧语哄骗我,我怎么敢这么做?况且在此之前,我只不过是一介凡人,如果没有他对我加以引导,我便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可以通过撰写伪史来篡改人类的认知啊!”

  东王公万万没想到,就连这个只能跟自己捆在一起等死的家伙,都能反手背刺自己一下,试图卖主求荣,他当场就破防了,破口大骂了回去:

  “你放屁!当初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来!陛下英明神武,切莫被这种小人蒙蔽了……我当年刚诞生的时候,不也尽心竭力辅佐过陛下吗?可见都是后来有人把我给带坏成这个样子的……”

  周御化身怒道:“满口胡沁!我当年捧着你夸着你,把所有不属于你的功劳都张冠李戴放到你头上的时候,你可半个字都没解释清楚,说那不是你的东西!你甚至默认下了‘张百忍’这个凡人的名字,就为了把已经和张百忍、玉皇大帝这两个身份捆绑在一起的香火功德,彻底据为己有!”

  如果说之前,周御化身的背刺,只是让东王公破防得像个炸开的火药桶一样,那么在这番话说出来后,东王公破防的程度,恐怕只有原子弹起爆现场才能比拟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张百忍’?”

  “废话!”周御化身怒道,“张百忍生前,把‘仙人和我说过话’这件事挂在嘴边说了恨不得一万遍,等这段佳话流传下来之后,都变成老掉牙的故事了。再加上他是我的先祖,他死在哪里埋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又能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新的张百忍?除非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姓名。”

  谎言被戳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临死前,你赖以为生的谎言被该谎言中的另一方当事人后代给当面戳破了。其残忍与社死程度,基本上等于光着屁股,屁股里还塞着一把折叠伞,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入枪决场面对死刑。

  东王公当场就被连吓带气弄傻了,大张着嘴站在原地,“阿巴阿巴”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七月盛夏荷塘里咕呱咕呱大叫的青蛙估计也就这德行。半晌后,他才愈发怒气冲冲地反问道:

  “你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要骗我?”

  周御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别装得像个受害者似的。要是你自己心里没鬼,你会就这样将错就错地把不属于你的功劳都认下来?当年明明是你先起了贪心,冒领姓名,怎么现在又要把黑锅甩给我背着了?”

  由此可见,在天大的罪过面前,什么昔日情谊什么兄弟情分,脆弱得还不如一张纸厚。

  曾经在天界中势位至尊的两人完全抛弃了以前的体面外衣,黑锅乱飞,互扯头花,好一派推锅的盛景,恐怕在专门卖铁器的店铺里都不一定能看到这么热闹的景象。①

  两人一时间争执得不分上下,然而最可怖的地方在于,不管他们如何争辩,又如何试图唤起昔日同僚和手下的旧情,帮自己说几句话,偌大的瑶池里,竟半个理会他们的人都没有。

  想来这便是古往今来,天地之间所有权力斗争的精髓。在新的统治者登临高位的那一刻,全天下都忙着载歌载舞以迎新君,又有谁会把目光投向惨兮兮得像两条落水狗一样的失败者呢?

  在这种权力的游戏里,最可怕的不是贬低与嘲讽,而是彻底无视。

  因为如果只是贬低和嘲讽,说明还有人记得你;只要有人记得你,那么只要在此之前,待人接物的时候不要太缺德,就总会有人能记得你的恩情,你或多或少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如果被忽视到这个份上,只能说明,哪怕是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有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风险,这才是最危险、最可怕的事情。

  这不,东王公和周御化身,这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却硬生生能在人群中开辟出一片真空地带来。

  之前自四方归来的神仙与异兽们,在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都绕着走;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此处的时候,都能像被尺子比着量过似的,精准从两人的头顶飞过去避开他们;在瑶池内为了泰山府君的诞生而欢声雷动之时,大家都在跟身边的同伴一起喝彩或讨论,但愣是没半个不长眼的人凑上来跟他们搭话,就好像这两人全完就是一团空气似的。

  有的人虽然死了,但她们还活着;有些人虽然还活着,但他们已经死了。

  许是眼见着这两人马上就要被清算,判处死刑了,最主要的是,瑶池王母实在没弄懂他们的脑回路——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啊,人类世界的贪官在死的时候都会觉得,他享了普通人八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也算是回本了,你这几千年来,过得比人间天子都要滋润无数倍,你有什么可不甘心的,我是真想听听——便微微挑好了眉,对着还在互相撕扯对方的东王公与周御化身问道: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被陡然提问了的东王公听见瑶池王母的声音,激动得就像看见了活路似的,嘶声道:

  “我的根脚,是人间的亡魂,天生便并非正统神灵;后陛下以火种点化我,更是注定了我生来只能作为你的附庸。”

  “命不可忽,天不可违;天意如此,我能如何?由此可见,即便我身死,也是天要亡我,非我之过——”

  他这一番话说得逻辑混乱又颠三倒四,瑶池王母蹙眉听了好一会,才勉强从中提炼出了个“命中注定我要失败,所以我不甘心接受既定的命运”这么个主旨思想来。

  正在瑶池王母蹙眉沉思期间,始终安静站在她身后的秦姝,终于上前一步。

  哪怕东王公和周御化身,都已经在瑶池里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但万千神仙依然垂首肃立当场,只当这两人不存在,倒把曾经的堂堂两位上位者,衬托得活像在菜市场口满地打滚的疯狗。

  可秦姝只是做了上前一步这样一个微小得不能再小了的动作而已,刹那间,所有神仙的注意力便统统集中在了她的身上,目光炯炯、光明正大地死死盯着她看,无数双眼睛眨也不眨。就好像接下来,她哪怕只是咳嗽一声,这些话语都会被记载为开天辟地以来不容拒绝的真理一样。

  ——什么是权势?这就是权势。

  秦姝从高处俯视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的东王公,还有在一旁气急败坏又格外心虚、战栗不已的周御化身,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

  她当年刚来到三十三重天的时候,还从玉皇大帝那里接过封赏;在她参与的第一次凌霄大会上,北极紫微大帝还跟她温和地打过太极。

  可风水轮流转,现如今,已经是她要开口,引领大局,顺带决定这两人生死的局面了。

  于是秦姝打断了东王公还在替自己辩解的絮语,温和、冷静而不容拒绝地开口:

  “此言差矣。”

  东王公和周御化身齐齐抬头,胆战心惊地望向她,似乎还有人在嗫嚅着双唇试图求饶,在抖着嗓子,说些什么“看在我以前提携过你的份上”之类的空话。

  可玉阶尽头的位置和下面的距离实在太长,这把椅子的位置实在太高,秦姝根本看不清这两人试图求饶的动作,只平静继续道:

  “不是‘天要亡你’,是人民的力量要毁灭你。”

  “不管你想怎么建设天界,不管你想怎样扶持自己的权力,总之,在你浩瀚无垠的蓝图中,在你雄心壮志的规划里,你都不能把女人当成耗材。不懂得善待女性的任何集体都没有未来可言,因为只要是活着的存在,就会一直进步,如此,蒙骗、暴力、压迫与征服便不是长久之计。”

  玄衣女子望着玉阶之下,那两张按理来说,应该十分狼狈愚蠢、却又因为距离太远而完全看不清的面容,低叹一声:

  “所以你命中注定要灭亡,因着这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哪怕是人类,都懂得‘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的道理。”②

  “事已至此,多说何益?不如去了。”

  此言一出,东王公和周御所有的动作与神情,便齐齐停止了,“生”的颜色开始从他们的身躯上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死”的虚无与崩解。

  太虚幻境之主并不管辖生死轮回,因着但凡是经由这条路径的生灵,便还有投胎转世的可能,故而这一幕的出现,是太古的高禖神的职权在发挥作用:

  世间万物,自有天时,各得其所,繁衍有序。

  这一现象体现在后世的人类科学里,就是只有“孤雌生殖”的现象,而不见“孤雄生殖”,哪怕是从实验室里强行诞生出来的“孤雄生殖”的产物,也只活了短短数日;体现在这一刻,便是东王公与周御化身的齐齐灰飞烟灭,甚至都抵不过高禖遗孤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宣判,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什么是力量?这就是力量。

  玄衣女子定定凝视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到头来,也只是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心想,啊,竟然真的是这样。

  她在察觉牛郎织女、白蛇传和田螺姑娘的传说,与流转至后世的有所出入后,便立刻去查询了玉皇大帝的家眷情况,为的就是证明“云华三公主是玉皇大帝的妹妹”这个事实其实有漏洞。

  但秦姝万万没想到,这一下可不是自己预料中的“小打小闹,拔出蛀虫”的级别,属实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撬动整块大陆,把整个天界都给一锅端掀翻了。

  一刹那,前尘往事扑面而来,漫长的时光和鲜明的对比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重量,那么沉重又那么轻盈,就这样累累压在她心头,压得她竟半晌无言,因为言语的重量实在太轻太轻:

  她在刚来到陌生的天界的时候,为了给受害者争取应有的人权,为了处罚加害者,需要引经据典和旁人辩论数个来回,才能按照正常的法律把牛郎打下十八层地狱受苦;可如今,她只要一句话,便能判处对曾经的天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者的死刑。

  昔年瑶池王母曾站在她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成为她的靠山,让她有底气和玉皇大帝对赌;如今,她便如约归来,以同样的庇护者与同伴的姿态,站在瑶池王母的身后,成为她最可靠的助力。

  在定下以人间为棋盘、两位白水素女为棋子的赌局的那一刻,曾经煊赫一时、高不可攀的天界至高统治者,能想到自己会有今日么?怕是想不到的吧。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棋局竟然还是他自己主动提起来的。

  ——什么是命运?这才是命运。

  兜兜转转,尘埃落定。

  山河千古在,城郭瞬时非。荣辱转头空,生死一局棋。③

  不过如此。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写出和当时西王母刚变成瑶池王母时,同样“登临高处,绝顶寂寥”的孤独。不过现在大家都不孤独了,因为大家马上就要集体化身社畜了,狞笑。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成员绝赞选拔中!

  ①看到评论里有人纠错,说“扯头花”会让人觉得是在污名化女性……孩子,太天真了!但凡头花这东西真的是女性独有的,这玩意儿现在就该快失传了!

  礼毕,从驾官、应奉官、禁卫等并簪花从驾还内。

  ——《宋史·礼志十五》

  中兴,郊祀、明堂礼毕回銮,臣僚及扈从并簪花,恭谢日亦如之。大罗花以红、黄、银红三色,栾枝以杂色罗,大绢花以红、银红二色。罗花以赐百官,栾枝,卿监以上有之;绢花以赐将校以下。太上两宫上寿毕,及圣节、及锡宴、及赐新进士闻喜宴,并如之。

  ——《宋史·舆服五》

  队舞花簪送酒频,清朝盛事及嘉辰。

  星辰昼下学士履,风日晴宜举人巾。

  ——李东阳《十九日恩荣宴席上作》

  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著冠。

  ——黄庭坚《其二坐中有眉山隐客史应之和前韵,即席答之》

  不是秦楼无缘分,点吴霜、羞带簪花帽。

  ——吴文英《贺新郎》

  解帽簪花,携壶贳酒,相约寻芳客。

  ——陈霆《酹江月吴二尹西湖图》

  彩笔赋诗,绿发簪花,多少少年行乐。

  ——邵亨贞《花心动其一黄伯阳岁晚见梅,适遇旧赋以赠别,持行卷来,求孙果翁、卫立礼洎予皆和》

  记满帽簪花,分筹藉草,骑马忘归路。

  ——邵亨贞《摸鱼子其四吴门客中九日,次魏彦文韵》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新鲜。

  ——黄梅戏《女驸马》

  赐状元及进士宴于礼部,命一大臣一员侍宴,读卷执事等官皆预,进士并各官皆簪花一枝。

  ——《大明会典·殿试》

  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

  ——《西游记》

  最后用一个清朝人就考据过的话作为结尾:

  今俗惟妇女簪花,古人则无有不簪花者。

  ——赵翼《陔馀丛考》

  再讲个地狱笑话,好的东西是人人都要抢的,所以你去百度百科上看看,簪花这个词配的图片是谁,竟然也是男的【。

  ②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

  ——《尚书·虞书·大禹谟》

  ③山河千古在,城郭一时非。

  ——文天祥《南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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