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龙女: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4/5)
“上升到国家和民族层面,是深仇大恨和集体荣誉,怎么落到具体的百姓和人民身上,就要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女人就不是人民了,所以女人的事就不算事了?没有这个说法!”
“三十六重天都在‘还权于民’了,都选出代表大会了,都在说百姓才是国家的主人,那我们作为幽冥界的主人,自然要为自己、为幽冥界发声——这就是我们的诉求!降低男鬼差占比!”
——琼莲三公主就是在这一片几乎能把幽冥界的天空给掀翻的抗议和怒吼声中,带着秦姝的亲笔书信,来到这里的。
已知:之前的幽冥界和旧天界一样烂;
同时已知:琼莲三公主是人间的龙族,没去过天界也没去过幽冥界,只对两边有着程度等同的模糊感知;
综上所述可得:在琼莲三公主的旧认知里,无论是新天界还是旧天界,都很让人窒息。
已知:在秦姝的描述中,天界的改革已然初见成效,她拿出的全新的《天界大典》就是最强有力的佐证;
同时已知:新上任的幽冥界统治者,两位泰山府君,都是秦姝的亲信;
综上所述可得:在琼莲三公主的新认知里,新的幽冥界和三十六重天,定然都是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一派繁荣景象。
然后她前脚刚降落在幽冥界,就被迎面而来的声浪给当场震得头晕眼花,耳鸣阵阵。要不是还有秦姝的赐息保护着她,以北极紫微大帝的气息与威势向所有生灵宣告,“这是我送来的,有冤要诉的人”,搞不好琼莲三公主下一秒就得被拉进游行队伍里去。
琼莲三公主目瞪口呆。
琼莲三公主难以置信。
琼莲三公主:打扰了,走错了,告退。
得亏她手中持有秦姝的亲笔书信,身上又有秦姝赐下的星光护体,于是在琼莲三公主迈入幽冥界的那一刻,两位酆都天子立时匆匆迎出,与琼莲三公主行平辈握手礼:
“琼莲三公主,久仰久仰。”
“不知三公主亲举玉趾,有何贵干?”
琼莲三公主道:“我为东海万千水族性命而来,亦为北极紫微大帝传信而来。”
“张氏书生罔顾天理人伦,因一己之私,诓骗法器,煮沸东海,试图以此要挟我与他结为夫妇,好让他能借用我龙族的金银、人脉与威势。对此,北极紫微大帝已做出判决,请幽冥界秉公执法。”
秦慕玉、秦金钗齐齐道:“这是自然。”
琼莲三公主又将秦姝书信转交二人:“这是北极紫微大帝交付给两位的亲笔书信。秦君曾说,若幽冥界有动乱,且这动乱与‘天界代表大会各方占比’有关,便拆阅此信。”
秦金钗接过信来,一边拆一边道:“这可真是来得巧了。原本三公主不来,我们也要出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的,总不能嘴上口号喊得响亮,实际上却把大家的诉求当成耳旁风吧。”
正在秦金钗与琼莲三公主交谈的空挡,秦慕玉已经来到了青鸾面前,两人简短交谈过后,秦金钗就已经明白了众鬼差的诉求,她沉吟片刻便下了决断:
“诚然如此,此事当行。”
“天界为了彰显公平,姑且为还未酿成大错、没被发配去人间历劫改造的男神仙们,保留了参政议政的席位;但幽冥界的鬼魂们都是由人类化成,而按照人间当下的风气,一个男人,只要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么他的毛孔里,就都滴着女人的血。”
“他的诞生,要母亲以血肉孕育;而他只要进入婚姻,以人间‘一夫一妻多妾’的婚姻制度,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继承观念来看,便定然要对他的妻子开启新一轮的压榨。”
她话音落定后,已经看完了信的秦金钗心中亦有了决断,便在她长姊停下话语的那一刻,默契地接上了她的话语,就好似是同一段话,从同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似的:
“即便他不进入婚姻,也已然天生站在了剥削者的立场上。因为按照传统的性别与宗族观念来看,只有男性能够稳定持有生产资料,广大农村女性在无特殊法律的帮扶下,皆无法合法合理持有宅基地,还要担心被‘吃绝户’,便是此事的缩影与体现。”
“为此,北极紫微大帝发来谕令,已经大罗天紧急代表大会审批通过——幽冥界上下,听我宣读。”
秦金钗此言一出,从鬼门关到奈何桥,从聚集在青鸾宝镜旁等待排号被接待的幽魂,到正聚集在森罗殿面前的广场上抗议的鬼差,千千万万张口顿时停止了一切声音,连带着十八层地狱里的惨叫与哀嚎声,都静默了数分,万千幽魂无不翘首引颈,只为了听一听这来自三十六重天的最强音:
“此前,天界代表大会在决定代表名额时,考虑到幽冥界的司法独立性和因果报应等特殊情况,未曾对鬼差队伍做出相应调整,没有明确规定女性代表的比例问题,试图让幽冥界完成自我改革。”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观点,是不符合《天界大典》法律规定的。司法是司所立之法,离开立法,何谈司法?而传统的立法与执法阶级,均为男性,从根源上便存在阶级偏私现象。因此,在剥削和压迫制度下,传统的司法与执法的公平正义,是不存在的。”⑩
“而女性政治权利的保障程度,是一个国家与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为更好地反映广大妇女的权益和呼声,最大限度地激发和调动从前饱受压迫的广大妇女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构建和谐三界,必须认真贯彻两性的均衡发展,进一步在法律、法规、政策上给予保障。”(11)
昔年秦姝降临在森罗殿前的时候,这里掌权的,尚且是十殿阎罗这么一群偷渡过来的外来者,连带着他们将下属聚集在这里的时候,为的也是驱赶秦姝这个前来查账的瑶池王母特使。
然而今日,一切都大不同。
聚集在森罗殿面前的,是为了自己的工作和利益而奔走呼喊的鬼魂;从她们口中发出的呼喊与抗议,也是与她们自己的利益息息相关的,乃至与幽冥界的平衡亦息息相关的。
从此,天界对幽冥界,只起监督和协助的作用,不再对幽冥界具有完全的掌控权,再也不需要来自天界的特使,救她们于水火之中,因为只要能从根源上,保证立法、司法和执法的公平,那么她们便可以自救,不必再求助旁人。
秦金钗的话语依然在空中回荡:
“而大罗天与三清天依据《天界大典》规定的权限,有权对司法、审判直接进行监督。”
这一道出自北极紫微大帝之手的谕令,从当下来看,是经由大罗天的天界代表大会审批、泰山府君宣读的,具有程序上的正当性;但如果把时间再往后推两千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在同样名为“代表大会”的第十届会议上,也同样从她们的口中说出,具有实践上的可行性:
“据此,北极紫微大帝提案如下——”
“明确规定,幽冥界各级鬼差队伍中,包括且不仅限于普通鬼差、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女性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七十八,且如有人员变动,女性比例须与上一年持平或逐步提高,以此保证队伍的稳定性、先进性、纯洁性和战斗力。”
她话音落定后,整个幽冥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而在这近乎死寂的沉默里,又有着难以置信得口不能言的惊诧与狂喜。
就这样,幽冥界日后延续千万年之久,直至神仙妖鬼从人类的世界彻底退出,也未曾改变的成员比例就这样定下:
与需要追求正确性的三十六重天不同,幽冥界以其奋斗在第一线、与性别比例失衡的人间频繁接触的工作特殊性,须得从根源上保证相应成员的稳定与不可动摇。故自大罗天第一届紧急代表大会起,幽冥界各级鬼差中,女性鬼魂含量从未低于百分之七十八。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第一声欢呼,总之,就连身经百战的秦慕玉都没能反应过来,原本怨气冲天、阴风阵阵的森罗殿前,便已经沸腾成了狂喜的海洋。
数也数不清的鬼魂围拢过来,簇拥在一起,把第一个提出抗议的女子高高举起。千万双手臂千万只手高高举向她,将她捧向天空,当这样一个向上的动作被无数人重复无数遍后,终年不见日月一片混沌的幽冥界里,都被震开了一线能看见人间阳光的天空,声浪一波接一波翻涌开来,伫立在森罗殿前的两位泰山府君的衣摆,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好也!好也!”
被无数同伴举起来的女子,满面都是羞赧的喜色。
她慌乱地摆手,想说“我并没有做什么,受之有愧”,却被更大的欢呼声与褒奖声压了回去;她在生前和死后都从未被人民如此高地举起,想要翻身下去,像以前一样,回到她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岗位上,却被一次又一次地抛向天空又稳稳接住,接住她身躯的无数双手臂,有着钢铁浇铸而成也似的力量,比世间所有自诩“钢铁男儿”的男人都可靠一万倍。
与她相识的鬼差,在高声对周围围拢过来的同僚们与有荣焉地解释,她生前只要一句话、几个字,便能了结陈年官司,专打冤案积案的光辉事迹,这才是真正的“一字千金”。众人闻之,无不交口称赞,甚至连瑶姬和青鸾都心生爱才之意,等众人的欢呼声堪堪落定后,才走上前来,询问她的姓名:
“好姊妹,我们怎么称呼你?”
这女子怔了怔,摸了摸自己年少的时候发过面疮,却又因为家境贫寒未能得到医治,因此变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脸,方答道:“我在人间的时候,就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疙瘩老娘’。”(12)
这个词用得妙啊。既形容了她的性子执拗,难以改变,刚正不阿,专门捡最难的案件迎头而上的精神,真真是好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的铁豌豆,又从外貌上和年龄上,格外刻薄辛辣地把她给讽刺了一番。而且考虑到当下人间的社会风气,绝对是后者的占比更高一些。(13)
看这独特的专门评价外貌和年龄的出发点,这高高在上指指点点的语气,要说给她起这个名的不是男人,狗都不会信。
青鸾和瑶姬对视一眼,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两位泰山府君并肩走来。
紫衣银甲的秦慕玉和青裙缟袂的秦金钗并肩而立,面容相似,神态却大不同。秦慕玉已经开始“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有什么想要上访和抗议的事情可以直接对交我”,接待起的确有问题要反馈的鬼差们了;秦金钗则走到了疙瘩老娘面前,她看向这女子的时候,眼神里有着隐藏得极深的一抹怀念,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从这女子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也是一样的被旁人随意评判,也是一样的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样的在男人的压迫下,奋力挣扎求生的女人。
于是秦金钗开口,对疙瘩老娘温声道:
“好姊妹,你且为自己取个名字罢。”
秦金钗与秦慕玉同为酆都天子、幽冥帝王,二者同理幽冥,又有着同胞姊妹的牵系与默契。这厢秦金钗此言一出,另一边的秦慕玉便立刻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并觉得秦金钗的这一举动很有道理,真是慧眼识英才,于是秦慕玉立刻接口道:
“金钗说得对。未来的幽冥界最高法院副院长,怎么能没有姓名呢?”
在两位酆都天子满含鼓励意味的和善注视下,疙瘩老娘沉吟片刻后,便不再推辞,因为她在人间已经吃过了“明明做过很多大事,却无法拥有权力,更无法被人记住”的,被忽视和打压的痛苦,眼下有这样一个能切实发挥自身才干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谁抓不住,谁就是脑干缺失的许宣!
她当机立断对秦金钗和秦慕玉折腰拜下,恳切道:“既如此,还请两位陛下帮我查明我的身世。”
酆都天子对幽冥界有绝对的掌控权,想越级提拔个普通鬼差都轻轻松松,就更别提只是“查明身世”这样一桩小事了。疙瘩老娘话音刚落,秦金钗的面前便浮现出一本厚厚的书卷,泛黄的纸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飞速翻过,停留在了写有疙瘩老娘身世的那一页上:
“你的父亲,是逃荒至江南的山西大同农户,姓‘杨’;你的母族,是江南富户的家养婢女,随主家姓‘王’。”
“但如果抛却这户人家强加给你母亲的姓氏,循着最可靠的母系血统向上追溯,便可查明,你的母亲,是汉朝大司马骠骑将军、景桓侯霍去病的后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的,便是这一位。”(14)
身着粗布大褂、阔腿黑裤的女子听了这话,双眸中便迸出一抹明亮的色彩。她能写诉状、打官司,可见文化修养自然不低,只片刻功夫,便已然对自己的姓名有所决断,对秦金钗干脆利落一拱手,朗声道:
“人间此时,正有大才曰,‘腾昆仑,历西极,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15)
“多谢泰山府君赏识,从此,我便是霍腾西!”(16)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大修过!大修的原因是想从这一章里就埋下这个伏笔,哪怕是神仙的力量,也要为人类让路。
秦姝现在是“言出法随”的大能者状态,但即便是现在的她,可以改变太阳的东升西落,可以改变九州的春夏秋冬,甚至可以改变重力和宇宙速度这样的物理规则,在面对“改变政治制度”的这件事的时候,也得乖乖走代表大会全体表决的程序,才能完成言出法随。
因为人民的力量和意志是不容忽视的,不容篡改的。
PS,以老带新那句话有个特别高级的屏蔽词,已经试过了,五条斜杠/////都隔不开。遂手打一个屏蔽词,但请不要担心,屏蔽词加上后字数收费没变的。
①唐朝《灵应传》,全文太长不抄送。总之是个封建的“好女不二夫”的故事,但本文里改成“人生在世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公”。
②元杂剧《沙门岛张生煮海》,全文太长不抄送。总之还是“白富美看上穷小子慧眼识英雄送钱送前途倒贴”的故事,本文改了,把张生阉了。
③《太平广记·龙七》,我一直怀疑这个和灵应传还有柳毅其实都是一码事。
④毛《女子自立问题》。
⑤风飘仙袂绛绡红,则我这云鬟高挽金钗重,蛾眉轻展花钿动。袖儿笼,指十葱,裙儿簌,鞋半弓。只待学吹箫同跨丹山凤,那其间,登碧落,趁天风。
……家住在碧云空,绿波中,有披鳞带角相随从,深居富贵水晶宫。我便是海中龙氏女,胜似那天上许飞琼。岂不知众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
——《沙门岛张生煮海》
⑥《三字经》应该是宋代才出现的,但在本文里,朝代时间线是混乱的,你就当它现在已经出现了吧。
⑦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
——《荀子??哀公》
⑧小生潮州人氏,姓张名羽,表字伯腾,父母蚤年亡化过了。自幼颇学诗书,争奈功名未遂。
——《沙门岛张生煮海》
⑨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马克思《资本论》
⑩司法从来都是与立法和行政紧密相连的。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早就揭示过司法与立法的关系,司法是司所立之法,离开立法,何谈司法?资本主义立法的阶级偏私,决定了司法的阶级偏私。因此,在剥削和压迫制度下,司法的公平正义是不存在的。那种强调“立法机关对审判的监督通过立法来监督”的观点,是不符合我国宪法规定的。我国人大及其常委会本身依据宪法规定的权限,有权对司法、审判直接进行监督,司法权不能独立于立法权而孤立存在。在我国,最高行政机关制定的行政法规,是法的形式之一,具有法律性质和效力。行政法规是各级法院司法审判的重要依据,可见司法权也不能独立于行政权而孤立存在。
——《我国独立公正司法与西方国家“司法独立” 的根本区别》
(11)将于2008年1月产生的中国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妇女代表的比例将不低于22%。这是中国首次对女性占全国人大代表的比例作出明确规定。
8日提请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审议的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名额和选举问题的决定草案规定了这一比例。全国人大代表张美兰认为,对全国人大代表中妇女比例作出明确规定,将有助于提高妇女对重大决策的影响力,更好地反映广大妇女的权益和呼声。
按照中国选举法的规定,全国人大和地方各级人大的代表中,应有适当数量的妇女代表,并逐步提高妇女代表的比例。但从十届全国人大代表选举结果看,妇女代表的比例是20.24%,比九届低了1.58个百分点。
此前,五、六届全国人大在决定代表名额时,没有涉及妇女代表的比例问题。从七届开始,只对妇女代表比例作出原则性规定,如妇女代表的比例“不低于”或“应高于”上一届的比例等。
“妇女政治权利的保障程度是一个国家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中国一直是世界上妇女参政程度较高的国家,但目前中国妇女在参与国家和社会事务管理方面还存在很多障碍,男强女弱的情况明显存在。”全国人大代表李玛琳说。
据统计,全国人大女代表的比例从1978年的五届人大开始一直在20%左右徘徊。
“在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过程中,要最大限度地激发和调动广大妇女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必须认真贯彻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关注两性的均衡发展,进一步在法律、法规、政策上给予保障。”李玛琳说。
中国新修订的妇女权益保障法为了保障两性平等的参政权利,规定制定法律、法规、规章和公共政策,对涉及妇女权益的重大问题,应当听取妇联的意见;并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成员中,妇女应当有适当的名额。
“明确规定全国人大代表中的女性比例不低于22%,这意味着,女性将在中国的政治生活和社会生活中发挥更大作用。”来自云南的全国人大代表吴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