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诗会:亦何必须踏金梯,折桂树。
三日后,果然如那女官所言,瓜尔佳惠兴给京中不少有适龄女儿的勋爵人家都下了帖子,说是要办赏花宴,又特地开恩,说既然荣国公府有女儿在宫里当女史,便允许这一家多带些人进宫,好宽慰一番贾女史与家人多年不得相见的寂寥之情。
按理来说,瓜尔佳惠兴只不过是一届嫔位,不该有这么大权力。
可奈何今上在对待汉人和女人的时候,都不太大方:
堂堂探花林如海,换在别的朝代别的帝王手下,再不济也该是个股肱心膂;结果轮到他这里,虽然做了巡盐御史,却依然免不得因为“天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引得帝王猜忌。
故去的先皇后自不必说,若不是她遗泽深厚,多结善缘,引得前朝大臣与后宫嫔妃无不据理力争,搞不好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
即便如此,她故去后,皇帝本想提个乖顺一点的女人上来继续当面子货,结果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对劲,每个人都不像她,但每个人都有她的影子,就好像这个刺儿头把阖宫柔顺乖巧的嫔妃都带坏了似的,也就没再立新后,一来给后宫省笔开支,二来也方便他以后啃口嫩草。
这么一通搅和下来,倒叫瓜尔佳惠兴这个放在别的朝代里,只能算是“高级嫔妃的及格线”的嫔位,矬子里面拔将军地成了本朝后宫里,“能够召命妇入宫开宴会”的唯一一人。
总之,这帖子一下,收到邀请的人家无不欣喜,忙忙收拾起来,熨衣裳、熏香、炸金首饰、演练入宫礼仪等,不一而足。
尤其是贾府,更是齐齐上阵,毕竟众勋爵人家里,只有她家要入宫的人最多,除了不知为什么突然告病了的王登云,和还得在家里管事的王熙凤之外,人人都要去,连带着在贾府上借读的李纨和薛宝钗也不例外。
这可把底下人忙坏了,只要是个两条腿直立行走的,就得来帮忙干活。
——骗你的,只剩一条腿能走的也得来干活。
总之,赏花宴那日一到,贾母便带着众姐妹,乘了几顶轿子,热热闹闹地往宫里去了。
马车行至宫门外第一道门禁便停下了,因为要换乘青帷小轿,才能入宫。而且这还是瓜尔佳惠兴专门给荣国公府女眷的特权,换做别家女眷来,只能和上朝的官员一样步行。
林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车时,无意间往后瞥了一眼,随即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等等,刚刚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我好像看见,按品大妆的老太太穿的不是绣花鞋,而是一双靴子?
但没那么多时间让林黛玉疑惑了,因为轿子走得很稳,也很快,没多久就把贾府众人送到了御花园。
林黛玉下轿后,虽明面上一眼不敢多看,一步不敢多行,但据方才那匆匆一瞥,也能见得此处风景秀丽,果然非凡:
佳木茏葱,奇花闪灼。萦回曲径,纷纷尽点苍苔;窈窕绮窗,处处暗笼绣箔。荼蘼架、蔷薇架,近着秋千架,浑如锦帐罗帏;松柏亭、辛夷亭,对着木香亭,却似碧城绣幕。涓涓滴露紫含笑,堪画堪描;艳艳烧空红拂桑,宜题宜赋。①
瓜尔佳惠兴虽然是主人,却没什么架子,早早便在宴席主位上等候,一见贾府众女眷前来,赶忙免了众人的礼,又起身相迎,笑道:
“老封君,此前请你多少次都不来,今日可算借着林姑娘的风,把你强行叫来了。若你恼,我便先自罚三杯,但你这番来了,可就别想走了!”
贾母亦笑道:“不敢不敢,娘娘这话太客气了。”
二人短暂寒暄了一番,瓜尔佳惠兴又招手,叫林黛玉近前,靠着她坐,笑意盈盈道:“林姑娘果然气度高华,非同常人,我见了就心里爱得不行,竟好似之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说话间,瓜尔佳惠兴从手腕上撸下个满翠的镯子,套在林黛玉手上,又问:“好孩子,最近都读些什么书?”
林黛玉含笑受了这礼,落落大方道谢,既无诚惶诚恐之态,也不见骄矜自得,平和答道:“来京城之前,家母已将春秋三传授予;在京中读书时,老师教的是《物理小识》《九章算术》和《天工开物》。”
瓜尔佳惠兴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看哪,这孩子说话真有条理!难为她小小一个人,却这么稳重可靠,果然读书能明理。比起我家那个动不动就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混小子,要懂事好多倍呢。”
这话不好接,因为哪怕是京城里的乞丐,也知道瓜尔佳惠兴指的“混小子”指的是谁:
瓜尔佳惠兴作为受先皇后托孤的太子养母,可以用这样亲昵的口吻抱怨,但旁人若真把这番话当真,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那才叫蠢到家了。
因此,饶是贾母这样的人精,也愣了数息,才看似自然地接上话:
“娘娘何必忧心呢?太子天赋异禀,又敏而好学,不管是太傅还是女官,都对她赞不绝口,认为她是少有的、能真正礼贤下士的君子。”
“便是她有些事情一时间没想明白,凭着她这份天分、品行和努力,日后也定能厚积薄发,后来居上,娘娘有什么好忧心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贾母说这番话的时候只觉得又牙疼又心虚,结果跟瓜尔佳惠兴对视了一眼,竟然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差不多的情绪:
毕竟在大部分人家里,这种“后劲儿足”的言论,只会被那些接受不了“我生了个蠢货”的男孩的母亲,用来安慰自己。
但太子吧,一来不是真的蠢货,二来也不是男孩,故而两人怎么想怎么心虚。
结果两人再放眼全场一看,好家伙,所有听见这番话的,不管是宫女、太监抑或者是外命妇,竟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倒显得共同保守这个秘密的数人,愈发有种“成功骗过全世界”的成就感,连带着之前的心虚也一扫而空了。
于是瓜尔佳惠兴笑得愈发真心,对一旁的丫头道:“快去把我珍藏的那套德卿女史亲自批注的《甘石星经》取来,送给林姑娘。”
林黛玉闻言,喜不自胜,起身拜谢,瓜尔佳惠兴赶忙拉着她的手坐回去,一会儿叫丫头们给她捡果子吃,一会儿和她聊聊江南的风土人情。
两人相谈甚欢的这一幕,落在宫中积年的老人和不曾读书、只专心打理内宅的命妇眼里,便是“这对未来的婆媳相谈甚欢”。
但落在知晓秦姝真正身份的这几人眼中,便是“旧臣考校未来接班的新人”,明摆着瓜尔佳惠兴要借着谈天的功夫,看看林黛玉读书的本事、待人的风格和做事的手段。
问题是,话又说回来,这一幕落在大部分少女眼里,就是“林黛玉凭学识得到了瓜尔佳嫔的赏识”,着实让人眼红:
她们不关心婚姻,也不关心所谓的婆媳关系,因为在她们的眼里,这些东西离她们还很遥远呢,日后再说也不迟;但“皇帝不让女人科举”的这把剑,已经血淋淋地砍在所有人身上了!
林黛玉读的是什么书,才能得到瓜尔佳嫔的青眼?她们讨论的是家长里短,还是民生国计?她们会在相谈甚欢的间隙里,分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时间和心血,讨论一下女官制度的问题吗?
同一件事落在不同的人眼里,便有无数种解读;而这场宴会既然是瓜尔佳惠兴为京中贵女举办的赏花宴,占人数最多的,便是这些忐忑又兴奋的少女了。
没多久,便有人逐渐围拢过来,连带着李纨和薛宝钗这样和贾府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人身边,都围了不少打听消息的:
“李姐姐,我听说贾府教导女孩的老师,是当年颇有美誉的清流铮臣,王登云王夫人,这是真的么?”
眼见李纨颔首确认,众女眷更是连连惊叹,艳羡不已:
“我听说王夫人是这一代德卿学派里的领头人之一,既然是她教导你们,那你们读的书,肯定和别家不同吧?”
李纨惭愧道:“其实也没有太大不同,无非还是天文地理、明算农学的那一套。只不过老师她是金陵王后人,家学渊源,传承悠久,所以讲星象时,更透彻一些。”
其实李纨说这番话的时候很纠结。
她既为王夫人已经离开了权力核心这么久,却依然有人记得她而骄傲;但她越是钻研学问,就越是觉得王夫人的想法和德卿学派的主张,不是一码事,可尊师重道的优良传统,又不允许她对王夫人提出过多质疑。
于是到头来,李纨只能按照王夫人的安排,对她口称“老师”,这就是她能为王夫人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虽然她现在只能在家里教导女孩,虽然她现在已经被停职在家,多年不见起复迹象,虽然现在女官科举已经不废近废,别说王夫人了,今日赏花会上所有的贵女、乃至无法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也都没有了做官的可能……
但她当年,也是正儿八经通过了科举的,被选上去的女官,上过朝,奏过本,和那些只会教《女四书》的老师,不一样的!
所以你们按照后宅社交逻辑,叫她“夫人”,但我却想按照普天下所有老师和学生的逻辑,叫她“老师”。
然而很可惜,李纨的小巧思没能被任何人注意到。
众人一听,知道王夫人没能讲什么新鲜东西,对她的兴趣便很快衰退下去了,话题很快便从她的身上,转到了另外一位家中尚有女官在朝的少女身上:
“我家治的也是德卿学派的学问,但不知道为什么,家母和王夫人从当年同朝为官的时候,就有点合不来……虽说当年王夫人被停职在家的时候,家母看在同一学派的份上,送了些东西过去慰问,但她回家的时候,还是一边生气一边说,合不来就是合不来。”②
众人一听,纷纷半真半假打趣道:
“别说了,令堂已经在那边用眼刀飞你了。”
“看出来了,你们两家关系是真的不好。”
“可我今日来这赏花宴,就是听说荣国公府的姐妹们要来,才想趁机对对书单,互通有无……哎呀,实在恼人!阿娘未免也太小心些,只是和姐妹们随便说几句话而已,还能叫她改换门庭不成?”
众人赏花饮茶,又谈笑风生,好不热闹,唯有薛宝钗静静坐在人群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怔怔望着一株开得正好的丹桂出神。
瓜尔佳惠兴在那边见了,自忖也不能只逮着林黛玉一人说话,薅羊毛的人都知道得换只羊呢,便放过了已经被她薅得差不多了的这只小羊……不对,已经被她考得没什么精神头了的林黛玉,转而对众人笑道:
“倒是我疏忽了,既然是考校学问,可万万没有只考一人,把剩下的这些人都轻轻放过的道理。”
“今日既是赏花,自然不可无诗,夫人们可愿叫自家姑娘一展身手?若是有人能一举夺魁,我这儿还有彩头要送上呢。”
众人闻言,自然无有不依的,纷纷道:“娘娘愿意考校她们,便是她们的荣幸了,要什么彩头呢?”
瓜尔佳惠兴一边笑着说“总归是心意”,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对沉甸甸、碧莹莹、光华流转的镯子,老坑里出的通体碧色毫无瑕疵的顶级帝王绿,便是在汇集了天下珍宝的紫禁城里,也再难找到一对胜得过它的:
“这是先皇后还在时,赐给我的。”
“我未入宫时,家道消乏,捉襟见肘,虽说双亲开明,愿意叫我去读书识字,可读的书,终归也是跟算账、种地、纺织等要务相关的,旨在学以致用,还真不曾学什么诗词歌赋。”
“后来入了宫,我见宫中藏书甚多,便自学了这些精致的玩意儿;先皇后见我有志于学,又担心我学多了,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落得个‘越读书越郁卒’的下场,便时常教导我为人处世的道理,又招女官们入宫,与我谈天说地,教我虽足不出户,亦能知天下事,聊以慰藉。”
“等女官们说,我不管是读史、写诗还是做文章,都已大成,她们再没什么能教我的时候,先皇后大喜,便亲自来考校我。”
“我们先是按照前朝文坛之风,作了一篇骈体文,又按照当下科举的规格,从《论语》里截了一句,以此为题作了八股,随后又随机命题,做五言、七律、词、曲各一。随后,娘娘又拿了当日内务府奏上来的广储司的账本,叫我核对看账,又从慎刑司里挑了桩案件叫我裁断。”
“最后,她说,瓜尔佳惠兴,你很好,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这对镯子给我,说做我的出师礼,叫我从此以后,不管遇着什么困境,都要记得今天的这份欢喜。”
她轻轻摸了摸这对镯子,就像抚摸着自己短暂愚蠢过的从前,和尚且不知要落在何方的未来,轻轻地、恍惚地笑了一下:
“……算来竟也有十余年了。”
她说话时,众人再无敢开口插话的,直到瓜尔佳惠兴终于回忆完了往事,那位和王登云素来不对付的夫人才快人快语,奉承了一句:
“先皇后施仁布泽,有教无类,娘娘得了先皇后亲传,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带着我们这些人,也能享一番春风化雨的教诲。”
“从前先皇后在时,六宫安稳,无不归顺;今日娘娘愿意开赏花会,教我们进宫长长见识,这正是您二位同心同德、一脉相传的贤良之举哪!”
这一番马屁虽然用力过猛,但很明显拍在了瓜尔佳惠兴的痒处,连带着她说话的语气都更加温和了:
“总之,我虽然认得几个字,也知晓一些杂学,但在诗词歌赋上却是不太成的。赶巧今日来赏花会的姑娘们都是极出色的,我便托大,做个监考官,只等着看诸位的大作便是。”
语毕,瓜尔佳惠兴便忙忙叫人收拾桌椅,取来笔墨纸砚,又道:
“不限体裁,不限韵脚,只要吟咏的是今日御花园中有的景象即可,姑娘们只管捡自己擅长的做来便是了,平白设那么多规矩,怪拘束的。”
既然瓜尔佳惠兴都给了彩头,下面的人自然更知情识趣,于是各家夫人们更是一股脑儿地往那只放着翡翠镯子的红木盘里堆叠东西,颇有种几百年后“看见别人家的孩子上补习班就恨不得让自己的孩子也去上一模一样的补习班”的鸡娃家长作风。
眼见着盘子里的东西堆得越来越多,贾母笑道:“娘娘,既然不限制这个,也不限制那个,倒不如我也腆着脸下场来一首算了,这些东西可真看得人眼红。”
瓜尔佳惠兴击节大笑:“好啊,合该如此!各家夫人们,你们可听见了,若有手痒的,便去试上一试也无妨,横竖还有老封君陪着诸位呢,有什么好害羞的?”
“便是不会作诗也无妨,绘画、插花、茶艺、歌舞、弹琴……不管是什么,横竖亮一亮本事便是了,有什么缺的、要用的,只管吩咐丫头们去取!”
“虽说这最大的彩头,合该是魁首的,但若有能在别的方面叫人眼前一亮的姑娘,难不成还能短了你们的奖品么?”
此言一出,众女眷纷纷即席赋诗,挥毫泼墨,好不痛快。
少有几家不曾学读书的,有了瓜尔佳惠兴打的这个补丁,也都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寻找能让自己一展身手的物件不提,唯有王熙凤请人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瓜尔佳惠兴脚下,正和她叽叽咕咕讲小话不提。
虽然瓜尔佳惠兴没有明文规定时间,但众人哪里敢真的一首诗写上一天呢?一炷香时间过去后,瓜尔佳惠兴面前的几案上就堆满了诗词,各有千秋,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细细赏来,最出色的便是以下几首,一一抄录,待后人观:
《御苑奉和同咏楼台百花集》
木樨园 正文林黛玉章
有木名丹桂,四时香馥馥。
独占小山幽,不容凡鸟宿。
百草千花羞看取,帘前错推韶华主。
惆怅不与东风约,相思只有侬和汝。
春落秋开空自许,素心脉脉谁可语?
但能活国济生人,亦何必须踏金梯,折桂树。③
凤凰楼 正文薛宝钗章
金妆宝剑藏龙口,玉带红绒挂虎头。绿杨影里骤骅骝。得意秋,名满凤凰楼。④
簪菊 正文贾探春章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⑤
在林、薛、探等人之外,亦有出彩之少年人,更不必说。便是自谦“做不得诗”的那位和王登云从来不对付的夫人,最后在齐声喝彩下,也扭扭捏捏写了一首,摘得年长者一组的魁首:
湖畔残荷 正文邢慈静章
白露结,碧云垂。波沈菰米动涟漪。可怜秋色无多日,留得残荷听几时。⑥
众人看一会儿自己的,十分自得;再看一看她人的,又觉自己不足,不由得心中暗暗惊叹,心想回去后定要发奋苦读。
结果热热闹闹地写了许久,到最后评选的时候,胜者竟然是谁都没想到的——
“凤姐姐!怎地是你?”连最年长、最沉稳的李纨都不由得惊呼出声,语气里充满了满满的“说好和你一起不复习挂科补考结果这个叛徒偷偷考了个省状元回来”的惊讶和难以置信,“你不是说,在王家的时候,从不读书的吗?”
王熙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确不曾读书,便是识字,也只认得几个勉强够我看账本的而已。哎,宫裁,你还不知道我吗?”
这下别说李纨了,饶是和王熙凤不怎么熟的别家的夫人,都有点端不住“和不熟的人之间的社交距离”了:
“我不服!!那你到底说了什么,才能一举压过这么些人,摘得魁首?!”
“是啊,你压过我家姑娘也就算了,你怎么连林姑娘都能胜?”
“等等,阿母,这样说是不是太伤我了……算了,算了,不伤。输给林妹妹,我心服口服,小小年纪便有此等本领,未来保不齐得是个文坛领袖、一代词宗……可你到底说了什么,才能叫娘娘如此赏识你,竟胜过她?!”
王熙凤笑道:“我跟娘娘说,这御花园真是宫中奇绝,京城第一,再找不出第二个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来了。娘娘笑我,说这话没道理,京中做得好园子的人家多的是,我怎么敢这么说?”
“我说,好园子很多,但好到这个地步的可不多!地势险要,位于紫禁城中轴线上,又位于坤宁宫后,可谓是扼住了宫中要道。”
“只要在御花园门口,架起两门红衣大炮,再在周围陈设二十台机关连弩,在假山上设置五个哨点,就能把这里死死盯住,任外面来多少人,都只能跟叠罗汉似的死在这里,一步也别想越过去,哈哈。”
在王熙凤爽朗的笑声中,整个赏花宴都沉默了,最后,由某位不想暴露真实姓名但总之就是和王夫人不对头的夫人,真情实感地评判了一句:
“老小子,你是真的缺德啊你。”
然而,就好像嫌赏花宴的现场还乱得不够热闹似的,一道突如其来的通报声,直接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现场又撒了把盐,真是好一锅美味热粥,当场找点花花草草当腌菜就着就能唏哩呼噜一扫而空:
“太子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