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空气中, 浓烈的Alpha的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股陌生的血气。
是……人类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人类的味道。
她受伤了。
攥紧双刃的手臂用力, 紧身战斗服包裹的肱二头鼓起流畅漂亮的线条, 听着耳麦里的战友们汇报的声音，他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暴躁和杀意，身体内第一次本能地升起对战友的敌意。
渡鸦003号深呼吸几下，平息着胸口陡然升起的强烈情绪。
作为人类清除计划的执行者，他深刻地明白……这只是基因在作祟。
这是人类在他们体内刻下的忠诚印记。
他的身体、他的亿万万个细胞，都本能地想要守护人类，本能想将所有伤害人类、阻挡人类的一切都阻拦在刀锋之下。
这是帝国所说的，自私贪婪的人类刻在他们体内的——奴隶印记。
他们想用基因控制进化兽族千千万万年。
这是罪血、是耻辱, 是他们需要用理智去克服的本能，就像克服兽性。
杀了人类就好——帝国如此宣扬。
只要世上再无人类, 就不会再有刻在基因中、永世不可摆脱的忠诚。
渡鸦003握着双刃的手青筋暴凸，隐隐在颤抖, 像是理智与本能在挣扎。
帝国从每个进化人出生开始, 努力根植的信念, 与DNA中流传的本能在抗争。
“谁？”冷厉的声音响起。
渡鸦沉住猩红血瞳, 看到守着人类的猫科Alpha绷着下颚, 警惕冰冷的兽瞳扫向自己的方向。
虽然只是学生, 但对方比他想的还要敏锐。
他刚才只是一瞬间心境动摇而气息变化, 就被发现了。
顾辞昼压着冷峻的眉眼, 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武器。
如果是牧野回来，不会这样隐藏气息。
在遭遇狙击后，他就猜测过，除却远程狙击外, 应该还有近战暗杀组。
因为如果换做他，他至少会派一组收尾、确认目标对象是否真的死亡。
渡鸦003深猩的瞳孔看着远处的两人，他重新隐入黑暗，如黑暗中静谧的水流，悄无声息离开。
直到远离树林，避开组织起来的巡逻圈。
他才很轻地敲击了两下耳麦，发出两短一长的信号。低哑的声音轻轻开口。
“任务失败。”
如果说，在没闻到人类的气味时，他没有在最好的时机动手，是因为他告诉自己——
人类不能死。
他这不是背叛帝国……只是，队长的基因崩溃需要人类。他也许应该先将人类留下来，让她像治疗在树林的异瞳Alpha一样为队长治疗基因崩溃。
那么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本能——
他……无法抗拒自己的本能。
没办法厌恶、没办法仇恨。
哪怕根植的信念和理想再坚定，只要一感受到人类的存在，所有对帝国的誓言就会立即土崩瓦解。
然后，不自觉地想要为她奉献一切。
就像生物会本能地渴求生存；一心求死的人在溺水失去意识后，也会本能的呼吸——基因对人类的奉献与忠诚，毫无道理可言，甚至超过了自身求生的本能，死而后已，在所不惜。
经受过帝国最严苛的忠诚教育和反审讯训练，可以做到为任务粉身碎骨，经历无数枪林弹雨从无畏惧的渡鸦003号，第一次对这种恐怖的本能感到畏惧、为之颤栗。
脑中一出现要伤害她的想法，他就会像是惊恐发作一样，手脚冰冷颤栗、心脏绞痛。
精神沉溺于痛苦，身体涌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濒死感和自毁冲动。
一边快速移动和队伍回合，他一边沉下深邃的眉眼，脑中闪现念头——
不可能有进化兽族能够对抗这种本能的……根本不可能。
效忠人类，是他们的宿命。
“就地躲避、待命。”接收到所有外派小组全部暗杀失败的消息，暗鸦队长眉头紧蹙，面具下的脸部线条绷得既紧。
他们没有想到……身为改革派下代领袖的顾辞昼，会阻止他们行动，甚至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将事情闹大到这个地步。
如今帝国大学遭遇袭击的消息，已经被有心人特意加大火力扩散了出去。再加上顾辞昼的身份，舆论影响越演越烈。
如今，事情已经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执政官。A计划失败。”渡鸦队长开启单向联系频段，汇报情况，又皱着眉观察了下帝国大学越来越密的巡防。
因为是秘密任务，进来的人并不多。帝国大学军事系的学员，几乎个个都是未来军团里的精英级人物。就算他们现在还未毕业，他们的小股部队正面迎上这么多顶级Alpha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目前暂时找不到二次动手机会。牧家和顾家的继承人将人看得很紧。”渡鸦队长面无表情回复。
另一头传来指节敲击桌面声，“知道了。”
与此同时，秩序部和许多军事系学生都来到了树林边缘。
这里本来就是隔开军事系大一和大二宿舍的树林，Alpha又身手矫健，从收到通知，到穿戴装备过来，根本用不了多久。
气息蓬勃的Alpha一个个热血翻涌、摩拳擦掌，要抓住入侵者。
大家都感觉被狠狠地下面子了。
他们本来就是最不好惹的军事系，入侵者公然袭击却挑着他们，这和直接在他们头上撒野有什么区别？！
探照灯光扫来，苏勤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同时明显感觉到顾辞昼一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只是他双臂还是紧紧拥着她，没有放手。
已经快速奔跑回来的黑豹趴伏在她脚边，舔着她的手心。
“在这里！”苏勤赶紧打了声招呼，这么光明正大地照灯，总不可能是暗杀者。
“苏勤！”
听到熟悉的声音，尤斯汀瞳孔一缩，原本摸鱼的懒散紫蝎瞬间跳起，快速向她奔袭而来。
“唳！”比他更快的，是荷鲁斯。
雪鸮本来是猫头鹰的一种，不管是在夜晚行动还是快速越过人群，都比陆地Alpha更胜一筹。
脸部线条英俊硬朗的白发酷哥在看到苏勤那一刻，明黄瞳孔瞬间收束，背后的雪白的羽翼一伸一缩，眨眼见出现在苏勤旁边。
“血。”
他看着苏勤身上鲜红的血迹，声音带着不常开口的沙哑。
“不是我的，是他的。”苏勤摇了摇头，本来想替黑豹叫医师，结果发现他胸口的伤势……已经结痂了？？
原本位于右胸口的布料已经消失了，帝国大学硬挺的制服变成几块破布，松松垮垮挂他右胸口。露出结痂的的伤口和一些暴露的筋膜血肉，旁边的肌肤还隐约可见肌肉线条。
他眉头没有皱一下，身体挺直得犹如还穿着正装盛服，平静地回望荷鲁斯。
荷鲁斯看了眼顾辞昼，身后硕大的雪翼拍了拍，带起的温柔的风落在苏勤脊背上，仿佛是要将她环进来。
“你流血了……”他皱了皱鼻子，左右轻嗅。
尤斯汀和狮宴等人也冲了过来，洛赛将嘴巴一张，深银的瞳孔不见欲色，微露出一截非人的舌尖，粉嫩的尖端涌出晶莹的琥珀色，就要往苏勤嘴上亲去，“喝蜜？”
尤斯汀立马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头拉起来，“你的蜜又不能疗伤！”
他到底是想请苏勤喝蜜，还是想趁机占便宜。
这只蜂脸上最无辜，心机却最深！永远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欺骗人类！
“我没受……”苏勤刚想说自己没受伤，突然环顾一周，发现周围围过来的Alpha一个个正常的人类瞳孔变成兽瞳，一瞬不瞬盯着她的方向。
“你们闻到什么气味没有？”
“好像是从这里飘来的……”幽幽的讨论声响起。
苏勤突然感觉自己手掌一热，她右手被托起来。
“这里。”狮宴灿金的兽瞳变得沉暗。
苏勤这才发现，右手手背应该是被粗粝的树枝还是石粒刮出了几道很浅的血痕。
四处寻找气味的进化人瞬间目光齐齐注视过来。
苏勤：“……”
他们嗅觉也太敏锐了吧！这点血痕都能闻得着味。
除了大一的军事系学生，其他大二生军事系目光开始变幻，脑中齐齐想到许许多多前缀为‘全世界’的马甲，以及在论坛看到的帖子——
#震惊！大一军事系集体变身A同#
#大一军事系疯了吧？补贴生到底什么魔力，能让他们集体这么拥护。远远看去很弱的一个A啊！#
#好奇去闻了下补贴生的气味，我一个A，竟然觉得另一个A气味好闻，这正常吗？#
众Alpha紧紧注视苏勤。
此时此刻，他们好……好像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大一会变成A同了。
顾辞昼胸口的弹片要去医院取出，尤斯汀他们坚持苏勤要去看手伤，恰好苏勤也想找竹青商量跑路的事，一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医院去。
苏勤本来以为顾辞昼会驱散这些Alpha，尽量不让她不要影响到其他Alpha。没想到，他既没有赶走其他Alpha，还故意带着她往人多的地方走。
“我的主人，这样更安全。”他低下头，极轻地解释。
苏勤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Alpha肉盾们，嗯……确实很安全。
而且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精神体都有。
收到待机命令、被要求准备二次袭杀的渡鸦部队，“……”
“这些Alpha疯了吗？”有人骇然。
“人类果然有毒！”有人更坚定了人类危险论。
“我去伪装接近。”001号皱起眉头，执政官下达的命令是在第二天六点前解决，否则，白日起事情会发酵得越来越大，不可收拾。
虽然人类身边都是那些天之骄子，但是……大二和大一不熟，只要伪装成学生，藏在人群中反而更容易动手。
“你不能去。”渡鸦队长冷冷下令，蚁型监视器的摄像头忠实地反应对面的场景。
虽然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但顾家那继承人依然不断扫视周围。
周围所有Alpha都没戴面罩，如果001戴着过滤空气的面罩，一定会被黑豹发现。
再看其他Alpha，不论资料里多精英的进化人，簇拥在人类身边，都是一脸病态迷恋的模样……他觉得不能让001冒这个险。
他担心……离开面具，001也会深陷人类迷惑进化人的剧毒中。
“我去。”他沉下眉目，他对自己的控制力更有信心。
其他队员尚且稚嫩，不一定能抵抗得了人类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