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吴满仓自然是要护着自己的妻儿,但他不愿意让妻子和爹娘之间的关系弄得太僵。
关于两个弟弟住他们屋子这件事,那是一家人早就说过了的。反正他一年到头也睡不了两次,没道理家里都住不下了还让那房子空着。
不过是这一次时间很不巧,刚好他们回来的时候里面有人而已。
正如弟妹所言,夫妻俩难得回来一趟,若是这么晚了还要带着孩子走,外面肯定会有不少闲话。
看着正在气头上的妻子,吴满仓没有说自己不走,而是上前从妻子怀里接过了小女儿:“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她娘,这里是我家,这院子里的是我的爹娘,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别……”
廖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咱俩在一起五六年了,从来也没指望过你家里帮我们什么忙,好不容易求上门了,结果却……那我娘帮我带孩子的时候,也没说忙不过来啊!她住在城里,不说出去干活,只是帮人浆洗衣物,一个月也能赚不少。”
“但她为了帮我带孩子,几年没有做事,一天就守着孩子转悠,还没有怨言。你说这一家人要是连带孩子的时间都没有,那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咱不是什么大善人,也别作孽!”
吴母看到大儿媳妇委屈成这样,还说把孩子生下来是作孽,当即忍不住了:“他们兄妹四人就是我一个人养大的,还经常带去地里,怎么就作孽了?他们没长大吗?”
廖氏心里憋屈,在带孩子这件事情上,她觉得自己和婆婆的想法完全不同。
她希望孩子被照顾得好一点,但是婆婆习惯了带孩子去地里,觉得孩子有得吃,长得大就行。
“不麻烦你们了,以后我自己带吧。如果满仓养得起,那就再生一个,要是养不起,就这样吧。”
吴母气急,当场拍了筷子:“你在胡说什么?不生孩子,你这是想断我儿子的根!”
吴满仓看到生气的妻子和愤怒的亲娘,只觉得头疼:“有话好好说,不要吵!”
他握住妻子的手,“她娘,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赶紧给娘道个歉。”
廖氏:“……”
她一把抢回了小女儿,牵着大女儿的手,摸黑就要往外走。
吴满仓赶紧把人拉住:“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住,我让娘去铺床,将所有的被子都换过,保证不让你受委屈,行不行?”
他低声下气,语气温柔,廖氏就吃这一套,别开脸,不再闹着要走。
楚云梨扶着腰起身:“大嫂,没什么好气的。家里没有帮你们的忙,至少没有吩咐你们做事。像我们夫妻,至少得有一个人去张家干活,我都九个月的肚子了,受不了活计的繁重跑回来,被骂了不说,在家里连饭都没得吃。你这才到哪儿啊?”
廖氏:“……”
她并没有被安慰到。
今日之事,确实有贾氏故意,她也看出来了三弟妹没安好心。
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事,贾氏也不敢当着吴家人的面乱编。
她只恨自己眼瞎,找了一个这么差的人家,连累得孩子也要受苦。
夫妻俩到底是没走,用过了晚饭,各回各房。吴母去了大儿子的房里,关起门来商量了半个时辰。
母子俩说了什么,除了廖氏没人知道。
此时吴满屯正在发愁,妻子不让他进房,他今天晚上要没有地方住了。
“兰花,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楚云梨将门窗都栓上,带着小丫睡了。
无奈,吴满屯只得去吃饭的屋子将几根板凳并在一起,然后把吴满仓房里的两床被子垫上凑合一宿。
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被妻子赶出了房门,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他就起了,然后将屋子里的板凳放回原地,拿着锄头出门。
等楚云梨起来,吴满仓夫妻俩已经离开。姐妹俩到底是放在了家里。
姐俩一直都是外婆带的,初到陌生的地方,亲娘又不在,一早上哭了好几次,动不动就掉眼泪。
让人意外的是,对孩子从来都没什么耐心的吴母今儿一点都没发脾气,还耐心地哄孩子,要给二人蒸蛋羹。
楚云梨出门时,饭已经快做好了,蛋羹就蒸了半碗,今天没有大人的份,只分给姐俩吃。
吴母分鸡蛋羹时,对上楚云梨的眼神,解释:“姐妹俩刚来,我做点好吃的哄哄她们。你都是大人了,不会想和孩子争嘴吧?”
“小丫还小。”楚云梨想了想,“我记得小丫还是妹妹。”
吴母叹气:“这鸡蛋羹给了小丫,也就是给了你。让你弟妹看见,又要说我不公平。我没给小丫准备,再有一个多月你就要坐月子了,这些鸡蛋省下来了,都留给你吃。”
言下之意,楚云梨可以在坐月子的时候悄悄分给小丫。
楚云梨气笑了。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小丫只是一个两岁孩子,她这么小,不懂得这些弯弯绕,只知道家里有好吃的没她的份。
她要是闹,不光会挨骂还会挨打。久而久之,她心里就会存下自己不配吃好的之类的想法。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跟两个孩子争吃的,但也不会委屈了小丫,冲进厨房提着菜刀就往鸡圈去。
看她风风火火,吴母瞬间就猜到了她的动作,当即一拍大腿,急忙追到后面。
可是已经迟了。
楚云梨动作利落地抓了一只鸡,照样是到厨房放血。在这期间,吴母试图阻止,可儿媳妇手里的刀明晃晃摇着,她怕伤着自己。
眼看那只鸡一命呜呼,吴母气得大骂:“那是正在下蛋的鸡,你是不是疯了?”
事实上,鸡在冬日里都不爱下蛋。
楚云梨不管她发疯,看向小丫,笑眯眯道:“小丫,娘给你炖鸡肉吃,你想不想吃?”
小丫蹲在灶前,她有些害怕奶奶发脾气,不过,鸡肉她还是很喜欢的,当即点点头。
吴母听到这话,大吼:“死丫头片子,你给在家里做什么功劳了就要吃鸡?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楚云梨刚好放完了血,听到这话,右手一抬,手里的菜刀擦着吴母的脸颊飞到了院子里。
“哎呀,手滑了。”她似笑非笑,“娘,你不要太大声,我有些动胎气,肚子难受,夜里睡不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你声音一大,我一哆嗦,就会失手。”
吴母被那菜刀飞过来的风刮得脸颊生痛,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气得嘴唇哆嗦:“你……你大胆!”
吴父不想管家里的这些闲事,正在屋子里带着两个孙女吃饭,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看到儿媳妇又杀了鸡,他怒从心头起,这也没有发作,重新坐了回去,想着一会儿跟二儿子好好商量一下管教媳妇的事。
结果,刚坐下不久,菜刀就飞到了院子里。
“这是在做什么?”
面对二老的愤怒,楚云梨一脸坦然:“手滑了而已。你们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吴母怒极:“这些鸡是要留给你坐月子吃的,你现在就杀了,坐月子的时候可别说我亏待你。”
“既然都是给我吃的,你管我什么时候吃呢?我现在杀了,你也省事啊。”楚云梨伸手一推,直接将厨房的门关上。
吴母再想要进去,门已经被顶上了。
“反了天了,谁家的儿媳妇这样?老三,去请赵家人来!”
吴满冬还是不想去赵家,今天这事儿,本就是因母亲偏心而起。都是孩子,分一口给小丫又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盛怒之中的母亲,心知与她讲不通道理,转头凑到父亲身边,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爹,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去地里干活吧,也没多大点事,随他们怎么闹。”
吴父皱眉:“可是赵氏胆子越来越大。父母在,吃穿用度都该听长辈的吩咐,她直接拿刀去抓鸡来砍是个什么路数?谁家儿媳妇嚣张成这样,那是要被休的。”
“爹,今天这事儿不好闹大。且纵着她,等她脾气越来越大,哪天我们占理,再把人狠狠收拾一顿。”吴满冬眼神意味深长,“爹,二嫂脾气挺好,最近左性了而言,等她被教训了,自然就再也不敢了。”
人都会得寸进尺,这话一点不假。
吴父本来也不爱管家里的琐事。
虽说一家子平时过得俭省,但这鸡……也不是杀不起。
炖鸡并不麻烦,主要是杀鸡拔毛比较费事,不过,楚云梨动作利落,又做惯了这种事。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已经弥漫出了一股鸡汤的香味。
廖氏的两个女儿年纪不大,在城里的时候,家里有好吃的,从来都有她们一份,且廖母经常会在正式开放之前给两个外甥女加餐。于是,鸡汤还没好,姐妹俩已经围在了厨房门口想要进门,因为进不去,还哭了出来。
楚云梨无意为难孩子,开门放了二人进来,取了三只碗,给三人各盛了一个碗底。
只盛了碗底一点点汤,很快就能喝上,也不会因为碗太重了而打翻。
吴母正在缝补,看到两个孙女在哭,本来还想骂上几句,结果见二儿媳把人叫进厨房还给了汤,她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她看来,这是个好预兆。
她经常要去地里干活,开春之后,地里的活计会更忙。依着大儿媳的意思,这两个孩子放在家里,无论家里有多忙,她都不能再干活。
其实她明白,大儿媳要的不是她守着孩子,而是希望孩子在家里不受委屈。如果两个儿媳妇能将孩子照顾好,大儿媳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异议。
楚云梨看像已经四岁大的妞妞:“婶娘可以给你们吃的,但是没有时间带你们。回头你们还是要跟着奶奶。”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个大人三个孩子,吃掉了大半只鸡,汤也没剩下多少。
在这期间,贾氏抱着孩子溜达过来,楚云梨只当没看见她,更不会主动招呼她喝汤。
贾氏讨了个没趣,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讨要,抱着孩子出门去了。
楚云梨回来有五六天,从来没有亏了自己的嘴,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下午她带着小丫又吃了一顿,一只鸡只剩下了骨头。
然后,她把厨房让了出来给吴母做饭。
看这天气,明儿估计要停雨,楚云梨打算带着孩子进一趟城。
吴满屯从地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应该是父子两人告了状:“你甩个脸子给谁看?咱们俩都已经分房住了,麻烦你少出现在我面前,会影响我的胃口,还会影响我的心情,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兰花,你今天又杀鸡了?”吴满屯见她点头,恼怒道:“你能不能不要乱来?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楚云梨一脚就将面前的板凳踹翻:“不过了。你想怎样?”
吴满屯被她的怒气吓得惊住:“你……你你你……你还要气多久?”
“气一辈子,都说了这日子我不过了。”楚云梨冷哼一声,重新坐好,“你也不管我是为什么杀鸡,回来就质问,在你眼里只有你爹娘,我就该是一头听话的老黄牛,任劳任怨干活,只配吃点草是不是?”
吴满屯头又开始疼了,辛苦这半天,还是早上啃的一个馍馍,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你说为什么要杀鸡?”
“问你娘去,都是她干的好事。”楚云梨伸手,“出去出去!”
吴满屯被撵到了厨房。
晚饭就要好了,面对儿子的询问,吴母倒也没有隐瞒:“我难得看到妞妞她们,姐妹俩又刚来,所以我才……”
吴满屯真心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妻子完全没必要发脾气,不过,妻子正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多劝。
“娘,兰花因为在张家受了委屈,最近还在生气,你多担待一下。”
吴母摆摆手:“你好好劝劝她,如果还想在这家里过日子,出事了一家人坐下来说清楚,别动不动就拿鸡来撒气。”
这会儿天就要黑了,一家人都等着父子俩回来开饭,结果,在父子俩回来之前,张家人先到了。
来的人是张明亮和吴满月夫妻俩。
吴满月在娘家的时候就不怎么下地干活,进城后更是连白天都不做事了,肌肤养得白皙,整个人看着娇气了不少。
夫妻俩回来没有带太多礼物,就拿了三斤豆腐。
张明亮话说得客气:“家里太忙了,都没空去街上买东西,这拿了一点豆腐给家里添菜。娘别嫌弃。”
嫌弃不嫌弃的,人都已经来了,吴母只好接过豆腐,她并不敢太挑张家的礼,就怕自己太傲了让女儿在婆家受委屈。
“你们能多回来看看,我就很高兴了,不用带什么礼物。”
吴母见女儿肤色红润,笑吟吟问:“好着呢?”
吴满月点点头:“都挺好的。就是……二哥这两天没去,家里的人手不够,我得半夜起来烧火。要不然,交不出豆腐,生意要做不成了。”
吴母皱了皱眉:“张家就不能请个人吗?你这大着肚子呢,怎么能熬夜?”
楚云梨听到外头有动静,踏出房门刚好听到这一句,当即笑道:“是啊,肚子里有孩子怎么能熬夜呢?妹妹,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娘疼你,不舍得让你熬夜。我娘就差远了,管不了女儿嫁到婆家后的事,都不知道她闺女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还要熬夜推磨。”
她阴阳怪气地说完这话,又看向吴母:“之前你一直说想要请赵家人来谈谈我的教养,择日不如撞日,刚好妹妹都回来了,今天就找我爹娘来说吧。”
吴母早在听到儿媳妇那番话后就心道不好,闻言更是满脸尴尬。
“你妹夫登门是娇客,这时候怎么好谈家事?”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扶着肚子出门,很快就在路旁看见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小铁柱,去把我爹娘叫来,就说吴家有事情要商量。”
在场四五个孩子,铁柱只是其中之一。这些孩子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村里到处乱窜,闻言立刻答应下来。
看孩子跑走,楚云梨扬声喊:“谢谢你们,回头我给你们买糖吃。”
糖那么金贵,自家人都舍不得吃。几个孩子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很快就跑没了影子。
赵家夫妻住在隔壁村,但因为两个村子离得近,他们早就知道了女儿这些天在跟婆家闹脾气。但是,二人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如果女儿受了委屈需要他们撑腰,肯定会找人来请他们。
并且,他们细打听过,女儿回来就宰了一只鸡,这些天什么都不干。根本就没吃亏。
听到铁柱他们来请,夫妻俩都急了,本来要吃晚饭的他们立刻就出了门,甚至连脚上满是泥土的鞋子都没来得及换。
两刻钟不到,夫妻俩就赶到了,进门时,二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在赵家夫妻俩来的这段时间里,吴母一直在问女儿有孕后的事,有没有害喜之类。
至于赵家……吴母不可能抛下难得回来一次才进门的女儿去阻止那一群孩子,再说了,孩子的话不能信,赵家人兴许都不会来。更甚至,几个孩子跑到路上忘记了报信也有可能。
看到赵家夫妻俩进门,吴母有些惊讶,不过也并不慌张。
在二儿媳的事上,她做事确实有些不厚道。但她是长辈,赵兰花都已经嫁进来了,难道还能不过了?
“亲家,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赵父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这天都快黑了,我们正吃晚饭呢,什么急事非得这时候说?”
虽语带责备,却刻意引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