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
赵伦拿到了足够的好处,哪怕被父亲厌恶也在所不惜。但是,他到底还是不想被关入大牢。
原本的打算是惹怒了冯家兄弟,然后顺理成章把事情办完,最好让冯家兄弟先动手,他们还击再使其受伤……如此,兄弟两人受伤了也是活该,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赔偿他们五人。
可是,冯家人知道了他们的算计,自然不可能再上钩。
赵伦很不甘心,看向落在冯银山的手上,然后不舍的收回目光。
只能再找机会了。
一行人急匆匆离去。
冯家人没有阻拦,心情都不太好。兄弟两人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冯银航是家中长孙,他向来稳重,忙问:“娘,到底出了何事?”
“遇上了一个疯子。”冯母愤愤,“最近这些天,你们不要回学堂了。最好是告上半月的假,跟我们一起家去。”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如今是秋日,依着夫子的意思,让他们开年就参加县试。
县试很要紧,兄弟俩都很年轻,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夫子挑中的几个明年要参加县试的学子,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否则都不许告长假,最好是一天都别歇。
兄弟俩告假四五天,夫子虽然答应了,但不太高兴,所以两人才想着歇上一天就赶紧回去上课。
冯银山试探着道:“夫子不一定会允假。”
不是说他们兄弟放弃明年的县试就可以歇着,夫子在学子身上倾注了心血,他说要让谁考,被选中的学子不能拒绝,否则就是辜负夫子的心意和期待。
冯银航没有说话。
楚云梨出声:“我去跟夫子说。”
生下兄弟二人的夫子姓刘,是个三十多岁的秀才,还没有放弃科举,每三年就会考一次乡试,只是,这都考了第三次,一直不得中。
楚云梨正经找人写了帖子,邀请刘秀才见面。
冯家人都在……他们也不可能让陈春花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单独相处,好说不好听啊。
宴请刘秀才的地方是这附近一间不错的酒楼,一顿饭下来,不喝那些名贵的酒,大概要三两银子。但如果说要喝酒,花多少就不好说了。
冯家人请客,得先到地方,刘秀才是掐着约定好的时间进的门,因为不能耽误他白日上课,约的时间是晚上。
刘秀才进门,兄弟俩立刻起身行礼,冯家人也纷纷起身。
“都坐吧,别这么客气,不是外人。”
闻言,冯家人都放松下来。
兄弟两人立刻上前倒酒,刘秀才张口训二人:“你们是从乡下小地方而来,家境不富裕,没必要浪费银子。”
冯银航立即道:“夫子,您对我们兄弟多有照顾,若不是您收下我们做弟子,现在我们还在乡下种地呢。”
“即便心生感激,也没必要浪费银子。”刘秀才一脸不悦,“距过年还有五个月,说着是还有很久,但时间不等人,你们可千万要用心,争取榜上有名,才不算枉费我一番心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兄弟俩都说不出要告假的话。
还是冯母起身:“夫子,我们家里遇上了一些事,必须要让他们兄弟回家一段时间。不过您放心,等事情办完,我们即刻就把他们送回来。”
正在喝酒的刘秀才闻言放下酒杯,沉着脸道:“此事为何不早说?如果是三个月之前提,我不安排他们明年考就是了。可现在,互结之事已定,他们俩突然放弃明年的县试,我又上哪儿去找两个弟子和剩下的三人互结?”
参加县试,得五人一结,意思是互相作证,这其中有一人身份造假或是作弊,五人都会被连坐。
以防万一,互结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刘秀才牵线……他总不会害自己的弟子。如果他教出来的弟子作弊,对他的名声也有影响。
兄弟俩被夫子斥责,有些慌张。
楚云梨起身:“夫子,我们也可以参加县试,只是,家中实在有要紧事,他们必须回家一段时间。”
刘秀才皱眉:“妇道人家,少在这些大事上参言。”
他看向兄弟二人,“长辈的话你们要选着听,都不是三岁孩子了,要有自己的主见。她们担忧你们的安危大过前程。总之,此次我不许你们回村,即便要回,也是过年的时候回去一家团圆,到时抓紧一些,十日之内就要回转。若你们不听,那……我就没你们这两个弟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兄弟俩都有些踌躇。
冯家二老也不想惹刘秀才生气。如果没了这个夫子,兄弟俩还想拜师怕是不易。且不说兄弟二人出生,乡下本来就不好找到合适的夫子,若刘秀才再从旁提醒几句……文人的圈子很小,若是兄弟俩名声毁了,就再也找不到学堂收留,两人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没有夫子教导,也就断了科举之路。
“要不,你们晚上出来陪我们住?”
兄弟俩面面相觑。
他们一直认为是家人过于担忧二人安危,原本就有七分不愿回村,刘秀才的话一出,这份不愿瞬间就增到了九分。
事关前程,他们不愿意为了那的怀疑而放弃。也是承受不起得罪刘秀才的后果。
“不行!”
兄弟俩还没做出决定,刘秀才已经态度强势地拒绝,“学堂里睡得是差一点,但他们早上能多睡一会儿,起得早,还可以读书,安逸会让人丧失斗志,若是住在客栈有人伺候,那是害了他们。”
说到这里,刘秀才语气变得愈发刻薄,“若是从小到大就有人伺候的公子哥,我倒是不会担心。”
言下之意兄弟俩家贫,突然有人伺候,以后会不习惯。
这话很难听,但也是事实。
兄弟俩在外求学,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这话从夫子口中说出,他们是一点气都没有。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冯银山率先答,说完又看向兄长。
冯银航看了一眼楚云梨:“娘,您说呢?”
楚云梨一脸严肃:“我已经说过了后果,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回去住。”
冯银航左右为难。
冯家二老也很快有了决断:“稍后我们班去离学堂最近的客栈。万一有事,我们也能及时赶到。”
楚云梨垂下眼眸。
陈春花年纪轻轻守寡,这些年在婆家没有多大的话语权,带孩子也好,干活也罢,只管听公公婆婆的吩咐就行。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想过让儿媳妇当家。楚云梨此时态度再强硬,除了惹二老生气,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其实,遇上像冯银梅姐弟三人这个年纪的孩子,比那些几岁的孩子要难办。
孩子小点,比如小丫,直接抱了就走,孩子也不会不愿意。即便不愿,买点吃的或是有趣的小玩意儿哄哄就好了。
而冯家兄弟呢,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特别想学着做大人。听了楚云梨的话,兄弟俩都一脸歉然,但还是决定跟着刘秀才回去。
本来请这顿饭是为了跟刘秀才告假,结果饭吃完了,兄弟俩反而还得跟着回去。冯家人竟也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没能达成目的,甚至没有得到丝毫好处,反而被另一个人牵着鼻子走……冯家人要是做生意,只有吃亏的份。
到了楼下,此时天色已晚,不过,城里繁华,不像村里那样天一黑就一片黑暗。
楚云梨悄悄凑近了兄弟二人,给他们各自递了一把匕首。
这是她从村里启程时,取了家里的铁器到城里找铁匠铺子换的。
原本不用换,可以直接买,可她手头的银子不多,只能先这样。
多给一点铁,连手工费都可以不要。
冯银山惊呼一声,被兄长及时掐了一把,他急忙收声。
而冯银航再拿到匕首后,清晰地感觉到了母亲对二人处境的担忧。都到了动用匕首的地步,可见学堂里的凶险,可恨他方才被夫子一训斥就低估了这份危险……此时再反悔说不去学堂,夫子一定会生气。
到了学堂门口,冯银航郑重承诺:“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冯老头喝了一些酒,这会儿醉醺醺的,他倚靠在妻子身上,软绵绵的挥手:“我们就住在对面。”
往客栈去的路上,冯老头还挺得意:“人家堂堂秀才对咱们客客气气,我觉得兄弟俩稳了。大不了再读十年,不说秀才功名,童生肯定能捞一个回来。”
童生都不算是正经的功名,只是有了参加县试的资格而已。冯老头这也算是知足常乐,一点都不贪心。
楚云梨心里清楚,考童生不难,只要能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就有很大的可能考上。
冯母不赞同:“你可小点声吧。人家对你客气,那是人家涵养好,兄弟俩能不能考中,还得看他们自己的天分和努力。”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冯老头喝多了酒,话也有点多,“不聪明的人考不中秀才,而聪明人至少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们与人相处,可不单纯是看谁投缘,还要看能不能从中得到好处,我那两个大孙子从小就聪明,人又刻苦,夫子肯定是觉得他们假以时日一定会得中,所以才对咱们这样客气。”
冯母心里也是这种想法,不过,有些话心里得意,也不能说出来。让人听见了,显得自家人不够谦虚。
“少说几句,前面有人。”
夫妻多年,冯老头瞬间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老老实实闭了嘴。
冯银梅满脸担忧,抓着楚云梨的胳膊特别紧,今晚上兄弟俩不在,两间房中,老两口住一间,母女俩住另一间。
等进了房,冯银梅立即出言安慰:“娘,您别难受,哥哥他们是怕得罪夫子,所以才不听您的话。”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
上辈子是一群人围着兄弟俩揍,所以才让二人伤了手。如今兄弟两人手里有匕首,除非他们请外头的人帮忙,否则,兄弟俩应该不至于受伤。
当然了,想要唬住那些故意找茬的人,多半要见血。
冯银梅听到母亲的话,心里特别堵,面上也带出了几分,睡下后,抱住了母亲的腰:“娘,我疼你,以后我肯定听你的话。”
楚云梨失笑。
陈春花这些年在婆家过得是不错,但前提是她从来不违背公公婆婆的意思。
冯家夫妻不是那特别苛刻的人,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不愿意被晚辈指手画脚也是事实。此次没有执意让两个孙子一起回村,是他们自以为是。
冯老头喝了酒,回来的路上都是强撑着,回房后连脚都没洗,倒头就睡,还是冯母帮他洗漱了一番。
深夜,忽然有人急匆匆来敲冯家所住的两间房门。
楚云梨霍然起身,冯银梅惊醒过来:“出什么事了?”
外面的伙计大喊:“快起!对面的学堂出人命了,事关冯家兄弟,你们快点。”
冯母惊醒过来,听到外头的话,慌慌张张推了一把身边老头,抖着手去拿衣裳。心里太慌,手也不听使唤,抓了好几次都抓不住,后来还把衣裳给带到了地上。
她一着急,整个人从床上滑落,当即脚上一股疼痛传来,再想要站起身,右脚踝是动也不敢动。冯母都急哭了:“死老头,还不快起来,孙子出事了。”
冯老头喝多了酒,这会儿脑袋疼,听到孙子出事,他也着急呀,偏偏手脚不听使唤,半天了才在伙计的帮助下起身。
冯银梅想要跟着母亲一起去学堂,出门之后却听说祖母摔了,这大半夜的,客栈里只有男伙计,她也只能压下慌张,先去扶冯母。
冯母痛得呲牙咧嘴,被重新扶回床上后,她顾不得腿上的伤,连连催促:“不要管,我快去看看学堂那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兄弟俩受伤了!不管有没有受伤,都尽快派人来告诉我一声,不然我这心里落不下来。”
她说完这话后,又扭头去骂站都站不起来的冯老头,“让你少喝点酒,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孙子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骂完后,看到母女俩还站着,她又怒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是摔了,又不会死,老头子醉成这样,等他摸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你们快去!别给我磨蹭。”
学堂中灯火通明。
从门口到学堂弟子住的地方,一路上都有火把点着。母女俩一到门口,立刻就有人迎接。
前来接人的是学堂中一个姓周的夫子,他看到母女二人就皱眉:“你们家就没个男人吗?”
“我公公年纪大了,睡前又喝了些酒。”楚云梨解释,“我们也不知道今晚上会出事。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伙计说出人命了,又和我两个儿子有关,他们受伤了吗?”
“冯远航胳膊上受了点伤……他们兄弟带着匕首,这事你知不知道?”周夫子一脸严肃,“还将匕首对准了同窗,这也太过狠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偏偏要动手!”
他一路说,一路急走。
学堂的弟子们住在跨院,此处可以不经过他们平时授课的院子,因此,地方虽大,因为跨院靠近门口,几息后就到了弟子的住处。
跨院之中,其中一间房门口,兄弟二人被压趴在地上,另一边躺椅上,靠着两个受伤的年轻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赵伦。
“怎么回事?”
楚云梨不看任何人,只问兄弟俩。
此时正有其他弟子在跟夫子说明当时情形,兄弟俩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几人一起出声太过吵闹,他们被夫子勒令不许说话……等旁人说完了再说。
看见楚云梨出现,兄弟俩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照旧是冯银山沉不住气:“娘,那个姜帆先是羞辱你……我们听不下去吵了两句,然后他就说我羞辱同窗,一群人朝着我们兄弟谩骂,大哥不让我动手,我都忍住了。是姜帆先出手,他要废了我的手腕。我……你说……所以我就还手了。可他们围拢过来的人太多,我实在没办法才拿出了匕首。”
到最后,砍伤了三个人。
其中一人伤在大腿,伤口大概有手指那么长,这算是受伤最轻的一位。
剩下的俩,一个伤在胸口,一个伤在肚子。这会儿真有稍微有点医术的人在想办法止血,而去请大夫的人还没回来。
冯银航从他们开始吵闹就知道兄弟俩是被人针对,那些人在故意找茬。
“娘,儿子错了,我该听您的。”
得罪夫子又能如何?
大不了这书不读了,至少兄弟两人不会染上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