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二老在儿媳妇和孙女去学堂的这段时间里,真的是越想越后悔,为此还大吵一架。
他们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儿子走后,孙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如果兄弟两人出了事,冯母就真的不想活了。
冯银山心里特别害怕,看到祖母如此担忧,急忙出言安慰。
“没事,虚惊一场,祖母放心。”
楚云梨一脸正色:“并不是虚惊,那个姓赵的孽障还准备将他们兄弟俩送到大牢里去,若不是我机灵,你想再见到兄弟俩,就只能去牢里探监了。”
冯母一口气抽了,险些没缓过来。
冯银航急忙去扶,他是个细致的人,平时擅长观察。以前都没发现,这一次和家人相处,他忽然觉得母亲过得憋屈。
不管是祖父祖母,还是他们兄弟,从来都不会将母亲说的话放在心上。比如这一次,母亲是一直强调让他们兄弟俩暂时不要去学堂,尤其不能回去睡,但是没有人听。
就连他,也枉顾了母亲的想法,自以为是地觉得不会出意外。
“祖母,我们都没事,你也别跟着着急了。”
冯父一脸的懊恼,见兄弟俩无事,他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又好奇问:“事情怎么解决的?到底是谁受了伤?没出人命吧?”
冯银山一脸愤然地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是他们先挑衅,而且好几次两人抓住我的右手,有个人还想要踩我的手。娘说得对,确实有人在针对我和哥哥。以前我们在学堂里虽然不是跟谁都合得来,但也从来没有与人吵闹过,这还是我们第一回 和人打架。”
冯母满心担忧,听到孙子的话后,目光忽然落到了楚云梨身上,她张口想要说什么,到底是闭了嘴?
楚云梨追问:“娘,你刚才看我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吧。”
她态度冷肃,之前纵容兄弟两人回学堂,就是为了证明老两口是错的。这家……得交给她来当。
当然了,胡图是因为陈春花才想起来报复冯家,如果二老因此怨怪上她,那也只好分道扬镳。
毕竟,陈春花退亲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胡图心眼子那么小,必是要报复到底的。如今冯家还没出事,胡图那边不会收手,肯定还有其他的算计。
这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回到没有发生的时候,冯家被报复是必然。二老可能因此迁怒陈春花也正常。
这一次兄弟俩险些出事,着实吓着了冯母……至于老两口再请刘秀才喝酒后,没有按照一家人商量好的那样强行将兄弟俩带回村,而是放了兄弟俩回学堂这件事上,她心里是理亏的。
她也清楚,如果不是他们老两口耳根子软,被刘秀才说动。兄弟俩不会遭这一场罪,更不可能险些被关入大牢。
但是这人年纪大了,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冯母被儿媳妇一问,脸色不太好:“你认为我想说什么?之前银梅险些被人欺负,今儿又出了这事。我只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楚云梨扬眉:“你这是认为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这些可都是奔你来的,几个孩子遭这一场,纯粹是无妄之灾,他们是被你牵连。”冯母满脸愤怒,情绪激动不已。
楚云梨沉默下来。
二老会这么想,本就在陈春花的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你们休了我啊。”
冯老头皱眉:“都别说了。春花,这也不是休了你就能解决的事,无论如何,事情是因你而起,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楚云梨颔首:“我不委屈,我活该!”她一脸愤怒,大声道:“当年我就该选择嫁给胡图,退了你们冯家的婚事!”
她扭头,转身就走。
冯银梅飞快追了上去,兄弟俩也想追,被冯银梅拦住:“这大晚上的,娘要歇了,你们劝劝祖父祖母。”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如果母亲没有退掉胡图的亲事,哪里还会有他们姐弟三人的出生?
楚云梨只是故作生气而已,心里并没有多少气,看到冯银梅小心翼翼进来,笑着问:“看你怕成这样,我很凶吗?”
冯银梅哭着上前,抱住了楚云梨的腰:“娘,想哭就哭吧。”
楚云梨心一酸。
其实楚云梨真的无所谓冯家二老怎么想,毕竟,离开了冯家,她日子也不会差,甚至还更好。但是陈春花不一样,她是真的将冯家当成了自己家。过去那些年,她对冯家的人和事,比对娘家亲爹亲娘还要重视。
上辈子并没有二老因为家里出事而责备陈春花的事。
家中对于胡图的报复没有丝毫防备心,陈春花出了事,他们只以为是意外,是自家孙女倒霉刚好遇上了混混。兄弟俩手断了也一样,从来没有想过自家是被报复了。
姐弟三人接连出事,家里都需要人照顾,二老受了打击,自己都需要照顾,哪有余力照顾他人?
所有的这一切都压到了陈春花身上,她隐约猜到事情和自己有关,照顾起几个孩子来是任劳任怨……即便不是因她而起,孩子受伤了,她也绝对不会推脱。
上辈子一家子全指着陈春花,二老没有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当然了,怪肯定是怪的,只是陈春花自己乖觉,二老需要她,所以没有像将那些怨怪说出口。
如今姐弟三人是险些出事,二老心里只有后怕,加上楚云梨直白询问……才得了这个结果。
若是楚云梨像上辈子的陈春花一样避而不谈此事,处处唯唯诺诺,二老可能也不会像方才那样问出口。
但是,楚云梨要照顾好冯家人,就不可能像陈春花一样卑微。她得来当这个家,想要当家,就必须在二老跟前强势起来。
还有,楚云梨并不认为这一切都是陈春花的错。
当年这婚事并没有给陈春花多选择,都是陈家人定下来的。而陈家人在退亲时,并没有羞辱胡图,反而还因为接了胡家的聘礼而又反悔特别卑微,好话说尽,又送上赔礼。胡家母子都接受了那份价值在当下不便宜的赔礼,心里却还一直怨恨,想着伺机报复……错的是胡图!
*
隔壁,兄弟二人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坐下来劝说二老。
“祖母,这不是娘的错,您方才说那话,娘会伤心的。”
冯母也知道自己冲动,理智上她知道儿媳妇是无辜的,但一想到姐弟三人接连出事,冯家险些家破人亡,她这心里就很是后怕,也特别怨恨胡图多事。
“事情本来就是因她而起,她委屈什么?”
冯银航无奈:“如果不是母亲选择了爹,也不会有我们姐弟三人的出生。”
冯母不说话了。
儿子去得那样早,若是娶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生出这么多孩子。
冯老头见不得两个孙子维护儿媳,甚至为了维护儿媳而指责他们二老……他们这些年对孙子孙女掏心掏肺,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别吵了,大晚上的,赶紧去睡。你祖母脚受伤了,今晚我陪她睡,你们去找伙计再要一间房,无论什么事,都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冯银航起身:“祖父,娘这会儿多半还在隔壁哭,我睡不着。今夜之事,是我们没有将娘的话放在心上……若不是她给了我们兄弟一把匕首防身,我的手……多半已经被人废了。”
冯老头怒了:“是是是,她对你们好,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对你们不好,这总行了吧?”
这分明就是气话,就连冯银山都听不下去了:“祖父,你们都对我们很好,一家人,不应该互相指责,娘又没错……”
“她没错,那错的是我们?”冯老头呵呵,“滚出去睡觉,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儿媳妇是晚辈,事情又确实是因她而起,他们说两句责备的话怎么了?
这一夜,除了楚云梨之外,大家都没睡好。
楚云梨睡醒,天色还早,她轻手轻脚出门要了早饭,自己坐在大堂里吃。
冯家住的是小客栈,隔音不太好。楚云梨从楼梯上下来,直到后来在大堂里的时候有伙计招呼她的动静,兄弟俩所在的那间房都能听见。
于是,楚云梨坐下不久,兄弟俩就到了。
“你们想吃什么?”
冯银航面色复杂:“娘,您别难受。”
楚云梨颔首:“我不难受。想吃什么跟伙计说,别亏了嘴。”
冯银山忍不住了,眼圈一红:“娘,那不是你的错。”
楚云梨好笑:“那人确实是冲我而来,你们还险些被关进大牢,真不怪我?”
兄弟俩都摇头。
恰在此时,冯银梅下来了,她出现在楼梯口时还满脸的慌张,看到大堂里的母子三人,这才放缓了脚步,扶着楼梯下楼。
“吃吧,你两个哥哥假已经告下来了,一会儿我们就启程回村。”
能够回家,姐弟三人都很高兴。
只是,胡图还在镇上,他们一家回去,肯定还要被其针对。
想到这里,这份回乡的高兴瞬间就大打折扣。
冯老头得知母子四人打算用过早上就启程回乡,脸色不太好。
“胡图还在呢,我们现在回去,那是自投罗网。”
楚云梨面色淡淡:“留在这里,同样也要被人针对。并且,胡图收买的那些人都出自学堂,如果他们再次出手,我们即便是能挡回去,在学堂的夫子那儿,咱们也会落下一个爱惹事的名声,这对兄弟俩人不好……等事情了了,他们还要回来读书,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在夫子面前维持一个好印象。”
冯老头不说话了。
理智告诉他,儿媳妇说的话是对的。
但是,他才是一家之主。
所有人都该听一家之主的话,全都奔着儿媳妇的吩咐行事,他哪里还有威信?
楚云梨当然知道矛盾所在,陈春花不争不抢,所以能和二老和睦相处。
“我去找马车,爹要是不想回,也可以在城里住一段时间。”
冯老头顿时就怒了:“我一把老骨头,死也就死了。他们姐弟三人还那么小,万一被人……你拿什么来赔?”
“他们若是出事,我绝不独活。”楚云梨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来。
冯老头却并不满意:“我要的是他们姐弟三人好好活着,你死不死,关我屁事!”
这话着实难听。
“祖父!”冯银山起身,“娘对我们没有私心,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在城里每日的开销不少,回到乡下,这笔银子就可以省出来了。”
冯老头瞪着孙子:“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们要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冯银山忍不住想反驳,却被边上的兄长拉了一把。
这还是在大堂里,外面日头渐高,大堂里的人会越来越多。此时即便没有其他的客人,掌柜和伙计还在呢,一家子这样吵,除了让人看笑话,没有任何好处。
此时的情形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我去收拾行李。”
兄弟俩昨天出来时,只拿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冯银航想去把书也带上,无事时可以拿出来看。
冯银山怕哥哥出事,飞快跑了一趟。
楚云梨很快就找到了两架马车,这一次分男女坐。
冯老头嘴上说着不回去,收拾行李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说起来,村里大多数男人都只顾忙地里的活,回到家即便做事,那都是做粗活。像缝缝补补洗衣做饭收拾行李这类的事情从来都不沾手。
昨晚上冯母崴了脚,过了一宿,反而肿得更加厉害,用大夫的话说这是正常的。只要好生养着,过几天就会消肿。
所以,行李是冯老头收拾的。
一行人从楼上下来,上了马车后,楚云梨提醒:“临回去前,先去那边的姚家医馆付上十两银子。多退少补,过段时间兄弟俩回来了再去结账。”
十两银子治那几个人,只多不少。
冯老头顿时就不满了:“这么多的银子,你说给就给?”
冯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是我昨天晚上跟那几个学子商量好了的,兄弟俩伤人是事实,他们的诊费药费由我们出。已经约定好了的事情,你们如果要反悔……那回头兄弟俩被抓进大牢的时候别哭。我反正是没办法,手头没有银子,只能干看着。”
事关两个孙子,冯老头不再犟,老老实实跑去医馆付了十两银子,还怕不够,临走前又多留了二两。
“大夫,我们不是不给,是有事先回家。我两个孙子还要回来读书呢,如果银子不够,麻烦您担待一二,兄弟俩的行李还在学堂,我们不会赖账。”
大夫答应了下来。
“如果伤口不恶化,这些银子足够了,说不定还有得剩,到时候再说吧,那三人用了什么药,回头我会列一份单子,不会乱收药费。”
大夫如此随和,冯老头连连道谢,但是,他心里却并不高兴。
他又一次按照儿媳妇的吩咐做事,再这么下去,这一家之主就要换人做了。
马车重新启程,直奔城门。
冯母脚受着伤,大夫说尽量不要动,本就一把年纪的人了,很容易摔倒,到时伤上加伤,更难痊愈,但她受不了让人伺候吃喝拉撒,想要方便,都是让孙女扶着,她自己蹦跳着去茅房。
马车走在回乡的路上,一家人心情都不错。
等到走出十多里,忽然从树林里跳出来了十几个人。
“你们俩滚,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马儿,只是找他们算点账!”
十几个人用布蒙着脸,浑身凶神恶煞,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冯母看到这情形,双手紧紧坐着马车,浑身抖如筛糠。
“这……这是要杀人呐!光天化日,他们怎么敢!”
胡图就是敢。
身后的马车里,祖孙三人也变了脸色。
冯老头更是直言:“都怪你娘,我都说了在城里住着更好,她非要回乡下。”
冯银航以前觉得祖父挺通情达理,这两日的相处,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心里也很怕,却还记得为母亲分辨:“行李是您自己收拾的,怎么能全怪娘?”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手中匕首狠狠飞出,直接就扎进了为首之人的胸口。
匕首的速度又快又猛,为首那人根本来不及闪躲,匕首的刀刃已然全部没入肉中。他身子一震,看着胸口的伤,满脸不可置信。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冯母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她吓得尖叫一声,脸色都涨紫了,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给活生生吓死。
身后的祖孙三人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兄弟俩浑身紧绷,冯老头吓得跌回了马车里。
众人还未动手,先倒了一个,瞬间都有点慌,楚云梨再次抬手,手中匕首在阳光下寒光闪烁:“不怕死的就来!”
这天底下的亡命之徒到底是少数。
一群人围拢上来的目的,也并不是非要把人弄死……杀人是另外的价钱。
并且,少有人能做到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那两个年轻人的手废了,其他的看着办,将这一群人打伤就行。
结果,上来就死了一个,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女人的动作太过利落,他们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出手的,头儿就已经死了。
要知道,头儿是他们这所有人里身手最好的,他都扛不过,那其他人也只有送死的份。
谁都知道这女人不会有多少匕首,说不定就只剩下她手上这一把。可问题是……他们都不想死啊。
众人瞬间就打了退堂鼓,在看到手中拿着匕首的女人杀了人后面色不改,眉眼冷淡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般,站远一些的人只觉头皮发麻,动作比脑子快,转身就逃。
看见有人逃,剩下的人也一哄而散。
车夫都还没有进小树林呢,这些人就走了。
两位车夫心有余悸,也不用冯家人出声,急匆匆跑回来赶着马车就要飞奔。
又因为官道中间躺着个人,他们不敢压过去,只能让马儿后退,然后从那人旁边离开。
两人从头到尾不敢看楚云梨的脸色。
“等等!”
几乎是楚云梨话音一落,马车立刻停下。她跳下马车后,将那人身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那人还有一口气,救得快,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楚云梨拿着带血的匕首回到马车上时,原本因为腿伤大剌剌躺在马车里的冯母已经收手收脚,整个人缩到了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