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8章
“我不干。”
楚云梨一口回绝。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他们对于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钱二爷冷笑一声:“由不得你。你如果不帮忙,回头我就说你找上我们,让我对振兴下毒手。”
楚云梨呵呵:“你们胆子真的很大。有我大伯在,你们尽管去告状,我又不是真的有动手,到时,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让你们的打算不能成!”
“少拿你大伯来吓唬人,你进门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廖家主从来都没有替你出头。”钱二爷一脸不信,“他才不会帮你。”
楚云梨站起身:“话不投机,没什么好谈的。我这就去找婆婆,看看他们到底相信谁。”
夫妻俩没想到廖婵娟有这么大的胆子。钱二爷之所以那样说,不是认为他们真的能告状成功,不过是想将廖婵娟唬住。
如果能将廖婵娟吓得帮他们的忙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让廖婵娟闭嘴就行。
“你站住!”孔氏急了,一把将人拉住,“我们夫妻这些年在府里很老实,你去告状,父亲也会以为是你诬告,还会对你生出不好的印象。你别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楚云梨盯着她的脸,忽然道:“你慌了?”
孔氏努力让自己镇定,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找错了人。我是和钱振兴没什么感情,甚至是怨恨他,但我也绝对不会对他下毒手。夫妻一荣俱荣,他好了我才能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旁人教给我。”
孔氏有些着急,扯了扯钱二爷的袖子。
钱二爷轻咳一声:“我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也是想试探一下你对振兴是个什么想法。不是真的想让你下毒,你不要多想了。对了,这件事情是父亲让我们做的,不信你可以去问。”
他语气笃定,楚云梨恍然:“祖父让你们试探,结果你们夹带私货。是你们先想找我下毒,然后才想发这让祖父松口由着你们试探,是也不是?”
钱二爷往日里没将这侄媳妇放在心上,他甚至是有点嫉妒这个姑娘,明明是庶出,就因为运气好,享受了嫡出才有的婚事。他找人对侄子下手,那自然不是随便乱找,今日之前,他让人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廖婵娟成亲之前的过往。
这是个很乖巧的姑娘,胆子也不大。并且,说是廖家主的侄女,其实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一次。
小门小户长大的姑娘,不会有太多的见识。他以为自己威逼利诱,廖婵娟一定会被吓着……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如今让廖婵娟猜中了他们夫妻真正的打算,如果真的让她叫破,夫妻俩说不定会倒大霉。
“你想多了。不过,我确实不希望你到父亲面前说这件事。”钱二爷退了一步,语气放软,“你别多事,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需要我这个二叔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推脱。”
楚云梨嗤笑:“什么人情?不过一句空话,你以为我会信?”
“我给你一笔银子。”钱二爷咬牙,“我知道,你小门小户出身,手头并不宽裕……”
“我不缺银子哦。”楚云梨好笑,“你们请我做事之前都不打听的吗?我之所以能随意出府,就是因为我生意做得不错,所以父亲愿意扶持,几间铺子蒸蒸日上,赚到的银子我压根就花不完。”
钱二爷脸色不太好:“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怎样才肯闭嘴?”
楚云梨想了想:“捐个五千两银子给衙门修桥铺路吧。”
钱二爷:“……”
他是庶出,又不得父亲看重,五千两银子于他而言真的是很大一笔钱。
尤其他们夫妻私底下有那些打算,想要请人办事,银子必不可少。原本就过得拮据,再挤出五千两,许多事情就办不了了。
“我没有……”
楚云梨打断他:“七千两!再推脱就是一万两!我说到做到!”
钱二爷咬牙:“好!”
孔氏心疼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楚云梨出门下楼,心情不错,她手头银子宽裕,又买了两间铺子。
铺子买回来,就得赶紧开张。楚云梨埋头忙了半个月,在这期间,钱振兴伤势渐渐好转,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只还是经常喊头晕。
为了应付周氏,楚云梨有经常去探望。
方铃兰被关在房间里,没有人伺候她,一日三餐只有白粥。
而钱振兴在另外的厢房里,二人的房间只隔了几堵墙,但却相见不能相守。
这一日,听说钱振兴忽然兴致来了,大白天就把一个丫鬟关在房里,两人似乎成了事。
苏娘子得知此事,眼睛都气红了。
“那些丫鬟都可以,为什么就是不来找您?”
楚云梨倒能理解钱振兴的做法,这个男人一开始或许想过为方铃兰守身如玉,但……他那份底线并不严实,比如上辈子,他会因为和方铃兰生了气故意让人吃醋而跑来找廖婵娟圆房,这辈子又找上二月,如今还又找了另一个叫莲花的丫鬟。
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些女人守在他触手就能抓到的地方。没找楚云梨,是楚云梨离他远,不方便!
“堂堂钱公子,找了一个通房而已,这有什么?”
苏娘子为她抱不平:“可是,通房也好,妾室也罢,那都应该是由你这个主母来安排。”
楚云梨似笑非笑:“钱府要是有这些规矩,钱振兴也不会娶平妻了。这偌大府城,往前一百年,又能找出几个平妻来?”
什么平妻不平妻的,对于男人而言,那身份不够做妻子的女人接进府里多宠几分就是了,用不着非得抬为妻室。
俩人还在这儿说话,楚云梨心里还在盘算着将那位莲花抬为姨娘呢,就听银耳说大夫又去了方铃兰的院子。并且,府里的几位管事还各自出门去请城内有名的大夫。
出事了!
楚云梨原本慢悠悠喝着补汤,这会儿来了兴致,放下碗跟了过去。
她到的时候,周氏已经在了,脸色奇差。
“婵娟,你怎么才来?”
楚云梨直言:“我听说公子又收了一个丫鬟,心里有点难受,不想看他们卿卿我我。后来得知这边请了大夫才赶过来……母亲,是谁病了?”
周氏眼圈血红:“是那个贱人,她居然对振兴下毒!”
楚云梨惊讶:“下了什么毒?可有性命之忧?大房只有公子这一个男丁,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话简直是往周氏的心窝上戳。
刚才下的那种药,并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只是……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而已。
且不说一个男人不行了会遭受什么样的流言,儿子不能生,以后就要断子绝孙了啊。周氏一想到此处,连呼吸都困难了,胸口压得生疼,无论她怎么深呼吸,都不能缓解胸口的疼痛。最严重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就要晕厥过去。
周氏难受得说不出话,还是她边上的婆子看出了主子没有隐瞒的意思,低声上前解释:“公子没有大碍,只是……再也不能人道了。”
周氏很害怕外人议论儿子,立即反驳:“这只是暂时的。我们钱府不缺银子,回头多找几个高明大夫,一定能将振兴治好。”
楚云梨用手捂住嘴,一脸的惊讶。
“啊这……可是,公子现在还没有留下一子半女,这要是不能生,以后可怎么办?”她目光落到了方铃兰所在的屋子,“其实不能人道,对我而言倒没什么影响。公子从来就不喜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圆房。但方姨娘以后可怎么办?”
方铃兰早就发觉院子里出了事。
外面乱糟糟的,好多人来去匆匆,婆婆的脸色很不好,刚才不知道听了什么,整个人还险些摔倒。
她知道出了大事,心中焦灼万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偏偏又出不去门。
楚云梨说这番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能听见,站在窗边支着耳朵听外头动静的方铃兰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整个人都麻了。
钱振兴不行了?
行不行倒是其次,方铃兰从一开始进府做平妻,想的就是尽快生下自己的孩子,最好是生下嫡长孙。
只要有了孩子,钱振兴哪怕变心,她也还有一分退路。
从她和钱振兴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会宠她一生。她只是想在两人感情好时多生两个孩子傍身,有了孩子,才能保住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而现在,钱振兴不能生了!
那她以后要怎么办?
那个叫莲花的丫鬟已经被打了二十板子,这会儿正半身鲜血,打她的人下手很重,即便是有高明大夫出手,多半也救不回来了。
“把她拖到郊外乱葬岗去!”
周氏满脸嫌恶。
钱振兴中毒这么大的事,周氏不敢瞒着,或者说,夫妻俩多年以来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习惯了什么事都和自家老爷商量。在得知儿子中毒要请高明大夫时,周氏就派人去请了老爷回来。
钱父急匆匆赶回,恰巧有两位大夫和他差不多的时辰进院子。
“出了何事?”
看到男人回来,周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场扑了过去,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钱父的脸色特别难看。
“是谁干的?”
周氏咬牙切齿:“那个丫鬟死活不肯说,已经让人将其杖毙,拖到了郊外乱葬岗。”
钱父:“……”
“你怎么这样急躁?事情已经出了,最要紧是想到解决之法。你应该耐心一些,问丫鬟找到幕后主使,然后咱们再逼问主使有没有解药……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
尊重发妻的男人是不会在旁人面前教训妻子的,钱父以前就是如此,即便周氏某些时候做事不周到,他都压着,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再提醒几句。
当着这满府下人,甚至还有外面请来的大夫,他直接教训周氏……这还是夫妻成亲以来的头一次。
周氏气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老爷,我也没有一开始就让人把那丫鬟打死,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可她就是不说,非要自找死路,所以我才成全了她。”
“我不想跟你吵。”钱父烦躁地进了屋子,看到床上面如死灰的儿子,他一脸怒气:“振兴,你头上有伤,大夫都说了让你静养,你怎么还……”
外面请的大夫还在,且有这么多的下人,周氏自己就很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形下挨骂,她心疼儿子,急忙进门阻止:“人家有心算无心。那要是下在助兴之物中,别说振兴了,就是你遇上那种玩意儿,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是我没有选好丫鬟,你要怪就怪我吧。”
钱父颇为无语。
这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他只是想念叨几句,然后沉下心来找凶手。
两位大夫的结论都差不多,说那助兴之药太过狠辣,用了后特别伤身,好好调养,过个三四十年,看能不能有所好转。
至于孩子……那得调养之后再说。
钱振兴如今二十岁不到,调养三四十年,那都五六十岁了。
几十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这几个大夫都不在了。
他们就差明摆着说钱振兴这辈子都不可能治好,也不可能有孩子。
钱父做了半辈子的生意,最擅长听别人的话里有话,明白大夫的意思后,身子都晃了晃,好在他足够坚强,硬是撑着没有摔倒。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前前后后来了六位大夫,都不是无名之辈。但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对于这药物的来处,其中有三位大夫直白地表明这玩意儿是兽用,主要是拿来喂猫猫狗狗,省得猫狗发情闹事。
周氏惊呆了。
送走了大夫后,她打发掉了屋中伺候的下人,只剩下夫妻俩,还有楚云梨和床上的钱振兴。
“老爷,谁会害咱们振兴?是不是……”
她目光一转,看向二房所在的方向。
钱父叹口气:“看走眼了啊。我一直以为二房老实,没想到心里憋着狠呢。”他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心头怒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即便废了我儿子,他也休想得逞。”
周氏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婵娟,你和振兴是夫妻,一损惧损,关于振兴身上发生的事,你可不能往外传。”
楚云梨无语:“你蒙我一个人的嘴没有用啊。刚才院子里那么多人,还有那几位大夫,下人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夫对公子的病情清清楚楚……”
周氏打断她:“我已经让管事给了他们足够的封口费,至于下人,自有管事敲打。我的意思是……不要告诉你娘家人。”
楚云梨摇头:“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瞒着。爹娘那么疼我,一直很关心我的肚子,迫切地希望我能尽快为你们钱府生下子嗣,如果他们不知道公子生病的事,回头一定会催我,见我肚子迟迟没有喜讯,肯定也会为我担忧。”
周氏不高兴:“先拖个三年五载,之后再说嘛。我是长辈,不会害你的。”
“其实,我和公子到现在也没有圆房,他如今……我想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楚云梨起身,“还请母亲成全。”
周氏瞬间就想到了别处,没有人愿意守活寡。所以说儿子没有中毒之前,廖婵娟也是独守空房,但那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是儿子不愿意碰廖婵娟,但两人既做了夫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子现在不喜欢她,以后也会与她圆房。
但是如果是儿子不行,那就不是不想圆房,而是不能。
“不行!”周氏一口回绝,“振兴如今得了这种毛病,你得留在这里照顾他。少年夫妻老来伴,以后你们是要互相扶持过一辈子的人,他正是脆弱的时候,要是你逃了,回头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还怕影响?”楚云梨一脸好笑,“公子,你说句话呀。”
钱振兴心乱如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某一日会被阉掉……是的,阉掉!
这会儿他那处放着密密麻麻的疼,除此外,无论他想什么,怎么使劲,那处都没有一点动静。
“廖婵娟,你想走就走,不要在这里烦我。”
“我也不想烦你,但走不掉呀。”楚云梨无奈,“一开始你就不想娶我,处处与我为难,还想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我难堪。这些都算了,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却还不愿意放我离开,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她大喇喇把这些话吼了出来,对钱振兴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这人呐,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以前钱振兴不在乎自己行不行,如今却很在乎。听着这些话,他只觉得无比刺耳。
周氏也觉得儿媳妇很过分,看到儿子变了脸色,她霍然起身怒斥:“廖婵娟,你闭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里又没有外人,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又不是我闭嘴就能回到从前。”
钱振兴抬眼,狠狠瞪着她:“是不是你害我?”
钱父听到儿子的质问,只觉得头疼。
周氏也觉得无比荒唐,害了儿子的凶手是谁都说得过去,但绝对不可能是廖婵娟。
“振兴,你别闹。”周氏训斥儿子,“你不能这么冤枉婵娟。”
钱父揉了揉眉心:“你别跟他吵,他如今心情不好,不管说什么,我们都多担待。”
这话看似对着周氏,实则是对着楚云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