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可怜方铃兰才禁足出来,这还没逍遥上一天,又被摁了回去。
一切发生得很快,钱振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走了。
自从他生病后,旁人或多或少都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只有方铃兰对他一如既往。
“娘,你没事吧?”
周氏很生气:“我这脑子都快被人撞傻了,你看我像是没事?”
钱振兴沉默了下:“兰儿也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呵呵:“她明明是故意撞我。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平妻这个身份,但想来,再怎么也比不上我这个正妻。她对我那样不客气,分明是以下犯上,你竟不觉得她有错?你们钱府的规矩,我算是又一次领教了。”
“分明是你挑衅在先。”钱振兴一脸不悦,“我生病了,你该在这儿照顾我。”
“怎么照顾?”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这随便一个丫鬟都能摸上手,我来照顾你,你岂不是不方便?”
钱振兴听不得旁人提这件事。
他被一个丫鬟算计到不能人道,怎么看都像是他太过急色才会落入圈套……他也不能跑出去跟旁人说那药很厉害,一般人抵抗不过啊。
如果是外人提及,钱振兴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好发作,但这是廖婵娟,他不觉得有客气点必要:“你闭嘴。”
楚云梨振振有词:“是你自己不要我照顾,反过来又怪我对你不够贴心,做你妻子可真难。干脆你给一张放妻书吧。”
以前钱振兴都没给,如今更不可能给。他都已经变成废人了,这个时候廖婵娟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走的,落在旁人眼里,都是廖婵娟嫌弃他废了才离开……关于他废了这件事还没有传开,廖婵娟的离开,会加速这件事情的外传。
还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廖婵娟是钱家妇,就不可能将他不能人道的真相说出去。所以,他必须要把人留在府里。
“我既娶了你过门,就不会半道丢下你,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楚云梨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那行吧,你好好养病,我这几日实在疲惫,得回去歇会儿。”
周氏看到儿媳妇对儿子这个态度,心头特别烦躁。偏偏如今儿子有错在先,又有把柄落在儿媳妇手中,她想要发作都不能。
“婵娟,稍后我们好好谈谈。”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在院子里等你。”
母子俩见面,不出三句就要吵起来。
没多久,周氏就阴沉着脸出来了。
楚云梨正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喝茶,如今这院子虽然是方铃兰所居,但她都被禁足在房中。又因为钱振兴住在这儿,这院子的管事也就换成了钱振兴的人。
更确切的说,都是周氏的人。
周氏暂时还需要廖婵娟这个儿媳妇撑面子,所以,楚云梨在这院子里的吃喝,一般不会有问题。
“母亲,你最好平缓了一下怒气再跟我说话。我做不了出气筒,谁给我气受,我是一定要还回去的。”
周氏原本想发脾气的,听到这话后,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烦躁。
“婵娟,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咱们都是女人,你说这女人出嫁之后,想要在婆家站稳脚跟,那得有什么?我如今后路都没有了,要是还受气,不如死了算了。当然了,这世上那么多的华衣美食,我肯定舍不得死,趁着还算逍遥的时候过得自在一些,等到了无依无靠的那天,死了也不后悔。”
周氏沉默半晌:“我想跟你谈的就是这件事,振兴子嗣缘浅,咱们也不可能一门心思等着他生孩子,得做两手准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外头过继一个孩子放在你名下养,我们选那种年纪小点的,绝对养得亲。”
让廖婵娟生孩子很不靠谱,但抱养孩子回来还是可行的。
当然了,无论是生还是抱,楚云梨都不打算帮钱家养孩子。
“母亲想从哪儿抱养孩子?”
周氏早已屏退左右,这会儿坐到了楚云梨对面,压低声音:“我娘家哥哥刚得了一个孙子,才两个月大,长得玉雪可爱,白白胖胖的,大夫都说很康健。如果没有意外,一定能长得大。”
楚云梨颇为无语:“你说抱就抱?父亲能同意?即便你说服了父亲,祖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钱府辛苦了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基业给一个外姓人,做什么梦呢?
如果真的是从非亲非故的人家抱养来的孩子,祖孙三人可能会答应。抱养周家的……周家人的算计都摆到明面上来了,钱家主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答应?
周氏低声:“所以需要你帮忙。振兴亏欠你,你来提这件事,有八成的可能,我再敲敲边鼓,应该就差不多了。”
“照你这么算,那我还不如抱养廖家的孩子呢,我还年轻,我弟弟年纪还小,过个三年五载,等我弟弟成亲生子,若那时候公子还没有孩子,提出抱养正正好。”楚云梨话越说越顺,“由我提出来,父亲和祖父肯定不愿意,你要是愿意帮忙,兴许能成。”
周氏:“……”
这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而已,怎么就这么精明?
出嫁了的女人没有孩子不可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他以为不喜欢儿子的廖婵娟在得知能有孩子时一定会欣喜若狂,并且尽力促成此事。
“你也太贪了。”
楚云梨嗤笑:“同样的话还给你。”
周氏噎住。
“你没孩子,就不想在府里找个靠山吗?”
楚云梨强调:“我想离开府里,要什么靠山?”
周氏万分不能理解儿媳的想法,好不容易嫁入富贵人家,别人家的媳妇或许还要担心夫君的小妾争宠,廖婵娟没有这个顾虑呀。如今只需要养大一个孩子就能坐稳着钱家少夫人的位置,怎么还想着回娘家改嫁呢?
有的女人重情,有的女人重利,想来儿媳妇属于前者。
周氏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个主意:“只要你帮我促成此事,回头我答应你一个要求。”顿了顿,用蛊惑的语气道:“只要与钱府生意和继任家主之位无关,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行。”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一个长相俊俏又体贴的年轻后生伺候在侧?”
周氏就是这个意思。但身为婆婆,纵容儿媳妇养小白脸,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她以为儿媳即便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说……一时间,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似乎也不成。
“嗯哼。”
楚云梨乐了:“那这件事你告诉钱振兴了吗?”
“你瞒着点呀,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事?”周氏一脸不满,“我最多是不管你,但如果是你闹得太过分,该收敛还是要收敛一些。要不然,我也护不住你。”
“合着你给的好处就是空话一句?”楚云梨满脸嘲讽,“我找个男人放在身边,刚好还有把柄落在你的手里,哪天不如你意,你就说我偷人,直接将我乱棍打死,或者是送到郊外的庄子上毒死,那都是我活该,是也不是?”
周氏无语。
她确实有这种想法,但也不是真的杀人如麻,只要儿媳妇收敛一些,她不会做到那种地步。
“你小心一点呀!”
楚云梨摆摆手:“别拿我当傻子。今天这事,我认为有必要告知父亲一声。”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周氏吓一跳。
关于过继娘家哥哥的孙子这件事,她只是和娘家人商量了,想着由儿媳妇出面提出过继,男人和公公多半不好拒绝。
说到底,那就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孩子罢了。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即便是长大了,在这么多年里,万一钱振兴有了其他的孩子,或者……父子两人硬要过继旁人的孩子,她也只能干看着呀。
她第一步是想先把孩子接到家里来,儿媳妇提出接人,她在拿这番话去劝服枕边人和公公,等着孩子到了府里,以后……再图谋也不迟。
但是,若是让全家祖孙三人知道过去孩子是她的意思,甚至过继的周家血脉,他们会怎么想她?
“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偏不站住。
这夫妻俩的感情有点太好了,周氏日子过得安逸,整天就想着安排这个安排那个,但凡不如她的愿,她就板着脸不高兴。
于是,府里的人就看到婆媳俩一个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似乎廖婵娟这个儿媳妇还拿捏住了婆婆。
府里的外书房,除了祖孙三人还有伺候他们的下人之外,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甚至不可经常在门口逗留。
楚云梨一到门口就被守门的拦住了。
守门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据说年轻的时候很得钱家主的重用,只是他的腿受了伤,此后走路不太方便。就被安排到了这里。
府外的人闯不到这里来,府里的下人不敢来,而主子们,懂规矩的也不会来。
这个位置,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件事,说白了就是给老头养老的位置。
“少夫人,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云梨颔首:“很要紧。父亲也好,祖父也罢,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们。”
老头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丫鬟。
丫鬟冲着楚云梨一福身,转身到了书房门口低声禀告。
没多久,丫鬟去而复返:“主子说,如果不是急事,那就用晚膳的时候再说。”
眼瞅着周氏就要追来了,楚云梨不管不顾就往里闯。
丫鬟急忙上前阻拦,与此同时,守在院里的几个护卫也动了。
护卫们并没有立刻上前来抓楚云梨,毕竟男女有别嘛,廖婵娟出身再不好,那也是府里正经的夫人。
院子里乱糟糟的,钱家主训斥:“出什么事了?谁在那里闹?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楚云梨快走几步,这期间有护卫试图上前拦截,楚云梨不避不让,还伸手去推。
护卫们不敢唐突了她,不光自己不敢伸手碰,也怕被主子给碰到。
楚云梨一路还算顺利地到了钱家主面前:“祖父,这府里我实在是住不下去了,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钱家主眉头紧皱:“这话从何说起?”
身后周氏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儿媳妇站在了公公面前,她头皮都炸了。
“廖婵娟,你不要胡说八道。”
楚云梨扭头看她:“我如果说了实话,就是污蔑你,对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钱家主严厉地瞪了儿媳一眼,孙媳妇是个做生意的人精,这种人不会让自己吃亏。当然了,这些日子他也将孙媳妇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就不是个爱主动找事的人。既然找到了他这里来,多半就是被婆婆给欺负了。
楚云梨直言:“刚才母亲找到我,说是公子已经不能生,让我过继一个孩子。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公子才受伤几天呀,大夫都还没看全乎呢,怎么就确定他不能生?即便现在不能生,也还可以治,治不好了再说。说难听点,三十岁了再过继孩子也不吃。”
钱家主都不愿意去想孙子不能人道这件事,听到孙媳妇的话,脸色格外难看。
“她让你过继谁家的孩子?”
“没有,我没有提过这件事。”周氏急了,抢过了话头,“我让婵娟最近不要做生意,抽空陪着振兴,好让振兴振作起来。她不愿意,转头就污蔑我……”
楚云梨打断她:“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让我过继你娘家哥哥的孙子?”
钱家主顿时大怒。
于他而言,大儿子这一方要断子绝孙,还有二房啊。
虽然二儿子是庶子,也没什么本事,但给他生了好多个孙子孙女呢。挑一个聪明的过激到大儿子名下,怎么就不行了?
即便是要过继,那也是过继钱府的血脉,跟周府有什么关系?
“跪下!”
周氏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说过这些。”
“拿你儿子来发誓,如果你有说过那些话,他就不得好死!”
周氏目眦欲裂:“廖婵娟,振兴是你夫君,你不要太狠毒了。”
“如果你没有说过,誓言不会应验,他也不会出事。”楚云梨看向钱家主,不卑不亢,“过继之事非同小可,当时母亲一提,我就觉得不妥当,问她有没有跟父亲和您商量。她说没有,让我主动提出过继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她分明就是想利用钱府对我的愧疚。我如今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当时我就一口回绝,然后……”
周氏头皮一麻。
钱家主脸色格外难看,过继周府的孩子就算了,居然还有然后。
“然后什么?”
“看我不愿意,母亲居然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我问不是可以养个小白脸,她让我小心一些……祖父,这是一场交易。母亲的意思是,只要我过继了周府的孩子,就可以找个长相俊俏的年轻后生养在身边。”楚云梨越说越愤怒,“我是钱家的媳妇,已经是有夫之妇,要是在外头养个男人……那算什么?外人会说我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不光要给廖府蒙羞,真到了她看不惯我的那天,随时都可以将我撵出门,甚至是弄死。”
她说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钱府太狠毒了,我不敢继续在这儿住。还请祖父放我离开。”
钱家主脸色格外难看,往日他对这个儿媳妇就有几分不满,平时的那些小事就算了,霸着不让男人纳妾生子……实在过于善妒。
尤其这一次孙子被人暗算不能再有子嗣,如果大儿子还有其他的孩子,也不至于断子绝孙。
“周氏,你可有话说?”
周氏辩解:“儿媳没有做过。廖氏记恨我们母子,故意害我。”
楚云梨立即道:“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字虚言,我……怎么着都行。”
周氏简直要疯,哪儿有人动不动就发誓的。
“发誓没有用,老天爷且管不到这么多。”
楚云梨呵呵:“人在做天在看!反正我是不会乱发誓的。”
周氏愤然,还想要再骂儿媳妇。
钱家主耐心告罄:“够了!周氏,你回去禁足反省。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门。若你非要出,那就不再是我钱家妇!只一个善妒之名,我就能休了你。当年老大明明还有其他的孩子,被你给暗害了,这些事我都知道,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周氏面色灰败,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不看她:“祖父,放我走吧。这也是我搅黄了周府的打算,母亲不会放过我。”
“这家还轮不到她做主。”钱家主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将精心挑选的孙媳妇赶走,“你老实待着,谁要是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我。”
楚云梨眼神一转:“那我能进这个院子吗?”
那肯定是不成的。
这院子里出入的人都必须得是祖孙三人的心腹。
钱家主本想一口回绝,可想到孙媳妇会做生意……孙子自从被人暗算后天天躺在床上,这是前家主寄予厚望的晚辈,哪怕不能接手家业,钱家主也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可以!”
楚云梨眼睛一亮:“我就想为长辈分忧,还请祖父教我。”
钱家主颔首。
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过门这么多年,连书房都进不来,结果儿媳妇才过门几天,居然就能在这书房里走动。
“父亲,请您三思。”
钱家主对这儿媳妇已经很不满,质问:“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