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腊月是太惊讶了才开口,她当然知道祸从口出。
此事绝对不能外传,如果让主子得知她是知情人,到时能不能留住性命都不一定。
不是说沈青山不敢和安宁郡主私底下往来,而是袁玉兰才刚去,头七还没过呢,这么快就决定再娶……婚是真的定下,外头肯定会有不少人说难听话。
安宁郡主即便愿意嫁给他,长公主和驸马可不是吃素的。一家有女百家求,郡主更是不愁嫁,到时这婚事弄不好会生变故。
而沈青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姨娘,我们回去吧,就当我们没来过,今儿就没出过跨院。”
另一边的沈青山心里也有些自己的想法,长公主不一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一个鳏夫,想要让这门婚事板上钉钉,还得用一些手段。
稍晚一些的时候,京城里渐渐生出了一股流言,说是安宁郡主跑来安慰理国公府世子,两人喝醉,单独相处了一宿。
这是事实。
但这件事对一个姑娘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便安宁郡主活泼好动,和好多军中将士称兄道弟,但她到底是个女子。
长公主勃然大怒,而这时安宁郡主求上门,非要母亲成全。
长公主夫妻俩想些没气死,但他们很疼女儿,否则也不会纵容安宁郡主在军中练武。
父母拗不过疼爱的子女,长公主到底还是松了口。
只是,如今这流言愈演愈烈,若到时候两人再定亲,好说不好听呀。
长公主府否认了此事,并且还告到京兆尹,甚至还请了皇室的宗令出手。
但凡有人侮辱皇家中人,皇室宗令都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严加彻查,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流言这种东西,传来传去没个头。被问询到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供出身边一起说此事的人。
关联人员很多,都说法不责众,再说这还是一个没有头的流言,事情到最后不了了之,众人噤若寒蝉,再不敢提这件事。
说到底,所有的百姓都想过自己的安宁日子,风花雪月这些传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调剂,这事情不能提,那转而说别的也一样。没必要为了几句风言风语搭上自己一家。
这就达到了长公主的目的,她要的就是没人敢提。
此事甚至还传入了顺东的耳中,这日夜里睡觉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姨娘,父亲要再娶了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顺东和普通的孩子不同,本就早慧,关于这些事,楚云梨没有瞒着他。
顺东迟疑了下:“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危险了?”
楚云梨颔首:“所以你要小心身边的人,外头的东西不要入口。反正你还是个孩子嘛,不想吃的话,哭就行了。”
顺东从小虽然是方米儿看着长大,但袁玉兰也并非没有全部撒手不管。比如孩子的规矩,她对孩子特别严苛,两岁不到的孩子就规定顺东不能在人前哭,吃饭不能发出声音,走路必须挺直腰板。
说实话,她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没有顺东做得好。
方米儿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太可怜,沈青山和袁玉兰都没有拿他们母子当人,只拿他们当需要的物件。方米儿是用来生孩子的,而顺东是他们夫妻需要的继承人,这个剧情人必须懂道理讲规矩,要聪慧机敏,要文武双全,否则就是顺东的错,就要被罚。
顺东被如此要求已经有近两年,此时听说“哭就行了”这几个字,完全惊呆了。
楚云梨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是个孩子呀!如今你父亲再娶,以后有嫡出子女,他不希望你太优秀。所以,你以后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
其实楚云梨并不是乱说,有些孩子不能纵容,但这里面不包括顺东。
四岁之前孩子养成的某些习惯,除非天长日久的纠正,否则,一辈子都很难改变。
顺东自小被要求的那些所谓规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便是不按规矩,也绝对有原因,不是随心所欲。
“好。”
*
袁家夫妻听说了外头的流言,愈发笃定了女儿是被人所害,但是他们没有证据,也不敢和国公府作对,只能先把这件事情压在心里。
他们甚至还要和国公府维持好关系,不光没有想方设法接回嫁妆,顺东四岁生辰,夫妻俩亲自登门,还送了不少孩子用得上的贵重东西。
而这时候,袁玉兰七七都完了。
国公府和长公主府低调定亲……这低调只是相对而言。婚事一定下,长公主府要给女儿备嫁妆,此事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因为之前长公主府要缉拿乱传流言之人,众人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因此,哪怕这是一件很值得人议论的新鲜事,外头也并没有多少人提。
不敢提呀。
万一惹恼了公主府,被抓到大牢里关起来,全家人都要抬不起头。
沈青山定了亲,整个人春风得意。他最近正在私底下请各路名医为自己治病。
楚云梨不打算让他好过,几次带着顺东去请安时,她都悄悄动了一些手脚。
很快,沈青山发现他那地方没动静了。
不行了!
一个男人不行,对于那个男人本身而言,真的就和天塌了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他就要娶郡主,如果在郡主过我们之前没把这病治好,让郡主守了活寡。郡主不会轻饶了他,长公主府也会问责。
沈青山原本还不急着请大夫,不能生而已,反正他有了一个嫡子……人一辈子那么长,这毛病总能治好。还有,女人嫁入夫家后,生不出孩子就感觉低人一头。郡主身份贵重,一家子都得敬着,拖上几年不能生,对国公府是有好处的。
这人心里一生出歉疚,就会想法子补偿。长公主府那边,想要女儿不受委屈,总要给国公府几分好处。
但郡主不生孩子却不怀疑他的前提是夫妻俩一切正常,哪怕同房时间短点呢,至少证明这没生孩子不是因为他。
如果他这毛病一直不好,成亲之后还这样,名声都是其次了,郡主一不高兴,长公主怪责下来,他哪里承受得起?
沈青山真的是越想越慌,白天吃不下,夜里睡不着,巴不得即刻出现一个高明大夫把他治好,奈何事与愿违。一天看了十来个大夫,把脉过后都是摇头,只说喝药试试。
他多问了几句,没有一个人保证能治好。
沈青山之前怕夜长梦多,婚期定得挺急,就在两个月之后。
这两个月之内如果治不好身上的毛病,他根本不敢想象的后果。
如此过了个把月,沈青山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没去军营,每天都在外头跑,距离京城最近的通州府,来回需要三日,他一连跑了三趟。
主要是通州府有一位名医,但他完了拿了药回来后吃完没什么反应。后面的两位都是从外地请来,之所以没有直接送进京城,也是怕走漏了风声。
哪怕是江南来的名医,也是束手无策。
眼瞅着还有大半个月就到婚期,沈青山彻底慌了。
这一日,他忽然就想到了法子。
深夜,楚云梨带着顺东都睡下了,忽然又来了,外面的丫鬟很慌,行礼时时还故意扬高了声音。
“给世子爷请安。”
但凡是府里伺候上半年的下人,都知道世子爷对这唯一的姨娘是个什么态度,两人同房还是当初生下孩子之前,一发现有孕,世子爷就再也没有找过方姨娘。
这深夜前来,怎能不吓人?
丫鬟原本是福身,结果腿一软直接摔到了地上,干脆装作福身跪倒在地。
沈青山看了一眼丫鬟,脚下顿住,吩咐:“去准备热水。”
丫鬟惊讶抬头。
都抬起头来了还愣愣的,直到沈青山满脸不悦,眼神越来越凌厉,丫鬟才反应过来不能直视主子,当即吓一跳:“是。”
磕了个头,丫鬟连滚带爬跑走。
沈青山一步踏进门。
楚云梨在床上听到外头的动静,也懒得起身。
普通女子躺在男人面前可能会不自在,楚云梨身上盖着被子,没什么不好意思。
沈青山绕进了屏风,当他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到床上的母子二人,脸色一瞬间变得特别难看:“你怎么和顺东住在一起?一点规矩都没有。”
“命都要保不住了,还规矩呢。”楚云梨一点都不怕他,“顺东几次险些出事,我就是要和他同吃同住,你要是看不是……”
沈青山到这儿来是有目的的,不耐烦听这些废话,上前一把将孩子抱起,转身塞到了门外。
门口的随从一把接过孩子,人还有些懵。
怎么小公子会在这里跟姨娘一起住?
也就两人是母子,否则,别看孩子还小,外面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难听话。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沈青山缓步走到床前,慢条斯理开始脱衣,脱完了外衫,直接朝着楚云梨的方向递。
楚云梨没什么反应,木着一张脸。
沈青山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来接衣裳,不满地扭头:“过来伺候啊,傻愣着做什么。”
“我已经睡下了。”楚云梨面色淡淡,“世子爷到我这儿来过夜,就不怕被郡主知道吗?”
沈青山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出了这个昏招,到时他就说格外宠爱姨娘,和妻子力不从心。再找个机会拿住郡主的把柄,到时,郡主绝对不敢把他不行了的事情往外传。
此时听到了方米儿这样一番问话,沈青山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这个法子可能不行。
皇家郡主绝对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人家也不愿意受委屈。一时间,沈青山有些泄气,颓然地坐到床边,愁容满面。
楚云梨故作好奇:“世子爷,你愁什么呀?都要做郡马爷了。这满京城的清俊公子,想娶郡主的多了去,最后被您摘了这枝花,好多人都羡慕你呢,对了我听说世子爷最近经常在外头看大夫,为什么呀?”
沈青山心里一惊,看大夫这事他自觉做得隐蔽。除了自己身边的随从,应该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既然如此,方米儿从哪儿听说的。
“谁跟你说的?”
楚云梨一脸茫然:“我好像是听谁说了一耳朵,说你身上有隐疾,那地方不行……这不胡扯吗?如果有病,顺东怎么来的?”
闻言,沈青山顿时福至心灵。
只要儿子好好的,顺东容貌那么像他,走出去就知道他们是父子,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妻子不能生,那问题一定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不是他有问题,那就是他的妻子有问题了。如此,也把他的名声给摘了出来。
“行,你睡吧,我还有事。”
沈青山装都懒得装,转身出门。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大户人家的公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找通房丫鬟,但是沈青山的想法不同。他认为这些丫鬟和身份低微的女子根本就配不上他,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是折辱了他。
当然了,袁玉兰是例外。
袁玉兰出身不如他,那时候他是觉得这个姑娘品行高洁,人又单纯善良,长相还好,所以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但现在他已经后悔了,袁玉兰再美,不如郡主活泼康健,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喜欢一个人时,只觉得她浑身上下头发丝都是好的。当这份喜欢退去,又觉得哪儿哪儿都普通。
*
那晚上后,楚云梨忽然就发现母子鸟的待遇好了不少。明明沈青山对于母子俩住在一起的事情特别生气,但那晚离开后,似乎忘了这件事。不止没有嘱咐二人分开,甚至还往这边拨了四个人。
那四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有他们在,府里的人对母子俩特别客气,哪怕是对着楚云梨,也从来都是笑容满面,厨房里给二人送饭菜,都是捡好的送。也不像以前那样点什么菜什么菜就没有,无论要什么,厨房都能做到,最多就是等待的时间稍微长点。
一转眼,到了大喜之日。
沈青山娶了长公主的女儿,整个国公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大红色。而此时距离袁玉兰离世也才不到半年而已。
看着这番盛景,难免又有人提及当初沈青山对待妻子的用心。
那时候觉得沈青山用上了所有的心思,如今看来,袁玉兰在他心里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郡主。
新婚当晚,沈青山喝到烂醉如泥,干脆就在书房睡下,让郡主独守空房一整晚。
两人在成亲之前感情很好,郡主很是期待新婚后的日子,结果,新婚当天就往她身上泼了一盆凉水。
哪怕沈青山已经派人来告诉她,让她早点睡……如此体贴,郡主却很不满。
群主不高兴,第二天早上脸上就难免带出了几分。楚云梨这个妾还得去请安呢,她刻意起早,站在门口等着。
对于安宁郡主而言,方米儿杵在那里真的特别刺眼。
她才刚进门还没有和夫君圆房,甚至在揭了盖头后只看见了夫君一眼,今天早上没有看到男人来赔罪,反而还先看见了小妾等着敬茶,这都是什么事?
好在沈青山还想知道轻重缓急,他并不想欺瞒安宁郡主,所以昨天晚上是真的喝得有点多,就怕被人看出端倪,喝多了之后睡觉头就会疼,早上有些起不来,也就是听说方米儿都已经站在正房之外等着了,否则,他还想再眯一会儿。
“你这也太早了。”
沈青山心里不高兴,看到楚云梨后,忍不住训斥了一句。
楚云梨福身:“要给夫人请安,不敢太迟。”
沈青山也不搭理她,都不往她的方向看,直接上前握住了安宁郡主的手。
安宁郡主不高兴,想抽抽不回,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青山笑嘻嘻哄她:“我真心觉得你这白眼也很好看,郡主,你不知道昨天我有多欢喜,夜里我醒过来之后,只恨自己喝了太多的酒,认识了太多军中的人。要不然,我昨晚上怎么也要一清芳泽。”
说话时,还真就冲着安宁郡主的脸颊强行亲了一下。
两人以前称兄道弟,经常打闹。安宁郡主的火气被这一亲,瞬间消散了大半。
“下次可不许喝这么多酒了啊。”
“不会不会。”沈青山连连保证。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主位上坐下。
安宁郡主的丫鬟特别懂事,既然主子已经决定嫁给沈青山,那么对于沈青山府里的这个妾,早晚都要接受。于是,看到人来,就开始准备热茶。
热茶泡好,安宁郡主的丫鬟捧着,因为有人把蒲团放在地上,刚好就在安宁郡主面前。
此时就该楚云梨这个妾室上前去敬茶了。
要说方米儿之死是沈青山所害,但安宁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有底线,也不会和一个有妇之夫苟且,更何况,沈青山对方米儿母子下手,肯定是因为安宁郡主容不下。
于是,楚云梨在上前时像是没看清脚下一般,整个人往前跌倒,跌倒的时候她的手一不小心抓上了丫鬟端着的托盘。
丫鬟原本端得稳,但是楚云梨用了很大的力气,托盘被拽到地上,上面的茶水自然也打翻了。
安宁郡主的丫鬟想要给这个姨娘一个下马威,特意将茶烧的特别烫,此时别说是里面的茶水,就是茶杯都能烫伤人。
茶杯滚落,茶水溅了一地,有热茶溅上了安宁郡主的鞋袜,她顿时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沈青山急忙上前相护。
屋中乱成一团,好半晌,安宁郡主重新坐下,沈青山不许丫鬟插手,亲自半跪在地上,给安宁郡主脱了鞋袜,看着小腿上那一片被烫红了的肌肤,他特别心疼。
“这伤的有点重了,我让人给你准备药膏,保证一点不痛,以后也不会留疤。”
安宁郡主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大多数的苦都是练武造成的。
这人呢,越是有人心疼,就越会撒娇。安宁郡主脸上都是泪水:“我不要看到这个粗手笨脚的女人了,你把她弄走。”
沈青山摆摆手:“快点滚下去!”
楚云梨福身就走:“我不是故意的。”
安宁郡主身上的伤很痛,也没在乎她的自称,只看着蹲跪在面前的沈青山。
此时沈青山满脸的担忧,安宁郡主看到他的神情,昨晚上的最后一丝怨气也散了。
有丫鬟拿来了膏药,沈青山小心翼翼帮她抹上:“别去请安了,你都受伤了,得好好养着,家中长辈能够理解。”
“不行!”新妇第二日对着家中长辈敬茶,给晚辈们发见面礼是规矩。如果没去,到时候连人都不认识,以后见面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安宁郡主起身:“也没有多痛,勉强能走。”
沈青山深情的看着她,一脸感动:“安宁,你对我真好。”
他微微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太快太突然,安宁郡主吓一跳,根本来不及躲,人已经腾空。她一双手臂下意识环住了沈青山的脖颈。
而沈青山已经抱着她往外走。
安宁郡主很不好意思,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不要这样,人家要笑话我。”
“谁敢笑你?”沈青山凶巴巴道:“谁要是敢笑,我就拔了谁的牙。”
安宁郡主特别受用,对着他的脖梗亲了一下。
沈青山如今身上是有病,但是以前没有。他知道被这样亲一下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让怀中女子高兴,当即双臂更加用力。
“这还是大白天的,你别招我。”
安宁郡主羞红了脸颊。
今日是安宁郡主第一天敬茶,府里所有的人都在,正经的主子都在大堂里。姨娘们站了一群,剩下的通房丫鬟又站了一群。
楚云梨去了姨娘所在的地方,立刻有管事带她进门。因为方米儿是沈青山的妾,必须得和安宁郡主一起聆听长辈训话。
而新妇听训得跪着……当然了,国公府的长辈并不感受郡主的礼。可是方米儿一个妾,不能不跪。
一切都挺顺利。
只除了国公府的长辈一开口都说让方米儿老实,国公夫人再次提出让她搬出青山院去住原先那个偏僻荒凉的小院子之外,还让方米儿平时乖巧一些,要好生伺候主母。
在这种场合,没有方米儿说话的余地。
但凡敢闹事,绝对少不了挨一顿打。如果长的话稍微大点,这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楚云梨没有开口,只是心里不高兴,而她不高兴,就不想让别人好过。
半下午的时候,沈青山有事出门。楚云梨去了房求见安宁郡主,还强调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安宁郡主不想见男人的妾,但又怕真的有事。
楚云梨一进门:“郡主,我这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今天没有了。大概后天恢复九千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