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5章
江冬雪当然不承认自己所做的事,她还是个姑娘家,还没有谈婚论嫁,此事传了出去,她名声就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就你会打人吗?周福贵,你今天要是不教训你妹妹,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她气急了,捂着脸跺了跺脚。
周福贵一脸的为难,别看周小月已经来家一年。但周福贵始终觉得和她有距离感,平时不敢亲近,自然也不敢出手教训。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这话时,目光盯着从厨房里出来的楚云梨。
楚云梨呵呵:“她找了徐磨,就是那个在城里读了十年书但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县试的徐书生,放我们单独相处,还说这是为了我好。大姑娘家心脏成这样,和花楼那些拉皮条的老鸨子有什么区别?你喜欢这种姑娘,我看你脑子也有病。”
她抬步就走,“周福贵,你要敢对我有动手,别怪我拖着全家一起去死。”
周福贵:“……”
关于周小月威胁家里人的那些话,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周福贵可不敢惹她。
门外的冬雪见状,气得转身就跑。
周福贵顿时急了,下意识追了出去。
楚云梨不打算就此放过冬雪,她自己也是个姑娘家,为了点好处,居然如此害另一个女子。
周小月在村里和谁都不太熟,又是个还没成亲的姑娘……在村里人的眼中,没成亲都不算大人,说出的话也不会有几个人重视。
于是,晚饭时,楚云梨吃着自己白天挖的野菜,一边将挖野菜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我不想出门,冬雪非要拖我去,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我不想把人心想得那么坏,没想到她真的要害我。”
周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做梦都想要退了这门婚事,蒋家那边不愿意,周家便想过找人毁了周小月的清白。不过也只能想一想而已,蒋三夫人说得很明白,只要婚事不成,她就会告周家一女二嫁。
结果,冬雪居然横插一脚。好在事情没成,要不然周家要倒大霉。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周福贵的眼神都格外严厉。
周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种自作聪明又心肠恶毒的姑娘,休想进我周家的门,你趁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怒火冲天,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根本不管一墙之隔的江家会不会听到他的话。
“你当那个冬雪为何现在还没定亲?求娶的人那么多,他们家一直不松口,不是真的舍不得女儿,只是想从这其中挑出一个条件最好的。你还不知道吧?自从我们家收了那一大堆礼物,江家人对我都客气了不少,好几次约我去隔壁喝酒……”
想也知道,酒过三巡后江家肯定会提及两人的婚事。
周福贵早就想和心上人定亲,一直以为这只是他一厢情愿,没想到江家也有这个意思,但他还没来得及欢喜呢,父亲就已经转变了态度。
他低下头:“爹,其实我也没多好,周家也不富裕,如果没有家里的这堆东西,我的婚事会很艰难。要不就趁着小月成亲前,把我的婚事定下?”
“定亲可以,但绝对不能是冬雪。”周父怒火冲天地起身,“孩子他娘,你跟我去一趟。”
两人气势汹汹去了江家。
没多久,隔壁就传来了争执声,两家人吵了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以周母强行抓了隔壁一只鸡回来告终。
周父一进门就去厨房里拿刀把鸡脖子抹了:“今晚炖上,明早上都起来喝汤。”
本就是抢过来的鸡,要是不杀,可能会被抢回去。
而隔壁,江冬雪惨叫了好半晌。
周福贵蹲在墙根下,双手抱着头,好几次抬头去看院墙。
看那样子,恨不能越墙而去。
周母瞪了小儿子好几眼,眼看小儿子没注意到自己,她越想越气,冲上去狠狠拍了小儿子的头几下:“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要不是因为小月的那一堆聘礼,人家知道你是谁?隔壁住了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从来就没把你往眼里放,你别上赶着做傻子。”
她狠狠揪住儿子的耳朵,一字一句强调:“你敢跟那个女人纠缠,以后就别再叫我娘!”
周福贵被揪得呲牙咧嘴,连连点头。
但他点头太随意了,明显没真正把这话放在心上。
周母是越看越气:“那就是个老鸨子,你眼睛到底是有多瞎?”
年轻人喜欢一个姑娘,多是见色起意。
只一张脸就让周福贵神魂颠倒,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周父原本坐在旁边生闷气,不打算管周福贵,可看到周福贵这态度,又挑起了他的火气。他气得站起身,抓了一根柴火就朝周福贵身上狠砸。
“我打死你算了。”
周母对小儿子恨铁不成钢,恨不能把人揍一顿,可看到男人动手,她又怕男人没轻没重把人给打坏了,急忙上前去阻止,周福泉看不惯他们吵吵闹闹,又训斥了几句。
吵的吵,闹的闹,打架的打架,院子里一瞬间乱成了一团。
楚云梨洗漱完,也不管他们怎么闹,直接回房去睡。
周福贵想要在周小月嫁人之前将自己的婚事定下,最好是和隔壁的冬雪定亲。而隔壁的江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想着周家拿着那么多的钱财和礼物,回头再有了一个大家公子做妹夫……说不定周小月进城之后会给自己的二哥牵线搭桥,堂堂蒋家大少夫人出手,那绝对是大家闺秀。
江冬雪对自己的美貌有自信,但那只是和村里的这些姑娘比,与城里那些养尊处优多年的闺秀相比……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婚事上,有时候女子的容貌也不是那么重要。尤其是那些大家闺秀的家世比她要好得多的情形下,即便是周福贵心里还有她,肯定也会被家里人压着娶城里姑娘。
江冬雪迟迟不肯定亲,就是因为上门提亲的都是各个村里的人,偶尔来一位镇上的年轻人……又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嫁给周福贵,说不定以后还能搬到城里住,这有几个丫鬟伺候。反正,她生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再去地里刨食。
冬雪很害怕自己错过周福贵,整宿整宿睡不着,她很快就有了决断。
这一日,周福贵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叫上一起进山里打柴。
这人不管有多富,家里都要烧柴火。周福贵上山砍柴,家里人都没有阻拦。
结果这一去就出事了。
周福贵两人在打柴时,听到有人喊救命。他们赶过去,发现村里后山的山泉瀑布底下,冬雪被淹得爬不起来。
看到心上人险些丢命,周福贵顾不上其他,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跳入水中将身上人救了上来。
彼时冬雪浑身湿透,衣裳被瀑布水激得七零八落,白皙的肌肤都露出了好几处。周福贵无意中瞅见,当场就流了鼻血。
两人出了这事,边上还有三四个人旁观。看见冬雪露出了肌肤时,众人纷纷回避。
周福贵是个男人,占了女子的便宜,肯定要负责,尤其这还是他的心上人。
在回家的路上,冬雪一直在哭,还好几次表示不要周福贵负责,她回家后会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周福贵一听就急了。
“我会娶你,你放心,不出三日,媒人一定登门。冬雪,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他满眼焦急,冬雪哭着道:“我不想逼你娶我。”
“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周福贵握着她的手,“能够娶到你,不知道是我几辈子攒下来的福气,以后我会好好珍惜你,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冬雪感动不已,扑进了他的怀中。
*
周福贵回家后一进门就在院子里跪下了。
彼时周家夫妻不在,周福泉也去村里找人喝酒,家中只有白氏和楚云梨。
楚云梨不多问。
白氏却忍不住,看到小叔子浑身湿透,回来也不说换下身上的湿衣,直接就往那一跪,话也不说一句……她很是好奇:“福贵,你又闯什么祸了?”
周福贵一个字都不肯说。
因为他知道,这家里没人喜欢冬雪,尤其是嫂嫂,那日母亲口中所说冬雪心肠恶毒,就是顺着嫂嫂的意思说出来的。
旁人可能没注意,但他先念着冬雪,这家里谁说了冬雪坏话,谁最讨厌冬雪,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周家夫妻也在村里转悠,回来的路上就知道小儿子和冬雪的事了,周母当时心头就窝了一团火,又不好跟外人争辩。气势汹汹回家,看到小儿子跪着,她冷笑道:“老娘不止一次提醒过你,那你离那个冬雪远一点,你到底有没有耳朵?六七个人在一起,怎么就非得你去救人?”
周福贵转身冲着母亲磕了个头:“娘,儿子已经占了冬雪的便宜。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放屁!你个蠢货,分明是被人给算计了。”周母怒不可遏,“老娘不答应这门婚事,你如果非要娶她,非她不可,那你就滚,滚去江家做上门女婿,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周家夫妻笃定了江家定这门亲事是想占自家的便宜。
所以说那些东西全部都得给周小月做嫁妆,等送走了周小月,家里就会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最近讨好夫妻俩的人很多,江家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但江家是最不要脸的。
旁人都讲究婚事由长辈做主,只从他们夫妻身上使劲,就江家……直接派女儿勾引他们的儿子。
忒恶心!
周父也是这个话。
“你去江家做上门女婿吧,老子没有你这种蠢儿子。”
两家隔壁住着,就隔一个院墙。
江家想要不听见周家的这些动静很难。
江冬雪做这些事情没有与家中长辈商量,但姜家人对两人的婚事乐见其成。眼看周家夫妻气得口不择言,明显不想答应这门婚事。江母探出头来:“福贵,我还真就喜欢你这个小伙子,你要愿意的话就过来,我招你做上门女婿,以后我就当自己养了两个儿子,来吧!”
江父也接话:“对,老子嫁女儿就跟儿子娶媳妇儿一样,回头我还给你置办新房。”
两人盛情相邀,周福贵回过头又看自家爹娘这个态度,心知想要说服爹娘答应这门婚事很难。偏偏冬雪的清白已经被他给占了,还有好几个人亲眼所见。这婚是不在三五日之内定下,冬雪的名声都会受损。
他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冬雪被人议论。
“爹,娘,儿子不孝。”周福贵说完这话冲着夫妻两人砰砰砰磕三个头,然后起身就跑。
周父:“……”
周母:“……”这混账还真去了?
根本不给夫妻俩反应的时间,周福贵就冲进了江家。江母飞快把门关上,还扬声喊:“杀鸡给福贵接风!一会儿就去请媒人定亲!”
周母险些没气死,捡了石头朝着江家大门狠狠一砸。
石头砸在门上,砰的一声,江家却没什么反应。
周父咬牙切齿:“真能忍呐!”
换了旁人,有人打上门来,那是绝对要打回去的。
楚云梨在院子里看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气的,换一个方面想,等他们发现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周家还是和以前一样穷,甚至还更穷。到时生气的就是他们了。”
这话也对,但夫妻俩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在家里无论穷富,娶儿媳妇时,首要是看姑娘的品行,就江冬雪这样的,夫妻俩是真不想要。
但儿子已经进了江家的门,无论他们怎么叫骂,人都不肯出来。
这年轻人谈婚论嫁时,不光姑娘要名声,男人也是要名声的。像周福贵这样不顾家里爹娘直接跑到女方家住着的,也没有姑娘愿意嫁。
换句话说,夫妻俩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认下冬雪这个儿媳妇了。
想明白这些,夫妻俩还是接受了冬雪。不过,他们咽不下心头的这口气,于是对外放出消息,说无论江家怎么做,他们都不会认冬雪是周家媳妇。
江家人得到这话,心里有点着急。不过呢,他们也有应对,在当下许多人看来,父母都拗不过自己的儿女。
周家不认儿子,难道还能不认孙子?
江母很快找了媒人,第二天就给两个年轻人定下了婚事,并且把婚期定在了十日之后。
接下来的十天内,隔壁的江家一直都在忙,不光找人整修屋子,还去打了新床和新家具,又给一双新人裁做新衣……真就一副招上门女婿的架势。
周家冷眼旁观,在得知婚期定在十日之后时,夫妻俩还松了口气。
若是定在三个月后,江家绝对会反悔。如今嘛,等到周小月出嫁时,江冬雪已经是周家的儿媳妇,说不准连孩子都有了,再想后悔,已然迟了。
夫妻俩不可能真让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就在婚期的头一日,周家夫妻拿着礼物登了隔壁江家的门。
江家人见状,心头松了一口气,只要妥协了就行。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在家里给女儿办这场婚事,但想也知道,此事肯定会引来不少人议论。毕竟如今周家越来越富裕,一般人可攀不上……婚事办成,弄得小年轻像私奔似的。即便后来小夫妻俩回到周家,江家也会落下一个嫌贫爱富的名声。而冬雪在往后的几十年里都要被婆家和村里人笑话。
但如果周家能提前承认冬雪,大喜之日由周家人出面请花轿把冬雪接过去,那冬雪的名声就会好听许多。
两边都有意,事情很快就谈成了。
江家只说他们疼爱女儿,想让女儿如愿,为表诚意,将给小夫妻俩准备的新床,新家具全部都挪到周家。
也就是说,周家娶这个儿媳妇,没有出聘礼,也没有买几次登门的礼物,甚至连家具都是江家送的。他们只需要请人准备大喜之日的席面,儿媳妇就进门了。
村里人都很羡慕周家的好运气。
那江冬雪可是村里一枝花,好多年轻人都想娶,只是江家一直不答应而已。
大喜之日,楚云梨没有出去帮忙,只是出去吃席了。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找她说话。
楚云梨能寒暄就寒暄,不能寒暄就装没听见。
江冬雪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上了妆,头上戴着一朵红花,看着比平时娇媚不少。
村里的年轻人成亲,没有什么三拜九叩,只是对着祖宗排位磕一个头,然后给家中的长辈跪下敬一杯茶就算礼成。
周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过了儿媳妇递上来的茶,她没有立即喝,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的冬雪,满脸嘲讽地道:“如果不是福贵执意,我是真不想娶你过门。”
当着众人的面说这种话,冬雪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以为即便是周家长辈不想让她进门,但好歹也请了花轿接她,又当着村里人的面,应该不会在大喜之日出幺蛾子,简直做梦也想不到这疯女人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周福贵看不得新婚妻子受委屈,不满道:“娘!大喜之日,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周母像是给儿子面子,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时候该给红封……这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要是封少了,还会被人笑话。
但是周母没准备,不是说她不懂礼数,而是她之前受的那些气一直没找回场子,她放下茶杯,笑了笑道:“冬雪,你们这婚事定得急,我都没来得及买红纸。这红封……回头我再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