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
蒋章晖是真心认为李氏做不到能屈能伸,明明是夫妻两人想要和大房拉近关系,她可倒好,一张嘴就把人给得罪死了。
李氏真心觉得自己冤枉,明明是大房夫妻小气,她不过随口一句,这怎么能怪她呢?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而落在林氏眼中,夫妻俩真不值当为了这点小事吵架,休妻更是不可能。
在她看来,儿子说不定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这才找借口休妻。
夫妻俩一个会骂,一个会哭,林氏听得头疼,揉了揉眉心:“多大点事,吵什么呀?”
蒋章晖一听母亲这话,就知道母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娘,这个女人太自私了,看不起谁都摆在面上,傲什么呀?”
李氏不服气:“我看不起谁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是你负我,原先明明说过不让我受委屈,结果呢,当天你给我找了三个女人回来……”
“咱们就事论事,你不要提从前好不好?”蒋章晖烦躁不已,“找女人的事咱们可以商量,你不喜欢我可以少找,但是,你对大哥大嫂那种态度就是不行!”
李氏愈发委屈:“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就是心疼那个周小月,她又不是你的女人,你还护着。为了别人的媳妇跟我嚷,我就那么贱?”
蒋章晖觉得她胡搅蛮缠,说又说不通,干脆一摆手:“咱俩说不到一起,稍后你就收拾嫁妆回娘家去!”
林氏此时倒有些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他是觉得李氏喜不喜欢谁都摆在面上,即便是想要试探谁,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大户人家的夫人得有点城府,对着不喜欢的人也要笑脸迎人。李氏这样,确实不太行。
“晖儿媳妇,你如今不是一个人,夫妻一体,凡事要为晖儿着想,明明你是去大房试探,结果却板着个脸高高在上,这样怎么可能达成目的?晖儿凶你,脾气是急了一点,但你也有错,该反思一下。”
李氏原以为婆婆会和稀泥,没想到真让蒋章晖说中了,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这孩子从生下来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奶娘在带,她对孩子其实没什么感情,如果夫妻俩真要分开,带着孩子不好改嫁,她是绝对不要孩子的。
这会儿带着孩子一起,主要是怕蒋章晖这个混账真的不来找她……蒋章晖不要她,总还要孩子。即便是他不要孩子,蒋府的其他长辈也不允许。
蒋章晖没想去接人。
至于孩子被带走……带走了还清净一点,李家不会要他儿子,早晚会把孩子送回来。
不过蒋章晖在妻子走后也没有摆烂闲着,而是跑去找了父亲,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总之就一个意思,就李氏这个脾气,不适合做一府当家主母。
蒋三爷感觉到了父亲最近遇事的变化,不像是原来那样子重用他一个人,反而有点历练其他几个兄弟的意思。
兄弟们死了的心又转而活了,过来开始私底下接触各位掌柜和管事,这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也让他心里慌张起来。
原本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少东家,如今这身份转变,就是因为儿子胡作非为!虽然儿子的话有道理,儿媳妇这脾气要么改,要么就只能换人了。但是,这不是闹事的时候。
“此事先放到一边,晾一晾李家。休妻之事,不可草率。”
蒋三爷见儿子不以为然,强调:“你祖父好像变了心意,最近你给我老实点。”
蒋章晖知道自己闯了祸,又见父亲这般严肃,忙低头答应下来。
蒋家主看到孙子染出的那些料子,心里欢喜得不行,激动得一宿没睡。所以说新的染法让他欢喜,但更他高兴的是孙子卖料子的手段。
那匹料子的本钱大概在二两左右,一般是卖四两,铺子赚一半,除掉人工和租金,还能剩下一两的净利。
而孙子一匹料子卖七两,听着是很贵,但这种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颜色,本来就该更贵一些,而且这是买一匹送一匹呀,送的这一匹得换一天再来拿,也可以存在那里,存上三五年,料子同样还在。
客人一听,买一匹的价钱如今能多得一匹,顿觉自己占了便宜,自然是迫不及待交钱。
虽然算起来是便宜卖了,但孙子手头的银子不多,如此能尽快将财敛到自己兜里。做生意的人就怕没本钱,手头有了大把银子,就能将整个生意盘活。
蒋家主越想越兴奋,但想到孙子破败的身子,又觉被一盆凉水浇头,浇得他透心凉。
孙子才二十二不到,如此年轻,若能好好培养,他日一定能让蒋府更上一层楼。可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
蒋家主一晚上没睡着,天亮时越想越不甘心,一大早就带上了专照顾他的大夫去了孙子的院子。
彼时,楚云梨二人正在用早膳。
得知蒋家主前来,蒋章安亲自出门去请。
蒋家主看到夫妻俩的早膳只是一些清粥小菜皱了皱眉:“厨房苛待你们?”
厨房从来也没把大房的母子俩当一回事,借着张氏常年吃斋念佛,往这边送饭菜时,都是厨房里有什么就送什么。偶尔送点好的,也是其他院子剩下的。
不过,夫妻俩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也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就让身边的人动手。今日太早,才随便凑合。
但话又说回来了,蒋章安之前凑合了二十多年,还是那天闹了一场之后才有这样的饭菜,之前吃得更差,就差送馊饭来了。
因此,蒋章安没吭声。
蒋家主气冲冲坐下,让人添了一副碗筷。
此时蒋家主身边的随从已经察觉到不对,立刻让人去了一趟大厨房取饭菜。
蒋家主平时早出晚归,每一天都很忙,但他赚银子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所以,无论有多忙,他的一日三餐都有人精心准备。这会儿对着清粥小菜,那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蒋章安看见他面色铁青,笑道:“祖父,今日的粥比较稠,味道也香,您多用点。”
这话让蒋家主的怒火又添一层:“合着原先你用的饭菜还不如这个?”
蒋章安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
蒋家主瞬间怒火冲天,面对取菜回来的随从,一把接过食盒打开,里面一层层都是他平时吃的各种小菜。
亏他一直觉得厨房的人很用心,哪怕只是一碗清粥,也恨不能用几十种小菜来配。结果却只是冲着他一人,他的亲孙子,一直都在被这些人苛待。
他一抬手,直接将桌子都掀了。
“去把管厨房的管事给我叫来,我蒋府什么时候连主子都养不起了?”
厨房的大管事姓刘,是林氏的陪嫁……她管家后没多久,又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原先蒋夫人安排的管事,换上了自己的人。
刘管事慌慌张张而来,进门就请罪:“小的以为是大公子身子虚弱,不能吃得太油腻。所以才精心准备了……”
“本家主活了大半辈子,你这是糊弄鬼呢,真拿我当老糊涂了?”蒋家主怒到了极致,冷笑道:“给我把这个胆敢慢待主子的贱奴拖下去杖毙。”
刘管事也没想到家主能怒成这样,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求饶。
蒋家主不改心意,摆了摆手。
不管这是谁的下人,胆敢苛待他孙子,就得付出代价。
刘管事的惨叫声越来越高,慢慢的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听着外头的动静小了,蒋家主面色才缓和下来。然后他想起大孙媳妇可能没见过这种阵仗,兴许会被吓着,努力做出一副温和的模样笑道:“小月是吧,别害怕。咱做主子,有时候就是要狠心一些,不然,底下的人会越来越猖狂,完全不拿主子当一回事。”
楚云梨颔首:“我一直觉得大厨房做事不太妥当,虽然我家世不好,但我原先在陈府长大,也算是见过世面,大厨房而送来的这些饭菜实在是……不过,家有家规,我以为是蒋府习惯了简朴,加上我初来乍到……祖父放心,我们天天都有出门,府里吃得差,可以去外头吃,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蒋家主听着就是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可以去外头吃?
这明明是家,想吃什么可以让厨房准备。怎么孙媳妇话里话外,吃点好的还得去酒楼?
原本蒋家主对蒋章晖这个孙子失望透顶,连带对三儿子也有了想法,这会儿对着三儿媳妇也增添了许多不满。
蒋家主暗地里打定主意要把内宅整修一番……先让二儿媳试一试。
这些事情先放一边,他让一起过来的大夫进门给蒋章安把脉。
这位大夫姓王,因为医术好,被蒋府供养了多年,蒋家主害怕有人收买了王大夫对自己下手,平时一般不让王大夫为谁诊脉,是一心一意照顾他一人。
三年前王大夫也来为蒋章安诊过脉,只说是好好喝药能多活几年。也因为此,蒋家主彻底打消了培养大孙子的念头。
今日王大夫把脉,摸了左手摸右手,加起来看了一刻钟都不止。
蒋家主看得直皱眉,他有耐心,但却很想知道孙子的病情到底怎样了,于是出声询问:“如何?”
王大夫收回手,眉头紧皱,半晌后拱手喜:“大公子这是要大好啊。”
蒋家主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霍然起身:“当真?”
他问出心中疑惑,“你们那个绸缎铺子里买一匹送一匹的主意是谁出的?”
他满面激动,眼神里满是期待。
蒋章安面色平静:“一起想出来的。”
蒋家主有些失望,他真心希望想出这主意的是孙子,不过回头又想,孙媳妇是个聪明人,那孙子做家主也能轻松许多。
王大夫还在说:“大公子能痊愈。只是,这调理的时间比较长,大概需要两三年。”
再喝两三年的药有什么要紧?
蒋章安都喝了二十多年的药了,不差这两三年。
蒋家主再一次确认:“两三年后,能恢复到如同常人?”
惊喜来得太快,他有点不敢信。
王大夫颔首。
“好好好!”蒋家主拍着手在屋中转了两圈,激动地问:“只是喝药吗?要不要针灸?要不要艾灸?”
针灸和艾灸都得趴那儿不动,需要耽误时间。
王大夫摇头:“喝药就成。以前是经脉阻塞,补药补不进去,身子自然无法好转,如今体内出现一股生机,药食都可补身,只要精心照顾,假以时日,一定能……”
蒋家主听不进去了。
“那你亲自配药,我亲自派人熬药,不可假手于人。”
他扭头看向大孙子:“章安,你身子好转了,也别天天闷在府中,跟我一起出门吧。”
*
蒋家主带着孙子一起出门,才发现孙子这些年即便是窝在屋中养伤,也一直没有落下功课,该懂的都懂,还特别会算账,对账本上的账目特别机敏,但凡账本有异常,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并且,孙子特别会做生意,他放手给了五间铺子,两三天就大变了样。
蒋家主惊喜不已,真心有了培养孙子做下一任家主的想法。
他心情好,有人心情就不好了,蒋家其他的几位爷发觉到了自己的待遇恢复到了从前,他们被重用也才不到半个月,时间太短,野心都还没有滋长,就被打回了原形。难受归难受,但早就知道自己没戏,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蒋三爷,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少东家,如今父亲着重培养侄子,虽然他手头的活计是最多的,干的也是很重要的事,但父亲明显不如以前那般重视他。
蒋三爷心情不好,回家面对妻儿时难免露出了几分,这是因为衣裳没有收好,放出了折痕,他对着林氏大发雷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难怪父亲要对你失望。”
如今的后宅已经归了二夫人管。
二夫人这些年在后宅中默默无闻,说是在养身子,但接了后宅大权之后,哪怕有林氏的人捣乱,她也管得有模有样。
林氏原本焦头烂额,被男人一训,顿时就哭了出来。
蒋三爷没有心思哄她,一怒之下,转身去了妾室的院子里。
蒋章晖一直没有去接李氏,自从得知母亲手里捏着的库房钥匙被二伯母取走后,他愈发坚定了休掉李氏的决心。
但他心里清楚,李氏跟了他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想要让李氏老老实实放手,没那么容易。但他又真的不想再要这个女人,简直是一无是处,还善妒成性。
蒋章晖很快就有了个主意,找了一个长得不错的小白脸,用了很大的排场进城,然后去了城内最好的酒楼。自称是隔壁府城里孔家的公子。
隔壁府城的首富就是孔家。
这位孔家公子偶然的一次和李氏碰见后,顿时惊为天人,不顾身份地三天两头送厚礼。
李氏被捧得晕晕乎乎,她又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蒋章晖的算计,真心以为自己凭着容貌引来了一位首富公子的倾慕,一开始还矜持,但孔公子紧追不舍,不光送各种贵重礼物,还买了烟花燃放,白天约她泛舟湖上,夜晚还要送上情诗。
两人走得很近,李氏在认识那位孔家公子的第十天,主动送上了一份和离书。
蒋章晖接了,也没说去接孩子。
还是李氏派了马车,将奶娘和孩子送回。
蒋章安大部分的时间都跟着蒋家主一起,想要让那些掌柜和管事接受他,这得蒋家主出面承认他的身份。
楚云梨手头握有几间铺子,闲着无事,她也经常出门。
这出门多了,就容易遇上熟人,这不,在巡视首饰铺子时,看到了陈明珠正在里面挑拣,掌柜正殷勤地陪在她身边。
看见楚云梨进门,掌柜立刻就要过来打招呼。
楚云梨摆了摆手,自顾自从另一面的柜台一边看一边往里走。
陈明珠立刻就注意到了楚云梨的出现,此时她手上正带着一个珊瑚手串,她一边欣赏自己的手腕儿,手摸着垂下来的流苏,一边笑道:“周小月,你如今已不是乡下丫头,都做了城里大户人家的夫人了,看到熟人还不打招呼,不觉得太失礼吗?”
楚云梨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珊瑚手串,这是前天才到的新货,上面的流苏是楚云梨作主添上的,戴上后更显肌肤白皙,手腕柔美。当然了,价钱也不便宜,算不上镇店之宝,也绝对是铺子里最贵重的几样首饰之一。
掌柜不想让客人刁难自己东家,但也不能得罪了客人,笑着夸赞道:“姑娘与这珊瑚特别配,今天这东西一摆上来,总共有三位夫人试过,也就姑娘戴上最好看。”
陈明珠很满意掌柜的这份追捧,笑吟吟道:“那就包上吧,直接送到陈府,自然有人结账。”
掌柜大喜:“姑娘放心,小的会仔细清洗后再送过去。”
陈明珠不置可否,她手底下有专门为她清洗首饰的匠人,不管铺子里洗不洗,拿回去以后得由那些人洗过了她才会戴。
“周小月,像这种珊瑚珠,你怕是一颗都买不起吧?我听说你的嫁妆是蒋府送过去的礼物,笑死人了,就没见过哪家是这样发嫁姑娘的……”
她咯咯笑开。
那声音听着特别做作。
楚云梨似笑非笑:“陈明珠,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嚣张,当年陈府的千金,真的有被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