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
周家人是鼓足了勇气来的,一路上不停地设想各种面对蒋府主子时的应对。
想过蒋府会盛气凌人,也想过蒋府会卑微地求他们放过。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这短时间之内,蒋章晖居然被分出去了。
话又说回来了,蒋章晖有没有分家,和他们讨公道这事情不冲突。破船还有三斤钉呢,身为蒋府的公子,即便分家了,应该也能拿出足以让他们满意的赔偿。
如今最要紧的是和陈明月拉近关系,不要被其报复。周母鼓起勇气:“我……原先你在周家那年确实吃了一些苦头,但我们确实没有虐待你哦,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您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吧,求您了。”
“对对对。”江冬雪忙道:“你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算了。”
楚云梨抬眼看向她。
江冬雪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开口,但之前她有找人欺辱陈明月,虽然事情没成,但她实实在在从其中拿到了一些好处,并且,从陈明月后来对她的态度来看,明显是有记恨于她!
“夫人,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女子,干不出找男人欺辱你的事。”
但其他的事可不敢保证。
江冬雪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心里沉甸甸的,辩解道:“我那时真的是为你好。”
“少扯这些废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当我傻子呢。”楚云梨一挥手,“送客!”
周家人不敢多留,逃也似的出门,都到了大街上,众人的心都还砰砰直跳,根本平静不下来。对视一眼,都不想再提陈明月,打听了一下蒋家三房如今的落脚处,直接找了过去。
如今一家子住在林氏陪嫁的宅子里,这院子只有两进,屋舍不多,大多数的地方都拿来栽种了花草。一家子挤挤也能住……林氏虽然一直有派人打理,但也没想过会一下子住进这么多人。
初到地方,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忙成了一团,蒋三爷在祠堂跪了三日,一顿饭根本缓不过来。用大夫的话说,他的身子有些亏损,至少要调理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
刚刚才睡下,就被人吵醒,脾气再好的人都要忍不住发火,蒋三爷怒而翻身坐起:“你们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
这么多人搬家,琐事很多,下人不敢做主子的主,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来问,蒋三爷自认为身子虚弱,原本不该管杂事。
随从有些被吓着,却还是小心翼翼进门:“爷,外头来了人,是之前陈姨娘的亲爹娘,一家子都来了,说是要为女儿讨公道。”
他声音越说越低,后来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想也知道主子听说此事肯定会不高兴……只恨自己命苦。
蒋三爷面色微变:“晖儿没有派人去取纳妾文书?”
随从摇头:“小的不知。”
三公子也受着伤呢,腿脚不方便,搬家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不管,下人根本见不着他。
蒋三爷脑子又开始晕:“把周家人晾在门口,让他们等等,先把晖儿叫过来。”
蒋章晖靠在床头上养伤,听说父亲有请,他真的很不愿意去,但不去又不行……这一次三房什么都没有分到就被直接撵出门,论起来也有他一部分原因。
所以一到地方他就关门养伤,决定摆出一副反省的态度来让父亲消气。
要知道,父亲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只不过往日里他们母子将其他庶出压得出不了头。如今他做错了事,万一父亲对他失望后将目光落到其他几个弟弟身上……他想想就窒息。
该哄还要哄,蒋章晖装作一脸痛苦,让几个力气大的下人把他抬去了父亲所在的屋子里。
蒋三爷没看儿子作戏,也不管儿子是真的痛苦还是装出来的,见面后直接问:“你那个死了的姨娘可有纳妾文书?现在周家人都找来了,你打算怎么交代?”
蒋章晖傻眼:“这么快?”
他动作都足够快了,得知了陈明珠的死讯后,立刻就派得力之人去往乡下,打算将纳妾文书之事敲定,最好将纳妾的日子提前十来天。
如此,陈明珠即便死了,也是他的人。虽然要赔偿周家,但怎么也不至于有牢狱之灾。
“先把人请进来,别让他们在门口闹事。”
蒋三爷看见儿子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人都死了几天了,你怎么还没善后?”
不是没善后,而是去娶纳妾文书的人没回来。
蒋章晖算算时间,知道这人多半是不会回了,心下大恨:“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陷害我!”
蒋三爷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四溅,溅出半丈远,可见他的怒气。
蒋章晖吓一跳,也来不及猜测是谁陷害他,急忙安抚父亲:“爹,好在周家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大不了我们给点银子堵他们的嘴。想来他们此次登门多半是为了求财……就凭周家,还不敢与我们蒋府作对。”
事情既然出了,就要想应对之策,蒋三爷早在儿子来之前就想过了这些。周家这种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之前又有换孩子之事,可见他们家很是在乎钱财。只要给足了好处,应该能让他们闭嘴。
而这,也是大户人家出了人命之后的普遍做法,对于富裕的老爷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算不得大事。
就怕有人撺掇周家去告状,非要与他们鱼死网破。到时丢脸是小事,儿子还会有牢狱之灾,弄不好,兴许还要偿命。
蒋三爷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还真就这么简单。
周家来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求财。而蒋家父子有意花银子买平安,除了一开始周家进门撂了几句狠话,后来大家交谈时都很客气。
最后,蒋三爷花了二百两银子,买周家闭嘴,且还有周家保证此后一生都在也不进城。
周家当然想要更多,周父拖拖拉拉不肯上前拿银票,蒋三爷看出来了他们的贪心,眼神一厉:“不要贪得无厌,除非你们不想活了!”
此话一出,周家众人都被吓着了。
这银子拿得太容易,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蒋府的势力之大。
哪怕蒋三爷搬离了蒋府,也还是蒋府的三爷,欺负一个小小周家,那都不用亲自出手。
周父心里害怕,却也没有不要银子……不要不行,家里那些混混还等着他们还债呢。银子还不上,一家子都别想安宁。
拿到银票,周家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院子,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他们才想起来好不容易进一趟城,什么东西都没买,甚至连顿饭都没吃。不过,想到已经揣着的二百两银票,众人又都欢喜起来。
甚至连江冬雪,都对周福贵温柔了许多。
周福贵很是受用,年少时的爱慕不是那么容易忘的,哪怕两家闹成这样,他也还是很喜欢她。
江冬雪心里已经在算账了,周家如今拥有的银子把原先的债还上,把房子和地拿回来后,都还能剩下一百多两,兄弟俩一人一半,她到手也有大几十两。
虽然还不如她原先那一百两银票多,但也不少了,足以让他们夫妻在村里很滋润地过日子。
周母压在心头的大石去了,看到小儿媳这样,心里就很是烦躁,冷笑着道:“福贵,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当初小月对我们家明明没有这么怨恨,从那天被冬雪带出去后回来就再没给我们好脸色,甚至还决定将蒋府送去的礼物全部带走,就是因为当时你没有护着小月,而是偏向了冬雪。以至于到了如今小月心里还怨恨我们,说不定还要报复周家……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她伸手指着江动雪,咬牙切齿道:“她如今对你有好脸色,就是看在那二百两银子的份上。福贵,你不要忘了这是你妹妹拿命换来的钱财,回头给你们兄弟俩还赌债就已经很不应该。你还想拿这银子来讨好这个贱人,不说我们愿不愿意,你妹妹在天有灵,也绝对不会答应!”
江冬雪低下头:“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我到底是福贵的妻子,无论他富贵还是贫穷,我都会陪他过完这辈子。”
周福贵满眼感动,握住了江冬雪的手。
周父一直没出声,但不代表他就瞎了,之所以不开口,就是不想和小儿媳妇说话。此时看到两人黏黏糊糊,他脸色很是难看,想到什么,冷笑道:“福贵,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之前你执意娶这个女人,我们拗不过你,勉强答应了下来,但后来你们俩过不到头不说,还给家里惹了不少麻烦。我勉强接受了她一次,给过她一次机会,但她不珍惜。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如果非要跟这个女人搅和,真觉得此生非她不可。那你就去江家做上门女婿,这一次我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开玩笑。你愿意去就去,去了之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江冬雪面色大变。
“爹,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回,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说话间,她摇着周福贵的胳膊,“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这会儿一家人坐在正在走着的马车里,周福贵想起身给父亲跪下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位置给他跪。
“爹,冬雪很好……”
周父勃然大怒,冲着外面嚷:“车夫,停一下。”
马车应声而停。
别看车夫坐在外头,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他是清清楚楚。因为在马车在行走的时候动静挺大,一家人说话想要让对方听见,声音小了可不成,这会儿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在吼。
车夫掀开帘子:“何事?”
周父伸手一指:“周福贵,带着这个贱女人滚下去,以后不要回来了,若你非要选这个女人,就当你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没哥。”
周福贵手足无措,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家中无论大事小情,都轮不到他来做主。多年以来,他都习惯了不拿主意。
此时爹娘让他选……他既不想离开江冬雪,也不想离开自己的爹娘。
江冬雪反应快,她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爹娘不要自己的儿女,虽然也有的不做人的长辈,但周家夫妻一直就挺疼爱周福贵,从他们往日的相处来看,不像是真能与儿子断绝关系的人。
这不过是在气头上而已,等气过了,肯定会原谅,到那时,她说不定已经为周福贵生了孩子,夫妻俩密不可分。
因此,江冬雪一把抓住了周福贵的胳膊就往下走。
周福贵心中慌乱,加上爹娘态度疏离,他还真就被她拽着下了马车。
看着马车离去,周福贵才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身边的江冬雪张了张口。
其实他不想离开爹娘来着。
不过,这会儿再叫马车,马车也不会停,再说了,将江冬雪一个人撂在这荒郊野外,他不太放心。
“走吧。”
江冬雪村里长大的姑娘,即便还是很得宠,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去地里拼命干活,但赶路于她而言不是什么特别辛苦的事。
两人一路往回走,江冬雪想要和他恢复如初,一路上小意温柔,原本周福贵对她的感情就挺深,之前的那点隔阂渐渐消散,等回到村里时,两人已经有说有笑,俨然一对感情很好的小夫妻。
*
周家人手头握有那么多的银子,都不太想回村里住,他们完全可以在镇上买一个宅子,再买几间铺子,彻底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去将房子和地赎回来。
卖房卖地,那都是败家子才干的事。因为在外头欠债而被人将房子和地抢走,更是比败家子还不如。
周家人都不用出去打听,就知道外人是怎么说他们的。
如今他们能把所有的债还清,当然要把丢失的面子找回来……他们不光要把房子和地赎回,以后还要在村里将日子过的风生水起,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于是,一家子都没有回村,直接去了其中一个混混的家里,让他出面将所有人找齐。
当着那些人的面,周父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利钱收得太高,即便是你情我愿,衙门也会管。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这里面分六十两银子给你们,把我们家的房子和地还来,以后就两清了。”
原本以为还要拉扯一番,谁知几个混混对视过后,其中做主的那人上前笑道:“给五十六就行。周兄弟,你这是从哪儿发财了呀?”
这种好事只有一次,并且这些银子是周珠儿用命换来的……周福泉心头很是沉重:“不要多问,咱们找地方把银票破开,你们拿着银子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混混们没有纠缠。
村里的房子没有房契,转让或者买卖都得找村长和镇长写一份契书。当初周家并不愿意将房子和地拱手相让,只是将家里的力气给了一群混混,然后一家子飞快溜了。
他们溜得快,主要是不想将房子和地换成别人的名字。
这名字没有换,如今倒省事许多,周家人接过了一家子安身立命的地契,又买了不少东西,风风光光回了村里。
回家后不久,周福泉出面去请村里的那些瓦工,让他们赶紧将房子盖好。
白家人得知周家的房子收回来了,并且还要请人盖房……之前江家就已经将周珠儿没了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江家没安什么好心,他们认为周家即便是找到了蒋三公子,也绝对占不到多少便宜。传出这个消息,主要是为了笑话周家攀附权势不成,如今还搭上了女儿一条命。
白家人当时听说这件事后,特别庆幸他们已经将女儿接回了家中……蒋三公子的好处是那么好拿的?
但此时周家风光归来,不光还清了债务,看样子好像还要撸袖子大干一场,这时候白家人又后悔了,他们该让女儿跟周家老大一起同甘共苦的。
白母沉不住气,当日傍晚就去了周家打听。
周母正愁不知道要怎么说周家已经还清了债务……总不好去路上随便逮着一个人就解释吧?那也太刻意了,这会儿有人来问,周母是知无不言。
“蒋三公子有情有义,他主动孝敬给我们的。给了一百两银子,被镇上那些混混讹诈了七八十两,剩下的这些,把房子造好也剩不了多少了。”财不露白,周母才不会傻到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告诉别人,那么大一笔银子,万一让人知道后,有人对周家动了歹意怎么办?
白母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这几日她并没有闲着,托了娘家和婆家那些外嫁的小姑子,请她们帮忙给女儿说亲。
她以为女儿哪怕是不能生了,但本身还很年轻,应该很容易嫁出去。但这相看起婚事来才知道并不容易。
首先,那些没有娶过妻子的男人不愿意娶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哪怕是鳏夫,有些人也想找一个能生孩子的继室。
真正不在乎子嗣,愿意上门提亲的只有一个男人。今年二十三岁,是所有相看的男人中最年轻的一位,本身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家中拥有十多亩地,还是独子,这些田地以后不用跟人分。
乍一看,两人年纪和家世都很合适。但是,那个男人长得跟矮冬瓜似的,还没有家里的扁担高,大饼脸,塌鼻梁,吊梢眼,又长了个樱桃小口,关键是脸上还不平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坑。
这男人对白氏很是热心,相看过后还打算帮白家翻地。白母吓一跳,急忙严词拒绝。
开玩笑,这男人她自己都不愿意嫁,又怎么舍得让女儿跟他过一辈子?
枕边躺着这人,夜里怕是要做噩梦。
真让这个男人帮了家里干活,回头怕是要甩不掉了。
男人拥有十多亩地,在村里算是家境比较好的,看出来了白家的嫌弃,此后就再没来过。
也就是说,就连白家看不上的男人,都不愿意上门求娶白氏。
在这样的情形下,白母如何能不慌?
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哪怕周福泉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家里的田地勉强够吃,白家都愿意让女儿与之和好。
白母笑吟吟道:“那就好,之前我还替他们兄弟俩捏了把汗,这要是还不上……莲花一直都在问你们家的事,但她这一次元气大伤,我不敢告诉她实情,怕她跟着着急上火再毁了身子。”
言下之意,周家发生的这些事,白氏都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从头到尾不出面也说得过去。而白氏之所以不能知道,也是为了给周家传宗接代才把身子败坏成这样。
但凡周家有点良心,都得把人接回来好好照顾。
周母懂得这位亲家母的意思,不过,他们家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过了。周福贵一心奔着冬雪而去,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夫妻俩是不敢指望他了。
反正,让夫妻俩将积攒下来的家财和银子交给江冬雪生的孩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夫妻俩已经决定好了,小儿子指望不上,那就让老大多生几个。
周福泉以后要多生孩子传宗接代,怎么能将不能生的白氏接回来呢?
周母一脸担忧地问:“莲花可好些了?”
以前称呼这个儿媳妇,她叫的都是老大家的。
如今既然要换人做儿媳妇,称呼上自然也要跟着改。白母没有发觉不对:“还是那样,一天三顿药当饭在吃。大夫说了,好好养着,这半年之内不能下地。”
其实白家女儿照顾得很好,都不用躺半年。最近这几天白氏都是自己下床去茅房,偶尔还会在院子里走动几步。白母故意将女儿的病情往重了说,是为了让周家内疚。
但周母并没有内疚,听到儿媳妇身子没有好转,愈发肯定了换儿媳妇的决心。当即叹口气:“哎,说起来是我们对不住她,但也和她自己气性太大有关……要是我们手头宽裕,也该给她一些补偿。但……实在是有心无力。”
白母心下皱眉,在村里,三五两银子都能当得大用,周家把债还完还有二三十两,怎么就有心无力了?
她笑吟吟道:“银子是该花在刀刃上。莲花在家住了这么久,她哥哥倒是还好,就是她嫂嫂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既然你们家都回来了,不如……”
周母适时打断了白母的话:“我这心里也发愁呢。”她掰着手指算账,“父子俩说要在这院子里挖个鱼池,这请人要给工钱,还有我们那房顶,瓦还不知道够不够,全部弄完,再换点家具,十多两银子就没了。剩下的那些银子,还得给老大说亲,这从见面开始,三书六礼,到最后把人迎进门,还有回门礼……都不知道剩下的银子够不够。”
听到这里,白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家这都打算重新聘一个姑娘,自然没有接女儿回来的可能。一时间,她脸色特别难看。
“莲花和福泉感情那么好,就是他出了事,害莲花这个孩子没留住,又伤了身子……”
周母铁了心不再要这个儿媳妇,自是不会落人话柄:“什么叫老大害的?明明是莲花自己身子不好,运气不好才难产。还有,莲花当初伤了身子,我是知道的,那我也让大夫给她配药了,打算好好帮她调养,可后来一出事,你们家怕受牵连,接着人跑得那叫一个快。既然你们愿意照顾,你们接回去照顾一辈子好了,现在想塞回来,我不接受!”
白母气急:“你就是嫌弃莲花不能生,但她原本是能生的……”
“你又说错了,在你眼里,我就不是好人?”周母冷笑一声:“我生了两个儿子,即便老大一个孩子都没有,以后完全可以让福贵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养老!即便不过继,福贵生的孩子也是老大的亲侄子,给老大养老送终是分内之事。实话告诉你吧,我不要莲花,不是因为他不能生,而是她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看见我们周家出了事,她比兔子都跑得快。当时确实是你们要接她走,但她自己也没有非要留下呀。所以,别在这里说她不得已,你也别在这儿低三下四的求和,我不会答应,你求了和不了,面上也不好看。”
白母胸口起伏,很想有骨气地起身就走,但为了女儿,实在硬不起腰杆子,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她认真道:“亲家母,接莲花回家是我一时糊涂,莲花当时昏迷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自私,但……说难听点,事情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当时你们周家那架势,实在太吓人了,咱们都为人父母,想来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做法。话又说回来了,人家娶一个媳妇进门,难道希望儿媳妇娘家对她不闻不问?”
“这人进了周家的门,那就是我周家的人,不是让你们不管,而是你们管太多了。”周母满脸傲气,“走吧,以后别再来了,也别来纠缠,不好看。”
白母还想要再说,奈何周母忙着干活,根本不搭理她。
*
周福贵身上有点铜板,以为两人走一段路就能拦到同方向的马车,结果,来的马车要么装货很满塞不下人,要么就是富贵夫人所有,两人一路走到镇上时,已经是深夜。
这期间路旁的林子里时不时就有狼嚎声传出,江冬雪很害怕,死死抓着周福贵不撒手。
到了镇上,回村的那条路比较难走,两人不敢再回,再说,这赶了大半天的路,真的已经很累。
商量过后,二人决定在镇上过夜,江冬雪有意与之和好,主动提出节省房费,两人同住一间。
周福贵年轻火气足,哪里经得起撩拨?
遂欢欢喜喜答应。
镇上离村里又不远,两人过了夜,早晚会传回村里。
翌日两人回村,江冬雪脸上带着几分娇羞。在回家路上时,她就主动提了要跟周家长辈认错道歉。
“只要爹娘能够原谅我们,哪怕是跪死在周家院子,我也毫无怨言。”
周福贵感动地紧紧握住她的手。
到了周家门外,周福贵先去敲门……他反正是不愿意寄人篱下,做上门女婿的,哪怕只是暂时,他也不愿。
周父开门,看到儿子,直接抬脚就踹。
周福贵往后飞倒,砸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周父砰一声将门甩上:“老子只有一个儿子,来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江冬雪面色难看,急忙上前将周福贵扶起:“你没事吧?爹下手也太重了,这哪像是对亲儿子,对仇人也不过如此。先回家。”
她把人扶回了江家。
江家人早就在院子里听隔壁的动静,两家之前闹成那样,江家并不愿意低头求和,毕竟,周母姿态太高了,对着为了给周家传宗接代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孩子的白氏都那么不客气。对他们江家……只会更不客气。
看见门口的女儿,江母恨铁不成钢:“冬雪……”
江冬雪反应也快,一把上前抓住母亲的胳膊将人拖进房里:“周家可有二百两银子呢,你不想要了吗?我亲眼看见的,足足二百两银票!”
江母原本还想跟女儿掰扯一下,她真的不愿意收留周福贵,也不想再和周家打交道,听了女儿的话,面色几度变幻,然后转身出门,脸上笑靥如花,开口时特别热情:“福贵啊,快进来。你们怎么这个时辰到家?吃早饭了没有?厨房里还有点粥,要是没吃,我帮你们俩蒸个鸡蛋羹?”
周福贵对于岳母这突然的变化有些反应不过来,其实他敲门之前心里还有点忐忑……上次岳母和亲娘打架,那狠劲,恨不能把对方所有的头发都薅下来。
如今简直比春天的风还要温暖,他想说自己吃了,却见岳母已经转身进了厨房蒸鸡蛋。
江冬雪过来扶他,语气傲娇:“我娘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她。还有,要对我好。”
周福贵自是满口答应。
江冬雪以为,最多几日周家就会原谅儿子,可等了又等,夫妻俩经常在门口转悠,周家人的态度始终冷淡,根本就没把二人往眼里放,别说让他们夫妻回家了,平时看见,连句话都没有。
江母不想伺候女婿太久,江冬雪看到周福泉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又在和那些混混来往,心里着急起来,万一这银子让周福泉全部败掉了,那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时间和精力都算是白费。愿看母亲和嫂嫂的脸色越来越维持不住面上的温和,江冬雪决定来一手狠的。
周福贵病了。
这日傍晚,他上吐下泻,不过才发病半天,就已经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
江冬雪请了大夫,然后坐在院子里呜呜的哭。
其实江家母女没有算错,周家夫妻说是不管小儿子,但也不可能看到儿子病了还不闻不问。
周母担心儿子,刚想出门,就被周福泉拉住:“这必然是江家的算计,你要是过去那就上了江家人的当,回头你再说不管二弟,他们也不能信了呀。”
这倒是事实。
“但万一你二弟是真病了呢?”
周福泉语气笃定:“不会的。”
江冬雪哀哀戚戚哭了半晚上,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习惯熬夜,熬了这半宿,回去倒头就睡。
等她一觉睡醒,才想起来原本该给周福贵喝的药没给他送进房里。
周福贵的病……是她下的药。
原本以为周家得知小儿子病重会心软,结果根本不冒头。
那药特别霸道,喝下去后必须要按时吃解药,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江冬雪想到这里,慌慌张张去隔壁找周福贵。
周福贵上吐下泻,屋中味道不好,江冬雪也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便住在了另一间房里。
进门后,屋中一股恶臭扑鼻,江冬雪用手捂着鼻子喊了两声。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江冬雪见状,心里有些不安。她小心翼翼上前,避开了地上的秽物,伸手去推床上的周福贵,结果,入手一片冰凉。
她没有摸过死人,当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手下的肌肤又散又冷硬,又推了两把,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她才惊觉不对劲。
“啊!”
江冬雪尖叫一声,吓得往外跑去。
“娘,出事了!你快来看看呀!”
隔壁的周母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准备打水洗碗。听到儿媳妇这一声尖叫,心下莫名有些不安,她放下了手里的木盆,走到院子里两家的院墙根下,侧耳听隔壁的动静。
只听儿媳妇的声音里满是惊惧:“娘,是不是没气了?”
江母见过死人,还给死人穿过寿衣,大着胆子上前去看。这人没了,肤色和常人大不相同,她都不需要摸,一看就知周福贵已经去了。
“没了。”
周母腿一软,险些没站住,跌跌撞撞往外跑,到了江家门外,发现大门关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但因为身子发软,根本就推不动,后来软倒在门口,忍不住放声大哭。
“福贵,你不要吓娘啊!快开门,你们快开门……”
吃过早饭的周家父子隐约察觉到了隔壁出了事,听到周母在外头哭,两人飞快追出门。
周母看到大儿子,大吼道:“都怪你,我说了要把你弟弟接回来治,你说他是装的。如今人都没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周福泉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