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外面众人听到新房之内惨叫连连,并且惨叫的是自家人,一时间纷纷冲上前去敲门。
门关得特别紧,用门栓栓上了,踹都踹不开。
好在窗户是开着的,林家老大冲过去从窗户跳入。
当他看到地上凄惨的四弟,还有抱臂站在旁边的新弟妹时,面色一言难尽。
“老四,这怎么回事?”
楚云梨张口就告状:“他想打我,明明说了对我一往情深,结果才拜完堂就要揍人。那我也不是那站着挨打的傻子,当然要还手了。”
林家老大已经是做了祖父的人,人称林大爷,林二就称二爷。林四公子和他们一辈,之所以还被称为公子,是他要比两个哥哥显得年轻许多,并且他还没有成亲,也不喜欢别人叫他四爷。
林大爷瞪了一眼新弟妹,上前去扶弟弟。
兄弟之间是有些龃龉,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弟弟被人打死。
“老四,都说了这门婚事不合适,趁着你们刚成亲,赶紧把人送走吧。”
今儿这婚事办得,全家都沦为客人眼中的笑话了,没有半分喜庆。
林四公子胳膊痛得厉害,碰都不能碰。
林大爷扶他,刚刚一用力,手下的人惨叫不已。他吓一跳,也不敢去扶,还往后退了两步。
“我让人去给你请大夫。”
林四公子忙点头。
林大爷将门打开,外头围观的众人都站进来了,就连在茶楼之中招呼客人的林家二老,听说自己的小儿子受伤,也跟着到了后院。
不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楚云梨站在旁边,能够感觉得到众人打量的目光。
“老四,把这个泼妇送走。”林母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识过不少泼妇,却从未想过自家也会摊上。
“你们那婚事办得很不像样,直接作废,回头娘再给你找个好的。找个黄花闺女。”
她说着,吩咐道:“老大家的,你们俩把她给我送出去。”
妯娌二人还没动手,林四公子先出声了:“不!”
他跟人商量好了的,若是这会儿把人送走,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行!”
林家众人实在不能理解。
林父头发都花白了,跺脚道:“你是要急死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是不是?老四,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赶紧跟着女人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见她!”
他扭头瞪着楚云梨:“你无故打人,必须要给出丰厚的赔偿,给我儿子跪地道歉。否则,这事就不算完!”
“是他先对我动手的。”楚云梨辩解。
“不可能!”林母衣着考究,此时愤怒至极,“老四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那谁知道?”楚云梨看向地上的林四,眼神意味深长,“兴许他对我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非要把我娶进门……其中缘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林四公子心头一突,他很确定自己没有暴露过真正的想法,之前与罗四娘相处时,无论罗四娘说话有多难听,他都是笑脸迎人,再加上送出去的礼物,若是罗四娘不知真相,应该会对他生出些感情才对。
如今没有感情,还一次次怀疑他。
林四公子怀疑他的真正目的已经被罗四娘得知。而且他可以笃定的是,罗四娘绝对不是从他平时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了端倪,应该是花长江那边出了纰漏。
外头的宾客之中就有大夫,不过几息,大夫就到了,细细查看过后,皱了皱眉:“这是伤着筋了,至于能不能好转,得养养再看。若是伤得严重,可能以后一双手都会没有力气。”
此话一出,林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新嫁娘……下手未免也太重了。
楚云梨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振振有词道:“我又不想嫁,是你们家非要娶,他还一进门就要打人,那我肯定不能站着挨打啊。”
林母怀疑儿媳妇说了谎,儿子若是对罗四娘没有感情,也不可能在他们夫妻面前据理力争。好不容易才娶到了心上人,怎么舍得一进门就动手?
儿子本身也不是那喜欢对女人动手的暴戾性子,即便是罗四娘今日许多事情都做得不对,他应该也不至于对其下狠手才对。
“你滚!”林父气急,伸手一指大门。
先把这个泼妇撵出去,回头再找她算账。
林四公子不干,好不容易才把人娶进门,算是完成了最难的一步,此时把人赶出去,那就前功尽弃,之前的谋算都白费了。
“不!爹,儿子……儿子离不开她!”
林母心疼得无以复加,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个女人下手如此狠,会打死你的。”
林四公子一咬牙:“儿子就算是被她打死,也是儿子心甘情愿。”
林母:“……”
“老娘辛辛苦苦生你下来,养你三十多年,不是为了让你被一个女人打死的。你是要气死我吗?”
她越想越难受,哭着跑走了。
林父急忙追出去安慰。
而对于林家兄弟而言,双亲都劝不动老四,他们就更劝不了了。大夫离开后,几人也先后离开。
楚云梨还亲自去门口,赶走了看热闹的亲戚,然后缓缓将门关上。
听到关门声,林四公子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向门口:“不要关门!”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怎么行呢?”
林四公子:“……”
这话万分暧昧,但她早已看出罗四娘对自己没有丝毫感情,根本不可能与他圆房。再说,这会儿他身上还有伤呢,圆房是有心无力。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你对我的感情可真深,为了和我做夫妻,简直是与全家对抗。连你爹娘都劝不动……哎呦,我好感动啊!”
林四公子不敢动。
“你……你……你为何要对我动手?”
大夫方才帮他揉了揉胳膊,此时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但是手臂又酸又软,林四公子根本就抬不起胳膊来。
他没拦着众人离开,是觉得罗四娘再怎么恨,也不至于杀了他。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说呢?”
林四公子想要质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他觉得有必要去找花长江谈一谈。
新婚之夜,屋中没有你侬我侬,楚云梨直接把人撵去打地铺,她一人独占了新房。
林四公子翻来覆去,几乎一晚上没睡。翌日一大早,他亲自去了大山村。
原本他和花长江之间是找了一个半大孩子帮忙跑腿送信,但他必须要亲自和花长江谈一谈,而花长江腿受了伤,来不了镇上,最后还是得他亲自跑一趟。
花家分了家。
花长海在哥哥没了后,即便是心里觉得嫂嫂和侄子侄女是累赘,也还是决定了帮衬母子三人。他这个叔叔在侄子侄女被人欺负时,该出面还得出面。
也正因为此,他是心安理得的把二房的事情推给大嫂。
而在兄长回来后,花长海看到兄长腿断了,也决定好了连同兄长一起照顾。
结果,分家时兄长那样的态度实在让人伤心。
就像是曾经的大嫂,即便是平时多做了事受了委屈,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嘛。
大哥可倒好,还不如一个女人懂事。
花长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不敢对哥哥大放厥词,虽然分家时自己占了便宜,但他心里就是憋屈,一咬牙,干脆在两家中间建了一道墙。
起墙时,花老头把小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花长海砖都备齐了,也请好了起墙的师傅,任由父亲辱骂,还是花费了两天时间将墙建好了。
花长江也无所谓,若是弟弟识相,他会看护几分,分他几百两银子也行。若还这么倔强,他以后不会再管弟弟。
林四公子登门时,花家二老正在院子里对着那堵墙发愁。
看见林四公子登门,二老脸色不太好。即便罗四娘是他们不要的儿媳妇,可林四公子把人当宝一样迎回去,根本就是不给花家面子。
“你来做什么?”花母一脸不悦。
林四公子手臂,今儿还抬不起来,他没心思编理由:“我找花长江,有事情和他说。”
说完,他不理会试图阻止自己的二老,直接就往花长江所在的屋子冲。
以前在花长江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来过花家,自然也知道罗四娘住的哪间房。这会儿算是熟门熟路。
花长江正在午睡,门被人推开。他还以为是亲爹,翻身看到是林四,他还挺惊讶。
“出了何事?”
林四公子一宿没睡,满肚子的疑惑想问,张口就道:“罗四娘对我下很重的手,你是不是被她看穿了?”
“不可能!”花长江在罗四娘离开之前,很是老实,都没怎么跟这女人相处。
“应该是你对她不够好,或者……她还是不愿意嫁给你。”
说到这里,花长江有些得意。
罗四娘不肯再嫁,归根结底,是念着他才会如此。
林四公子都要崩溃了,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昨天晚上过得特别煎熬。
“绝对是暴露了,要不然,她不可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花长江看他这几乎要癫狂的模样,微微皱眉:“人都已经娶进门了,还不是任你处置?”
林四公子深呼吸一口气,他来这一趟,一为打探,二来就是决定提前动手。但两人商量好的是循序渐进,下手太快,会惹人怀疑。
但是他真的忍不了了。
“你说的那个药,我打算今天就喂下去。”
花长江在外行走多年,认识了不少人,京城那种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都能拿得到。当时他知道一种下肚会不会破坏人的生机,让人越来越虚弱的药……最重要的是,这种药吃下肚,再高明的大夫都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让人中毒,而是相克的药物导致身体虚弱。并且对身体的损伤不可逆,只能喝药调理,再痊愈不了。
花长江当时没有想过要把这个药用在罗四娘身上,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可能用得上,再加上价钱不贵,所以就买了两份。
“随便你,反正那是你的妻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还是做得隐秘一些,别让人看出疑点。否则,你就是拿到了银子也没处花,得替人偿命!”
林四公子见他没有阻止自己,满意地告辞,转身看到门口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花家二老,他笑了一下,飞快离去。
花家二老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林四公子所谓的情深似海是儿子花银子买的。
花老头满脸不解:“你这是图什么?林四公子第一回 登门,是在你进门的一个月之前,你那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不要四娘?”
“对!”花长江一脸严肃,“罗四娘又老又丑,和我根本不相配。以后我带着这样一位夫人,会被人笑话!”
花母对于休不休儿媳不太在意,但儿子花钱算计这么多……她感觉浪费了银子。
“何必这么麻烦,你就是直接把人撵出去又能如何?”
花长江一脸不赞同:“娘,做生意的人想要走得长远,名声得好!没有人愿意与抛妻弃子的人做生意,我想着花点银子,是为了以后赚更多的钱。”
二老有些不明白,花长江也不打算再解释。
“赶紧让媒人选一个良辰吉日,早点接慧儿进门。”
*
楚云梨一觉睡醒,外面天已大亮。
喝茶的人都是中午过后才来,林家茶楼早上挺安静,不过,做婆婆都看不惯儿媳妇睡懒觉,早早就在院子里喊人了。
喊到楚云梨这里,她答应了一声,但是没起身。
林母又喊了两次,楚云梨才磨磨蹭蹭出门。
“不是说你原先挺勤快的么?合着都是别人乱传的。”
罗四娘是很勤快,丑时就起来干活,一直要干到天黑才上床。她也不蠢,之所以愿意老老实实干活,都是为了儿女。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辛苦这么久还不得善终,也不会那般任劳任怨。
楚云梨到了院子里自己打水洗脸,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四从外面回来了。
他两条胳膊自然垂落,走路时有些不自在,看得出他胳膊上有伤。
“老四,你不在房里?”林母一脸惊讶。
林四公子嗯了一声:“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吃早饭了吗?”
最后那句话,问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怎么,又想对付我了?”
一猜就中。
林四公子心里突突,决定今儿不动手,万一这女人怀疑了不肯吃他递的东西……那药粉可就浪费了。
花长江说过,药粉珍贵,没有多的。必须一击即中。
事实上,林四公子之所以愿意接这份活计,就是因为花长江再三保证了那个药粉不会让大夫看出疑点,无论多高明的大夫来看,都是罗四娘身子莫名虚弱。
“没有!四娘,你怎么会这么想?这话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冷笑:“恶心!”
语罢,自己进了大厨房找吃的。
林家的茶楼不光是卖茶,还卖各种点心和卤菜,味道都挺不错,当然了,价钱也高,就比如那卤耳朵,小小的一碟,加上一壶茶,要收二钱银子。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客人不爱喝茶,只爱喝酒,林家茶楼也有不少酒。
楚云梨吃了早饭,找到酒喝了两杯后,倒头呼呼大睡。无论谁叫,她都不应声。
两日后,林四公子手上多少有了点力气,能够端得起小碗了,终于按捺不住,给楚云梨送了一碗酒酿鸡蛋。
米酒的清香味很浓,大概是放了红糖,汤呈暗红色,里面漂浮着两个鸡蛋。林四公子送汤进来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他靠近床边,笑道:“四娘,这是我们茶楼的拿手甜汤,你尝尝。”
楚云梨瞄了一眼:“太烫了。”
林四公子劝说:“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那药粉有一丁点味道,汤热时不怎么明显。凉了就不一定了,万一这女人鼻子灵敏,不喝了怎么办?
楚云梨眼神在他脸上溜了一圈,目光落到那碗酒酿上。她没有接过碗,而是拿起里面的勺子搅了搅。
“我放了红糖,娘说这汤女人喝了很补气血,都是好东西,以前你在花家吃了不少苦,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林四公子为了不让她起疑心,声音里满是绵绵情意。
楚云梨用勺子将两个鸡蛋舀了扔到地上。
林四公子面色微变:“这是我亲自煮的,你即便不领情,也别浪费粮食啊!”他怕这女人继续将碗也掀了,再说,他的胳膊端着碗很是费劲,这会儿已经酸麻一片,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伸手取回了勺子,“我喂你吧。”
他搅动了两下,舀了一勺正准备喂。忽然眼前一花,碗和勺子都易了主,他双手瞬间就空了。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床上女子轻笑一声:“还是我喂你吧。”
闻言,林四公子心下大惊,却只感觉胳膊一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床上趴去。却又在即将趴到床上时被人一掀,变成了仰面朝上。
楚云梨一脚踩他肚子,不许他动弹,动作豪迈地将手中勺子一扔,一手捏着他的嘴,端着碗就把那碗暗红色酒酿给灌了进去。
灌完后把碗一放,居高临下笑着问:“是不是很好喝?”
林四公子想要翻身起来抠喉咙,可根本动弹不得。
楚云梨笑声愉悦:“知道我为何要把两个鸡蛋扔掉吗?我怕噎死你这个畜生!”
林四公子大惊失色,他胳膊使不上力气,又不能翻身催吐,此时眼神里漫出了几分惶恐:“让我起来。”
楚云梨一手掐在他的脖子上,摁住了他的嗓子,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不让呢?凭什么就得听你的?老娘说了不嫁不嫁,一个个的就跟聋子似的,你非要求娶,非要强求,现在满意了吗?”
林四公子惶恐不已,眼中都流出了泪,哀求道:“快放了我,求你……求你……求你……”
楚云梨并不松手:“话说这酒酿要是被我喝下去,求人的是我。你会不会帮我?”
不会!
两人都清楚这一点,林四公子心里绝望,之前花长江把这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还说只要下肚就一定没得救,区别只是早点死和晚点死。
“对……对不住……这药不是我的,是……是花长江的……他要害你……冤有头债有主啊。”
楚云梨扬眉:“我知道!但是想要把这药灌到我嘴里的人是你,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但凡伤害我的人,一个也逃不掉。放心,你对我一往情深,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娶我过门,我一定会对得起你的这番情意,会好好送你最后一程。”
林四公子恐惧万分,又因为喉咙被掐呼吸不畅,直接头一歪,晕了过去。
楚云梨这才收回了手,等他睡醒,药也吐不出来了。
她拍拍手,把人扯到地上,然后自己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林四公子醒来之后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忍不住尖叫连连。
那声音焦急又惶恐,林家人飞快赶了来。
“怎么了?”
楚云梨已经穿戴整齐,这会儿正坐在床边,作出一副要给林四公子盖被子的模样,听到林母这问话,摇头:“我不知道啊,大概是梦魇了。”
林母几步赶到床边:“老四,你怎么了?”
而床上的林四公子,只盯着自己的新婚妻子,眼神中万分惊恐。
“你……你走……走啊……咳咳咳……”
他这一咳,竟然咳出了一口血来。
林母看着那抹殷红,吓得呆住。